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狂从西域商会出来,连太傅府都没回,直接带着人奔向了西市最繁华的十字街口。
这里有一栋占地极广的豪华酒楼,原本是范阳卢氏的产业。
卢家前阵子在朝堂上被太子李承乾一番血洗,元气大伤,这酒楼的生意也跟着一落千丈,正急得四处找人盘出去。
楚狂进去后连价格都没让对方报,直接让武媚娘甩出两万贯飞票。
武媚娘的执行力,堪称恐怖。
拿到地契的当天下午,她就挥舞着重金,雇了长安城足足三百个最顶尖的泥瓦匠和木匠,连夜封街开工。
叮当乱砸的动静响了整整三天。
三天后,酒楼焕然一新。
楚狂摸着下巴,觉得“大唐皇家博彩中心”这名字实在太招摇,容易让李世民那老小子提前翻脸掀桌子,于是大笔一挥,龙飞凤舞地写了“楚家乐坊”四个大字,让人挂在了门头上。
开业这天清晨。
西市的大门刚一开,成千上万听到风声的百姓和商贾就涌了进来。
楚家乐坊门口,赫然站着两排左武卫老兵。
这都是程咬金死皮赖脸借给楚狂的“保安”。
这帮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神往那一站,眼神一扫,长安城那些平时嚣张跋扈的地痞流氓,吓得连腿肚子都在转筋,根本不敢靠近十步之内。
“开业!”
大门一开,人群就红着眼睛疯狂地往里冲。
楚狂慵懒地靠在三楼的雕花栏杆旁,俯瞰着下方沸腾如开水般的场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一楼大厅,专供平民。
几十张绿呢子长桌前,已经被挤得密不透风。
楚狂把现代赌场那些最简单、最粗暴、最能刺激肾上腺素的玩法,原封不动地搬了过来。
骰宝桌前。
一个穿着短打的庄家拿着竹筒,用力摇晃着里面的三枚特制骨子,手法花哨至极,最后往桌上重重一扣。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了啊!”
赌徒们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那只竹筒,把手里攥出汗的铜板、碎银子疯狂地往桌上“大”、“小”、“豹子”的格子里扔。
“老子押大!全押大!”
人群中,程处默一脚嚣张地踩在长凳上,手里攥着一大把铜钱。
这小子是楚狂专门安排在一楼当托的。
他这一嗓子,配上那副输红了眼的神态,立刻带动了周围一群没见过世面的百姓跟着疯狂下注。
庄家揭开竹筒。
“四五六,十五点,大!”
“哈哈哈!老子就说今天财神爷附体。”
程处默爆出一阵狂笑,两只大手猛地一划拉,把赢来的铜钱全揽进怀里。
周围跟着赢钱的百姓也兴奋得大喊大叫。
而输了的,则狠狠给自己一个耳光,红着眼掏出更多的钱继续押。
隔壁的牌九桌、推牌九桌,同样是人声鼎沸。
二楼的环形看台,则是专供那些手里有些闲钱的富商。
圆坑里,两只毛色发亮的斗鸡正斗得难解难分。
尉迟宝林坐在看台最前排,手里挥舞着一叠厚厚的飞票,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咬它!啄它的眼睛。废物东西,老子可是押了五百贯。”
这帮富商平时就喜欢斗鸡走狗,楚狂直接把这种私下的娱乐搬到了台面上,还搞了专业的盘口和赔率。
这群人平时做生意精明得像鬼,可一到了这震耳欲聋的看台上,一个个为了面子和那种瞬间暴富的快感,疯狂地往里砸钱加注。
然而,最暴利的,还在三楼。
这里的独立包厢,接待的都是朝中的实权官员、世家子弟和顶级豪商。
包厢里没有乌烟瘴气的赌桌,只有一张精致的巨大沙盘。
楚狂早就让人在城外圈了一大块地,每天举办三场赛马。
三楼的客人们根本不用去现场吃灰,直接坐在铺着波斯地毯的包厢里,喝着好茶,看着沙盘上的标记,听着快马一柱香传回一次的实时战况,进行押注。
“甲字号马,一赔三!乙字号马,一赔五!诸位大人,还有要加注的吗?”
武媚娘穿梭在各个包厢之间,亲自给这些大人物讲解玩法。
这些勋贵为了彰显财力,手指头随便漏出一点,都是成千上万贯的流水。
整整一天。
楚家乐坊的大门就没关过。
进去的人,要么红光满面仿佛要羽化登仙,要么垂头丧气如丧考妣。
而出来的人刚腾出位置,很快又被外面排队的新人群填满。
直到深夜子时,长安城宵禁的沉闷鼓声敲响,乐坊才在赌徒们恋恋不舍的叫骂声中,缓缓关上大门。
后堂账房。
“算出来没?我都要睡着了。”楚狂嘟囔道。
“夫君……”
崔云岫颤声道,
“一楼大厅,流水三万贯,抽水加赢余,净赚八千贯。”
“二楼斗鸡场,流水五万贯,净赚一万两千贯。”
“三楼赛马盘口,流水最恐怖,足足有二十万贯。咱们坐庄抽水,净赚三万贯。”
“满打满算,除掉场租、人工,还有打点各方的人情费,咱们今天一天净赚五万贯。”
咣当!
武媚娘刚端起的一盆铜钱,直接脱手掉在地上。
她瞪大了那双勾人的狐狸眼,死死盯着崔云岫手里的账单。
一天,五万贯?
大唐国库一年的税收,折算成现钱,也不过几百万贯。
楚狂搞个赌场,一天就赚了国库几十分之一的钱。
这要是开上一个月,那岂不是能把整个长安城都买下来?
“五万贯?”
楚狂从软榻上坐了起来,他嫌弃地瞥了一眼那张白纸。
“太少了。”
武媚娘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还嫌少?这已经是明抢了好吗?
全长安的抢劫犯加起来,一年也抢不到五万贯啊。
“今天第一天,很多人还在观望,不敢下重注,胆子太小了。”
楚狂摸了摸下巴,
“明天,把一楼的筹码上限给我提高十倍。二楼斗鸡场太小儿科了,去西域商会,花重金买几头老虎狮子回来,搞斗兽。
三楼赛马,赔率再给我拉大一倍。”
“老李不是要两百万贯军饷吗?照这个速度,一个月勉强能凑齐。
不行,这速度太慢了,得加把火,让全长安城的人都给我疯起来。”
崔云岫担忧地走上前:
“夫君,这乐坊动静实在太大了。今天来玩的,有不少是朝中官员的子弟。咱们这是在吸他们的血啊。
御史台那帮言官,向来闻风奏事,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怕什么?”
楚狂咧嘴大笑,
“我就是要他们弹劾我。闹得越大越好。”
同一时间。
长安城,御史台衙门。
夜已经极深了,但御史台的大堂里依然灯火通明。
国子监祭酒兼御史大夫盖文达,正端坐在公案后,气得浑身发抖。
他的案头,摆着一张楚家乐坊印发的彩票传单,旁边还放着几枚楚家乐坊特制的筹码。
“伤风败俗!祸国殃民!简直是禽兽不如。”
台下站着七八个穿着青色官服的监察御史,个个义愤填膺。
“盖大人,这楚狂简直是无法无天。”
一个年轻的御史拱手大喊,
“他打着筹集军饷的幌子,竟然在西市公然开设赌坊。诱骗百姓倾家荡产,这是在掘我大唐的根基啊。”
“就是!下官今日去西市暗访,亲眼看到几个太学里的书生,把买笔墨的钱都输光了,甚至还要去当铺典当冬衣去翻本。
斯文扫地,斯文扫地啊。”
盖文达气得胡子直撅。
前几天,楚狂那厮拿着那份前太子李建成的效忠名单,硬生生敲诈了他一万贯。
那可是他攒了半辈子的棺材本啊。
这笔血海深仇,他一直憋在心里,夜不能寐。
现在,楚狂居然自己把天大的把柄送上门来,盖文达怎么可能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大唐律例,严禁官员经商,更严禁开设赌坊聚众赌博。”
盖文达一把抓起毛笔,在砚台里狠狠蘸满墨汁,
“他楚狂身为太子太傅,不思教导储君向善,反而带头败坏社会风气,荼毒百姓。此贼不除,国无宁日!”
盖文达下笔飞快,一篇洋洋洒洒的弹劾奏折跃然纸上。
他不仅列举了楚狂开设赌坊的十宗罪,还把楚狂之前砸长孙无忌大门、敲诈百官的事情全部串联起来,生生给楚狂扣上了一顶“祸乱朝纲、意图谋反、动摇国本”的大帽子。
写完奏折,盖文达用力吹干墨迹,小心翼翼地卷起来,双手捧在胸前。
“诸位同僚!”
盖文达站起身,眼眶通红地环视着堂下的御史们,
“明日早朝,老夫将亲自向陛下死谏。
哪怕是撞死在太极殿的盘龙柱上,血溅五步,也必须让陛下严惩此贼,还我大唐一个朗朗乾坤。”
“盖大人高义!下官愿誓死追随,与那楚狂老贼不死不休。”
众御史齐声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