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大唐皇家商行门前,连夜搭起了一座三丈高的高台,四周用大红色的绸缎围得严严实实。
高台正中央,赫然竖着一块两人高的木牌,上面贴着一张黄底黑字的告示。
最引人注目的,是告示右下角那方鲜红刺眼的玉玺大印。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底下早就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和各路闻风而来的商贾。
“吉时已到!”
伴随着一声长喝,楚狂穿着一身骚包至极的大红色锦袍,手里拎着一面破铜锣,大摇大摆地走上高台。
“哐!!”
楚狂抡圆了胳膊,一棒锤砸在铜锣上。
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几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台上这个大唐最年轻的太傅。
楚狂清了清嗓子大吼道:
“都给本官竖起耳朵听好了。大唐战争债券,今日全网......咳,全大唐首发。”
“规矩很简单。只要你们今天掏钱买这玩意儿,一百贯买进去,一年之后,朝廷连本带利还你们一百二十贯。
什么都不用干,躺在家里白赚二十贯。大唐玉玺盖印,当今圣上亲自作保,绝对稳赚不赔的买卖。”
话音落下,众人面面相觑,眼神里写满了怀疑。
借钱给朝廷打仗?还要还利息?
这事儿盘古开天辟地头一遭啊。
自古以来,朝廷要钱那叫“征收”,说白了就是明抢,什么时候这么客气过?
一个穿着江南上等绸缎的胖商贾仗着体型优势挤到台前,扯着嗓子喊道:
“楚太傅!您这话听着是好听,简直比平康坊姑娘唱的曲儿还甜。
可万一……草民是说万一啊,朝廷这仗要是打输了,拿什么还咱们的钱?到时候这玉玺印,它也不顶饭吃啊。”
这话一出,周围的百姓和富商纷纷点头附和。
“是啊是啊,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啊……”
楚狂冷笑一声,指着那个胖商贾的鼻子就开喷:
“打输了?你这猪脑子里装的都是泔水吗?”
“高句丽要是打进关内,突厥要是杀进长安城,你以为你还能站在这儿跟我讨价还价?
你家里地窖藏的那些金银财宝、绫罗绸缎,统统都得被人家抢走。
你这身肥肉得被拿去点天灯,你老婆孩子全得被抓去草原上当奴隶,给人家放羊洗脚。”
“你现在借钱给朝廷打仗,这不叫投资,这叫花钱买命。买你们全家老小的命。”
“命都没了,你要钱干嘛?留着去阴曹地府买纸钱吗?阎王爷收你大唐的铜钱吗?”
胖商贾被这连珠炮似的一通狂喷,吓得肥肉一哆嗦。
楚狂的声音陡然拔高:
“朝廷要是输了,你们手里的钱全成废纸。
所以你们更得借钱给朝廷,拼了命也得让朝廷赢。
赢了,你们拿本金拿利息,吃香喝辣。输了,大家一起玩完,黄泉路上正好做个伴。”
人群中开始出现骚动。
几个富商咬了咬牙,凑到台前,颤巍巍地掏出几百贯钱试水。
……
折腾了一整天,直到夕阳西下,朱雀大街上的人群才渐渐散去。
太傅府,书房内。
崔云岫将一本账册推到楚狂面前,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
“夫君,今日盘点过了,一共卖出去五万贯。”
楚狂听到这个数字,猛地咳嗽起来。
“多少?才五万贯?”
楚狂一脸的痛心疾首,
“这帮长安城的孙子也太抠门了吧?老李给我限期一个月,一天五万,一个月满打满算也就一百五十万。
还差五十万的窟窿呢。这点钱够干嘛的?”
武媚娘轻声宽慰道:
“太傅息怒,这真不能怪百姓。朝廷以前征收粮饷,从来都是有去无回的无底洞。
现在突然说借钱给利息,百姓心里自然没底,怕是变相的搜刮。
今日这五万贯,多半还是看在咱们皇家商行以往的信誉上,几个大主顾试探着买的。”
楚狂在屋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信誉不够……百姓观望……羊群效应还没起来……”
突然,他停下脚步,眼睛猛地一亮,转头看向门外。
“信誉不够?那就找几个大唐信誉最硬的来站台。”
“老李!死哪去了?立刻去卢国公府和鄂国公府,把程咬金和尉迟敬德那两个老流氓给我叫来。
就说我有十万火急、关乎大唐存亡的军国大事找他们。”
半个时辰后。
程咬金和尉迟敬德坐在了太傅府的客堂里。
两人显然是刚从酒局上下来,手里还端着太傅府的烈酒,喝得满脸红光,浑身散发着酒气。
“三弟啊!这么晚把哥哥们从被窝里拽出来,是不是又有什么发财的买卖要关照咱们?”
程咬金笑着问道。
楚狂拉过一把太师椅,慢条斯理地坐下后说道:
“大哥,二哥,小弟我遇到难处了。陛下让我筹两百万军饷,今天债券才卖了区区五万贯。
老百姓不信我啊,所以我需要你们帮个微不足道的小忙。”
尉迟敬德一听,直接拍着胸脯保证道:
“嗨!多大点事?三弟有难,哥哥自然鼎力相助。说吧,要我们带兵去抄哪个不开眼的东西的家?哥哥我今晚就让他家犬不留。”
“不抄家,咱们是文明人。”
楚狂笑眯眯地竖起两根手指,
“明天一早,你们俩一人带十万贯现钱,去商行门口,当着全长安百姓的面,买我的战争债券。”
“噗!!!”
程咬金刚灌进嘴里的一口烈酒,犹如天女散花般全喷在了尉迟敬德那张黑脸上。
“十万贯?”
程咬金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酒瞬间醒了一大半,
“三弟,你干脆拿刀把哥哥我劈了吧。哥哥我家里穷得叮当响,耗子进门都得含着眼泪走,哪来的十万贯现钱?”
尉迟敬德也顾不上擦脸上的酒水,连连摆手:
“三弟,这可使不得啊。十万贯,这是要抽干我们的老底啊。家里婆娘非得把我皮扒了不可。”
看着两个刚才还称兄道弟,现在却疯狂哭穷的老狐狸,楚狂也不恼。
他慢悠悠的从袖子里,掏出一卷残破泛黄的绢帛,在两人面前似笑非笑地晃了晃。
“大哥,二哥,你们这记性,最近是不是衰退得厉害啊?
前几天我带人抄了崔仁师的家,从他密室里搜出来点有趣的东西。你们猜猜是什么?
当年玄武门之前......某些人给息王李建成暗中表忠心的联名信。”
话音未落,程咬金和尉迟敬德的笑声戛然而止。
“三、三弟!有话好说。千万别冲动。”
程咬金死死按住楚狂拿绢帛的手,
“十万贯……哥哥我砸锅卖铁,卖老婆卖小妾、把家里的房梁拆了当柴卖,也给你凑出来。”
尉迟敬德咬着后槽牙说道:
“俺也一样。五万贯。再多真没有了,再多俺老黑只能去卖血了。”
楚狂满意地将绢帛重新塞回袖子里,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这就对了嘛,都是为了大唐。
明天早上辰时,商行门口见。记住,动静要大,表情要激动,一定要让全长安城的人都看到你们两位国公毁家纾难、誓死买债券的决心。
谁要是演砸了……这绢帛,我可就直接递到御书房了。”
第二天一早,朱雀大街刚刚苏醒,商行的大门才卸下两块门板。
街角突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喧闹声。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只见程咬金骑着高头大马,宛如天神下凡。
他身后跟着足足五十个膀大腰圆的国公府家丁。
家丁们两人一组,用粗大的杠木抬着十几个沉甸甸的红木大箱子,哼哧哼哧地往商行门口走。
尉迟敬德紧跟其后,同样是一副即将上阵杀敌的铁血打扮,身后也跟着一长溜抬着重箱的队伍。
围观的百姓被这阵仗吓呆了,纷纷如潮水般让开一条道。
程咬金翻身下马,走到高台前喊道:
“三弟!!!哥哥我来了!!!”
“砰”的一声巨响,程咬金一脚踢开最前面一个红木箱子的盖子。
晨光之下,箱子里满满当当全是黄灿灿的铜钱和一叠叠大额飞票。
“国家有难,匹夫有责!突厥蛮子敢犯我大唐,俺老程第一个不答应。
今日,俺砸锅卖铁,凑了十万贯。全买这大唐战争债券。
为了大唐!大唐万胜!!!”
程咬金还硬生生挤出了两滴“激动”的老泪。
只有站在台上的楚狂知道,那绝对是心疼钱心疼出来的真眼泪,老程的心里此刻怕是正在疯狂滴血。
尉迟敬德也不甘落后,一个箭步冲上前,蒲扇大的巴掌狠狠拍在账桌上。
“俺尉迟敬德,出五万贯。朝廷打仗,咱们绝不能含糊。今天谁不买这债券,就是不忠不义,就是大唐的罪人。俺老黑全投了!”
台下的百姓和商贾们全看傻了。
短暂的寂静之后,人群彻底沸腾了。
“老天爷!那是卢国公和鄂国公。”
“两位国公爷连家底都掏空了,这买卖绝对靠谱啊。”
“你懂个屁!国公爷跟楚太傅可是拜把子兄弟,他们肯定有内幕消息。这仗大唐赢定了,这钱是白捡的啊。”
羊群效应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长安城的富商们原本还在观望,此刻看到这两位手握重兵的朝廷重臣如此疯狂,哪里还坐得住?
再不买,连汤都喝不上了。
“我买一千贯!别跟我抢!”
“给我来五千贯的债券。快给我开票。”
“别挤!踩着老子脚了。我买两百贯!”
崔云岫和十几个账房先生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手里的毛笔写断了三根,却依然赶不上外面交钱的速度。
武媚娘带着商行的伙计,拼命维持着现场摇摇欲坠的秩序。
这场疯狂的抢购潮,持续了整整三天。
第三天傍晚,太傅府。
红木长案上,账册堆积如山。
崔云岫看着面前最终汇总的数字说道:
“夫君……算出来了。”
楚狂惬意地靠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品着极品蒙顶茶:“多少?”
“八十万贯……”
崔云岫猛地抬起头,
“短短三天,咱们收了整整八十万贯的现钱和飞票。库房都已经塞不下了。”
武媚娘站在一旁,激动得浑身发抖。
她这辈子,不,她做梦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三天时间,聚敛八十万贯,这简直是神仙手段。
然而,楚狂却皱起了眉头。
“三天八十万?太慢了。”
崔云岫和武媚娘同时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夫君,这还慢?这可是八十万贯啊。大唐一年的国库收入才多少?”
崔云岫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老李要的是两百万,现在连一半都没到。”
“有钱人的羊毛,薅得差不多了。
接下来,该轮到全长安城的普通百姓了。
我要让这长安城里,哪怕是个卖炊饼的,也得乖乖把铜板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