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君羡吓得赶紧捂住楚狂的嘴，压低声音哀求道：
“我的小祖宗哎，小点声。陛下这也是没办法。
您前脚刚出宫，后脚弹劾您的折子就把御案给压塌了。
魏征大人直接抱着甘露殿的柱子要撞死，说您这是纵兵劫掠，动摇国本。
陛下被吵得头风都犯了，只能下这道旨意。”
楚狂一把推开李君羡。
“行！不让抢官员是吧？”
楚狂指着长孙无忌的鼻子，咬牙切齿道，
“算你老小子今天走运。大宝，处墨，叫兄弟们撤。”
程处默看着那几根极品的金丝楠木柱子，满脸不甘心：
“三叔，那柱子不锯了？石狮子也不搬了？这趟不是白来了吗？”
“锯个屁！没听见不让骚扰官员吗？老子现在可是奉旨不抢。”楚狂没好气地骂道。
他转身往外走，路过长孙无忌身边时，突然脚步一顿。
看着长孙无忌掉在地上的那只用上等金线缝制的布履，楚狂冷笑一声，一脚将那只鞋踢飞出墙头，落到了外面的大街上。
“老狐狸，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顺手，楚狂还一把抄起旁边花架上一盆名贵的十八学士茶花，抱在怀里。
“这盆花我看上了，就当是你赔给兄弟们的精神损失费。走！”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又骂骂咧咧的走了。
长孙无忌光着一只脚，看着空荡荡的花架，一脸的欲哭无泪。
......
楚狂一回到太傅府就将手里的圣旨丢给了老李。
“去拿这玩意儿垫桌角。看着就心烦。”
老李吓的赶紧把圣旨捡起来，像捧着祖宗牌位一样高高供着，欲哭无泪地看着自家太傅的背影。
楚狂气呼呼地冲进后院书房。
“李二这老小子太不讲武德了。”
楚狂咬牙切齿地骂道，
“眼看着老子都要把长孙无忌那老狐狸的底裤扒下来了，他竟然半路下旨截胡。不让骚扰官员？
这长安城里最大的肥羊圈，等于是被他亲手用铁栅栏给焊死了。”
崔云岫听见动静抬起头。
见自家夫君这副吃瘪跳脚的模样，她忍不住掩嘴轻笑，眉眼间满是温婉。
“夫君这是在赵国公府碰了满头包？”
楚狂拉过太师椅，一屁股坐下，两条长腿毫无形象地往书案上一搭。
“别提了。老李那抠门货，红口白牙让我一个月内筹集两百万贯军饷，又不让我去抄那帮贪官污吏的家。
这不是让马儿跑，又要把马的嘴缝上吗？天下哪有这种道理？”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丫鬟惊喜的呼喊。
“太傅！大夫人！媚娘回来了。”
门帘被掀开，武媚娘风尘仆仆地跨过门槛。
自从被楚狂“流放”到关东去接管崔家产业，这位未来的女帝就憋着一口恶气，发誓要干出点惊天动地的成绩来，好让楚狂刮目相看。
“哟？你怎么跑回来了？”
楚狂挑了挑眉毛，腿依旧搭在桌上没放下来。
武媚娘从袖口里掏出一本账册。
她走到书案前，双手捧着账册递到楚狂面前。
“太傅！关东分店这一个月的账目，全在这里了，请太傅过目。”
“媚娘在关东，借着大唐皇家商行的名头，不仅把崔家原本的商路全盘接收，还顺手用价格战打压了范阳卢氏和太原王氏的几个大绸缎庄，趁他们资金断裂，低价收购了他们手里的生丝和黄金铺面。”
“这仅仅一个月的时间，关东分店，净赚三十万贯。现钱已经全部装车，正由长安最大的镖局日夜兼程押送，明日清晨便能抵达太傅府。”
一个月，三十万贯？
这放在大唐任何一个顶级大商贾、甚至五姓七望的本家眼里，都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武媚娘本以为，楚狂听完这个数字，一定会震惊得从椅子上跳起来。
谁知，空气安静了足足三秒。
楚狂只是百无聊赖地翻了翻眼皮，连看都没看那本厚厚的账册一眼，极其敷衍地“哦”了一声。
“才三十万啊？你跑断了腿就弄回来这么点碎银子？”
武媚娘直接愣住了。
“太傅！这可是三十万贯现钱。大唐国库一年的活钱，也不过如此了。您......您怎么能说这是碎银子？”
崔云岫在旁边拿过那本账本，修长的手指在纸页上飞速划过，脑子里瞬间过了一遍关东的盈亏数字。
她也不禁为武媚娘的手段感到心惊，但理智很快让她回到了现实。
她放下账本，转头看向楚狂，眉头微蹙：
“夫君，媚娘做得确实极好。但即便加上长安这边酒坊、香皂、琉璃工坊的进项，咱们皇家商行这个月满打满算，撑死也就赚五十万贯。”
崔云岫叹了口气，
“五十万贯已经是大唐商界的极限了。
长安城的富户勋贵就那么多，买酒买香皂的钱也就这么多。
再想往上榨，除非把他们的地皮都扒了，否则极难。”
楚狂终于把腿从桌上拿了下来，身子前倾，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五十万？离两百万还差着一百五十万的巨大窟窿。老李给我限期一个月，这缺口怎么补？靠卖香皂洗一辈子的澡吗？”
武媚娘听傻了，她刚回长安，根本不知道甘露殿里发生的那场君臣博弈。
“两百万贯？太傅，这是要干什么？修皇宫吗？”
“打高句丽，筹军饷。”
楚狂烦躁地用力揉了揉头发，
“老李说了，一个月凑不齐两百万，就砍我的头。”
武媚娘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这根本就是个死局。
“太傅，这绝对是不可能完成的。咱们就是把大唐皇家商行的招牌砸了全卖掉，甚至把崔家的祖宅都抵押出去，也变不出一百五十万贯现钱啊。”
“常规路子，当然走不通。但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
楚狂猛地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突然，他停下脚步，双手死死撑在书案上，直勾勾盯着崔云岫和武媚娘。
“既然老李不让我抢官员，那咱们就玩把大的。直接抢全天下。”
两个女人被他这大逆不道的语气吓了一跳，崔云岫甚至下意识地去捂楚狂的嘴，却被他一把拉开。
“我这有三个方案，你们听听，哪个来钱最快。”
“第一，发行大唐战争债券。”
崔云岫愣了一下，作为天下首屈一指的女商人，她居然没听懂这个词：
“何为债券？”
楚狂解释道：
“简单来说，就是朝廷打欠条，向全天下的百姓、商人、世家大族借钱。”
“咱们以大唐皇家商行和朝廷的名义作保。借一百贯，承诺打赢了高句丽，连本带利还他一百二十贯。这叫用明天的钱，打今天的仗。”
武媚娘脑子转得极快，瞬间就抓住了这个疯狂计划中最致命的漏洞：
“太傅，若是......若是打输了呢？那可是几百万贯的债务。”
“打输了？”
楚狂仰天哈哈大笑，
“打输了朝廷破产，老李上吊，咱们全家一起掉脑袋。
人都死绝了，哪还有人来要账？这不就是无本万利的买卖吗？”
崔云岫听得心惊肉跳。
这等于是把全天下的钱袋子和朝廷的国运死死绑在一辆没有刹车的马车上，赢了皆大欢喜，输了万劫不复。
“这......这太冒险了，朝臣们绝对不会同意的，魏征大人会用头把太极殿的柱子撞断的。”
崔云岫连连摇头。
“他们同不同意关我屁事？我又没打算跟他们商量。”
楚狂不屑地撇撇嘴，
“我说第二条。垄断西域贸易。”
楚狂大步走到墙边，指着墙上那幅大唐疆域图。
“现在丝绸之路上，到处都是各路商队的驼铃。咱们直接在玉门关设卡，成立大唐海关总署。”
“凡是进出西域的商队，不管是买丝绸还是卖香料，统统收取三成重税。不交钱的，直接扣货、抓人、充公。”
武媚娘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太傅，西域商队背后，多半是五姓七望和朝中勋贵的产业。
您这等于是直接拿刀在割他们的肉，断了他们的财路，他们会带人跟您拼命的。”
“要的就是他们拼命。”
楚狂咧嘴一笑，
“他们要是敢带人闹事，我就让老程带着左武卫去剿匪。顺便把他们的货全黑吃黑了，连税都不用收了，直接净赚百分之百，这钱来得不比收税快？”
这哪是收税？这分明是挂着朝廷牌照的土匪头子。
崔云岫和武媚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瞳孔里看到了深深的恐惧与震撼。
自家这位太傅，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
“那第三个方案呢？”
崔云岫硬着头皮问道，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快承受不住了。
楚狂嘿嘿一笑，神秘兮兮地凑到两人面前：
“第三个，开赌场。”
武媚娘长长地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太傅，长安城里大大小小的赌坊有上百家，就算咱们开一家最大的，一个月也抽不到一百万贯的水钱啊。”
“谁说我要开那种摇骰子、推牌九的破赌坊了？那种低端局，配不上我的身份。”
楚狂满脸嫌弃的说道。
“我要开的，叫大唐皇家博彩中心。”
楚狂抓起毛笔，蘸饱了墨汁，在白纸上唰唰画了几个大圈。
“普通赌坊赚的是赌徒的钱，那些穷鬼能有几个子儿？我要赚的，是全长安城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所有人的钱。”
“咱们搞两种玩法。第一种，发行大唐彩票。”
“一张彩票，只卖十文钱。十文钱，买不来吃亏，买不来上当。但咱们设个头奖，奖金十万贯。”
武媚娘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十万贯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这简直就是白日飞升。
别说十文钱，就算砸锅卖铁、卖儿卖女，也会有无数人去疯狂追逐那个虚无缥缈的希望。
“这十万贯的奖金，难道咱们自己掏腰包出？”
崔云岫敏锐地抓住了账目里的核心问题。
“咱们出个屁。”
楚狂用笔杆敲了敲桌子，
“全长安城上百万人口，每人买一张就是一万贯。
咱们把彩票卖到全大唐的每一个州县，卖出一百万贯的营业额，拿十万贯出来发奖给那个幸运儿，剩下的九十万贯，全进咱们的口袋。”
空手套白狼。
崔云岫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利用人性的贪婪与侥幸，把无数个微不足道的十文钱，汇聚成能淹没大唐国库的汪洋大海。
“那第二种玩法呢？”
武媚娘已经完全被楚狂那鬼才般的思路吸引了。
“第二种，赛马。”
楚狂把纸翻了一页，大笔一挥画了个椭圆形。
“在长安城外圈一块平地，建个巨大的赛马场。让那些国公、将军们把家里最好的马牵出来跑。”
“咱们坐庄，开盘口。让全长安的有钱人来押注。谁跑第一，谁跑第二，赔率咱们来定。”
“这帮勋贵平时斗鸡走狗，手里闲钱多得发霉。
一旦赛马搞起来，那种几万人一起呐喊、热血沸腾的氛围，绝对能让他们红着眼把棺材本都押上去。”
“不管谁输谁赢，咱们只管抽水，稳赚不赔。”
武媚娘看着楚狂那张狂放不羁的脸，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崇拜。
这三个方案，随便拿出一个，都足以把大唐的经济格局搅得天翻地覆，甚至名留青史。
而这位太傅，居然想在一个月内全干了？
“夫君……”
崔云岫声音有些发颤，
“这三个法子，不管用哪个，都会得罪天下人，把满朝文武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御史台的弹劾折子，能把咱们太傅府的房顶给埋了。”
“怕什么？我巴不得他们弹劾我。”
楚狂猛地一拍桌子，满脸病态的兴奋，
“最好是全长安城的人联名上书，逼着老李把我千刀万剐。老子早就不想干了。”
楚狂把手里的毛笔一扔，直接拍板定音。
“时间紧，任务重。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全都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