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长安西市。
这是整个大唐最繁华的销金窟，更是天下财富的汇聚之地。
满大街都是高鼻深目、卷发碧眼的胡人。
西市正中央，占地最广、门面最气派的，当属西域商会的总行。
那门面全是用上好的金丝楠木打造，连门槛都包着厚厚的黄铜。
楚狂背着手，慢悠悠地跨过那道高门槛。
程处默和尉迟宝林一左一右跟在后头。
这两位国公世子今天连官服都没穿，特意换了身短打，两人手里各自拎着一根镔铁哨棒。
程处默一边走，一边随手拿起柜台上的一颗西域贡梨，“咔嚓”咬了一大口。
商会大堂里，正拨着金算盘的几个胡人伙计抬头一看这阵势，吓得直往柜台底下钻。
“管事的呢？喘气的给老子滚出来。”
尉迟宝林一棒子砸在旁边的红木柱子上。
内堂的门帘被掀开。
一个胖得像个圆球、十根粗短手指上戴了八个硕大宝石戒指的胡商，满头大汗地快步迎了出来。
这人正是西域商会的总头目，阿里木。
“哎哟喂！楚太傅大驾光临，小人这破地方真是蓬荜生辉，祖坟冒青烟啊。”
阿里木搓着戴满宝石的胖手，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太傅是为了朝廷那战争债券来的吧？小人懂规矩，我们西域商会虽然本小利薄，但也愿意出两万贯现钱，全力支持大唐打高句丽。”
楚狂理都没理他，径直走到大堂正中间那把铺着极品白虎皮的太师椅前，一屁股坐下。
他右腿往左腿上一搭，脚尖悠哉悠哉地晃悠了两下，这才撩起眼皮瞥了对方一眼。
“两万贯？”楚狂掏了掏耳朵，把手指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阿里木，你当本太傅是朱雀大街上要饭的叫花子呢？拿这点碎铜板打发我？打发叫花子还得给个热馒头呢。”
阿里木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抖。
两万贯现钱啊。
放眼整个长安城，除了那几个顶级世家，没几家商行能一口气掏出这么多现金。
这位楚太傅好大的胃口，居然嫌少？
“太傅，这……这已经是我们商会能抽调的全部现钱了。”
阿里木苦着脸，双手一摊，
“您是不知道，西域路途遥远，我们的钱全压在货物和驼队上，实在拿不出更多了，再拿商会就要揭不开锅了啊。”
“谁要你的现钱了。”
楚狂手肘撑着扶手，身子微微前倾，
“我今天来，是找你谈一笔大买卖。一笔能让你们西域商会彻底垄断丝绸之路的大买卖。”
阿里木一听“垄断”二字，商人的本能让他瞬间松了口气，赶紧凑上前去。
“太傅您吩咐！只要能赚钱，小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要你们西域商会以后所有进出大唐的货物，包括香料、宝石、良马、丝绸，所有的账目流水。”
楚狂伸出三根手指，在半空中顿了顿，然后手腕一翻，翻了个面，
“利润，咱们三七分。”
阿里木愣住了。
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账目，试探着接话：
“太傅的意思是……您出本钱，拿三成利润？”
程处默在旁边直接气乐了，“呸”地一声吐掉嘴里的梨核。
“死胖子，你长得丑，想得倒挺美。我三叔的意思是，他拿七成，你拿三成。而且本钱还是你自己出。”
阿里木猛地往后退了两步。
“太黑了！太傅，您这是要逼死我们啊。您要的香料、宝石、良马，我们都有，但这路费可不便宜。
从长安到西域，几千里黄沙，沿途要打点各路关卡，还要防着马贼劫掠，还得雇佣大量镖师。
一趟跑下来，折损极大。您一分本钱不出，直接抽走七成，我们连本钱都收不回来，还不如直接把脖子抹了痛快。”
楚狂靠回椅背上，慢悠悠的说道：
“路费我出。沿途的所有大唐关卡，我给你们发大唐皇家商行的特批通关文牒。
从长安到玉门关，谁敢收你们一文钱的过路费和城门税，我让老程带着左武卫去抄他的家，诛他的九族。”
程处默极其配合地抡起手里的哨棒，狠狠砸在旁边的红木茶几上。
楚狂继续开出那诱人又致命的条件。
“至于马贼和沙盗，更不用你操心。以后你们的驼队，我派大唐正规军，全副武装给你们护航。
谁敢动你们一根丝线，就是跟大唐朝廷作对，我直接派重骑兵平了他的山头，灭了他的部落。”
阿里木听得一愣一愣的。
免除所有关税，还有大唐正规军护航？
这待遇，简直是把商队当成运送国库银两的御用队伍了。
这确实能省下一笔庞大的开销，甚至连折损率都能降到最低。
但……要拿走七成利润，阿里木还是觉得肉疼得无法呼吸。
他咬了咬牙，决定搬出自己在这长安城里最大的底牌。
“太傅，您的条件确实丰厚，小人也很心动。但这西域商会，不是小人一个人说了算的啊。”
阿里木压低声音，试图用那些权倾朝野的名字压住楚狂，
“这背后的干股，有赵国公长孙大人的，有范阳卢氏的，还有几位朝中兵部的大人的……”
“我们平时赚的钱，有五成都要孝敬给这些大人当保护费。您现在一口气要拿走七成，长孙大人和卢家那边，小人实在没法交代啊。”
楚狂乐了。
他站起身，走到阿里木面前，伸手拍了拍他那张胖脸。
“老狐狸长孙无忌？他前天刚被我敲诈了十万贯，连个屁都不敢放，还得捏着鼻子对我说谢谢。你现在拿他来压我？”
话音未落，楚狂眼神一厉，一把揪住阿里木华丽的丝绸衣领。
“你给本太傅听清楚了。我是在通知你，不是在跟你商量。”
“你不答应？行。明天我就在玉门关设卡，成立大唐海关总署。
没有我的批文，你们的货，一根丝线都别想运出大唐，一粒胡椒也别想运进来。
长孙无忌要是敢替你们出头，我连他赵国公府一起查抄。”
“砰！”
楚狂把阿里木重重地摔在地上。
“大不了，我自己派人去西域。大唐的丝绸、瓷器和茶叶，只要运过去就是天价。
我自己组建商队，大唐军队亲自押运，把你们这帮胡商全踢出局。
到时候，你连三成都拿不到，全给我滚回沙漠里吃沙子去。”
阿里木瘫坐在地上，浑身冷汗直冒。
但他毕竟是西市首富，脑子转得飞快。
这位楚太傅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这是长安城公认的。
他连皇帝的桌子都敢掀，连国公的家底都敢掏，真要把他惹急了，这玉门关一封，西域商会瞬间就会破产，那些世家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当成弃子扔掉。
而且楚狂刚才算的那笔账，阿里木冷静下来一琢磨。
以前的利润，五成要孝敬给长孙无忌等世家，两成要用来打点沿途的关卡、雇佣镖师和给马贼交买路钱。
落到他自己手里的，其实满打满算也就只剩三成。
现在楚狂要七成，等于是把世家和马贼的份额全抢了过去。
他阿里木自己拿三成，其实一文钱都没少赚。
不仅没少赚，反而还省去了沿途提心吊胆、随时可能丧命的麻烦，有了大唐军队当靠山，以后的生意只会做得更大。
太傅这哪里是抢钱，这分明是在替他清理股东，带他飞啊。
想通了这一层，阿里木哪还敢有半点犹豫。
“太傅息怒！太傅英明啊！小人答应。三七分，就依太傅的规矩办。从今往后，西域商会就是太傅您最忠诚的狗。”
楚狂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早就写好的契约，轻飘飘地扔在地上。
“签字，画押。”
阿里木此刻哪里还敢看具体条款，哆嗦着胖手抓起毛笔，刷刷写下自己的名字，又毫不犹豫地咬破手指，按了个鲜红的手印。
楚狂弯腰捡起契约，吹干上面的墨迹，满意地塞进怀里。
“算你识相。从明天起，把你们商会所有的底账全交到大唐皇家商行去，让我夫人崔云岫和武媚娘亲自核对。
她们俩的算盘打得可比你们精，敢做一文钱的假账，我剁了你这双手。”
说罢，楚狂大手一挥，带着程处默和尉迟宝林，大摇大摆地走出了西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