甘露殿外。
李君羡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
“太傅!哎哟我的活祖宗!您慢点。陛下这会儿正心烦呢,您可千万收敛着点。”
“心烦好啊!心烦容易冲动,一冲动就把我砍了。再不济,直接把我扔到辽东前线去挡刀也行啊。”
“砰”的一声,楚狂毫不客气地推开了甘露殿的大门。
李世民坐在御案后,两根手指正死死按揉着狂跳的太阳穴。
台阶底下,站着一溜大唐的核心重臣。
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征、唐俭......全都是熟面孔。
然而,当楚狂那只脚踏进门槛的瞬间,大殿里原本死气沉沉的气氛,突然发生了一阵诡异的扭曲。
长孙无忌本来正低着头装深沉,眼角余光瞥见楚狂那张笑嘻嘻的脸,脸颊上的肥肉顿时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起来。
他悄无声息地往旁边挪了半大步。
房玄龄一看到楚狂,嗓子眼就一阵发痒,“咳咳咳”地剧烈咳嗽起来。
魏征更绝,这位号称朝堂第一硬骨头的魏喷子,直接把脸转到了柱子那边,背对着楚狂,假装在全神贯注地研究柱子上的盘龙花纹,根本不敢和这活阎王对视。
最惨的当属户部尚书唐俭。
他本来就因为国库空虚、拿不出钱粮,刚刚被李世民骂了个狗血淋头。
现在倒好,一抬头直接对上了刚刚掏空自己棺材本的罪魁祸首。
老唐全靠扶着旁边的椅子背才没当场出溜到地上。
“哟!都在呢?大半夜的开茶话会啊?”
楚狂完全无视了什么君臣礼仪,随手扯过一把太师椅坐了下来。
“老唐,算盘打完了没?家里还揭得开锅不?要不要我再借你几万贯周转一下?利息好说,九出十三归嘛。”
唐俭吓得赶紧把头埋进胸口,连个屁都不敢放,心里已经在疯狂问候楚狂的祖宗十八代了。
李世民此刻正处于暴走边缘,压根没察觉到底下这帮朝堂大佬和楚狂之间诡异的猫腻。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辽东的战报,愁得头发都要大把大把地掉。
“行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跟朕扯闲篇?”
李世民指着那份带血的军报,
“高句丽联合靺鞨,十五万大军压境。连下我大唐三城。辽州刺史力战殉国,边关将士死伤惨重。”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龙袍一挥,眼中闪过一抹骇人的杀机:
“渊盖苏文这老匹夫,真当朕提不动刀了?欺我大唐无人吗?”
长孙无忌赶紧苦口婆心道:
“陛下息怒。高句丽此番有备而来,特意选在寒冬腊月发兵,就是算准了我大唐刚逢灾年,粮草不济,难以在此时大举征伐。此乃阳谋啊。”
“是啊陛下。”
房玄龄也跟着附和,
“眼下马上就要过年了,各地都在筹备过冬物资。若是此时兴兵,粮草辎重、棉衣军械,全都是天文数字。咱们打不起啊。”
李世民烦躁地挥了挥手:
“唐俭!你给朕交个实底,国库现在到底还能调出多少钱粮?哪怕是挤,你也得给朕挤出十万大军的开拔费。”
唐俭“扑通”一声,这回是真跪在了地上。
“陛下……户部……户部现在连老鼠进去都得饿死。”
唐俭哭丧着脸,
“今年各州县报上来的旱灾、水灾不断,免了不少赋税。
加上之前修缮宫殿、安抚突厥降部……国库里的钱,早就见底了,现在连耗子屎都扫不出二两。”
说到这,唐俭偷偷用眼角余光剐了楚狂一眼,心里疯狂滴血。
要不是这小王八蛋刚才敲诈了自己五万贯,外加把长孙无忌他们也洗劫了一空,自己好歹还能厚着脸皮找这帮老伙计凑点私房钱顶一顶。
现在好了,满朝文武的口袋比国库还干净。
“废物!一群废物!”
李世民气得抓起一个玉石镇纸,狠狠砸在唐俭脚边,
“平日里让你们开源节流,一个个推三阻四。
现在人家刀都架在脖子上了,你告诉朕没钱?难道让朕的将士们饿着肚子去跟高句丽拼命吗?”
大殿内鸦雀无声。
这确实是个死局。
“老李,别急啊!这事儿不难办。”
就在所有人都愁眉苦脸、准备迎接皇帝雷霆之怒的时候,楚狂突然“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十五万大军是吧?交给我。”
楚狂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你给我拨五万……不,太多了。给我三万人马就行。
我亲自挂帅,去辽东把那个什么渊盖苏文的脑袋给你拧下来当夜壶。”
楚狂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
带三万人去跟十五万精锐硬刚?这绝对是十死无生的买卖。
只要自己上了战场,随便找个机会往敌军人堆里一扎,保证被砍成肉酱。
这不比在长安城里费尽心机作死来得痛快?回家的船票,这不就来了吗。
李世民愣住了。
长孙无忌、房玄龄、唐俭等人也全都猛地抬起头,像看绝世大傻子一样看着楚狂。
“你?带兵?”
李世民上下打量着细皮嫩肉的楚狂,气极反笑,
“你上过战场吗?你懂兵法吗?你知道十五万大军冲锋是什么阵势吗?那是人踩人都能把你踩成肉泥的修罗场。”
“不懂啊!完全不懂。”
楚狂理直气壮地回答道,
“但我有一腔热血。我愿为大唐流尽最后一滴血。
只要你让我去,我保证死在冲锋的路上,绝不活着回来见你。”
李世民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别人听这话,或许会觉得这位太傅忠肝义胆,但李世民是谁?
他太知道这小子脑子里在想什么了。
从这小子进宫第一天起,就变着法地作死。
现在好不容易逮到个打仗的机会,他这是光明正大要去送人头。
“胡闹!”
李世民一把揪住楚狂的衣领,将他按回椅子上,
“朕的大唐还没沦落到要靠一个连刀都没拿过的文官去前线拼命的地步。”
“老李,你别瞧不起人啊。”
楚狂急了,眼看着回家的机会要飞,赶紧据理力争,
“我虽然没拿过刀,但我会喊口号。我会拉仇恨。
我往两军阵前一站,报上我大唐太傅的名号,保证能吸引敌军全部火力,十五万大军肯定追着我一个人砍。”
“闭嘴!你给朕消停点。”
李世民狠狠瞪了他一眼,
“打仗的事,朕自有安排。李靖、李勣他们这帮老将还没死绝呢,轮不到你上去送死。”
楚狂瞬间瘫在椅子上,满脸生无可恋。
“那你找我来干嘛?大半夜的折腾人,耽误我谈几个十万贯的大生意。”
楚狂不满地嘟囔着,眼神却有意无意地往长孙无忌和唐俭他们那边飘。
长孙无忌和唐俭几人听到“十万贯的大生意”这几个字,只觉得胸口一阵绞痛,差点没当场背过气去。
李世民突然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朕找你来,自然是有你能干的事,而且非你莫属。”
李世民伸出两根手指,在楚狂眼前晃了晃,
“你不是会搞钱吗?你那个大唐皇家商行,天天日进斗金。
既然你不怕死,那朕就给你个任务。
限你一个月的时间,给国库凑够两百万贯军饷。
少一文钱,朕都不用你去辽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