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
“臣有本奏!”
国子监祭酒兼御史大夫盖文达,直接从文官队列里狂奔而出。
“陛下啊!老臣今日,唯有死谏!”
群臣纷纷侧目,不知道又是谁惹到了这尊瘟神。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只觉得脑仁突突地疼。
他沉声问道:“盖爱卿,大清早的,你这般哭天抢地,何事如此惊慌?”
盖文达咬牙切齿地咆哮道:
“陛下!臣要弹劾太子太傅楚狂!此人身居高位,不思为国举才,不思教导储君,竟敢在西市那等繁华之地,公然开设赌坊。”
“那所谓的楚家乐坊,名为乐坊,实则简直是藏污纳垢、败坏纲常之所。”
“短短一日啊!他便引诱无数无知百姓倾家荡产。
更有甚者,太学里的莘莘学子、朝中官员的子弟,皆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老臣亲眼所见,有人为了翻本,竟当街典当衣物,甚至借下那吃人不吐骨头的高利贷。”
“此等伤风败俗、祸国殃民之举,简直是在掘我大唐的根基。若不严惩,我大唐基业必将毁于一旦。”
“老臣泣血恳请陛下,即刻下旨查封那魔窟赌坊,将楚狂革职查办,秋后问斩,以正国法!”
盖文达话音刚落,文官队列里顿时炸开了锅。
“臣等附议!请陛下严惩国贼楚狂!”
“楚狂不死,大唐不宁啊陛下!”
李世民看着台下跪倒的一片的官员,直接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他昨天半夜就收到了百骑司的加急密报,自然知道楚狂在西市搞了个惊天动地的大动作。
但他属实没想到,这动静竟然能把御史台这帮清流老顽固刺激得要死要活,看这架势,大有不杀楚狂誓不罢休的意思。
李世民转头看向武将队列。
只见站在武将最前列的楚狂,正懒洋洋地靠在一根盘龙柱上,头一点一点的,居然在打哈欠。
“楚太傅!”
李世民大吼一声,
“盖大夫弹劾你开设赌坊,引诱官员赌博,你作何解释?”
楚狂被点到名字,这才伸了个懒腰。
他从柱子旁边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走到跪在地上的盖文达身边,瞥了一眼盖文达手里举着的筹码。
“盖老头,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啊。”
楚狂弯下腰,一把将盖文达手里的筹码抽了过来。
“什么叫赌坊?真难听。我那叫大唐皇家博彩与休闲娱乐中心,是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的合法营业场所。
老百姓平时种地做买卖,一年到头累得跟孙子似的,去我那儿放松放松,花区区十文钱买个一朝暴富的希望,这叫人文关怀,懂不懂?
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伤风败俗了?”
盖文达气得猛地从地上蹦了起来,指着楚狂的鼻子喷道:
“强词夺理!一派胡言!你那乐坊里,骰子、牌九、斗鸡、赛马,样样俱全。那就是个吞噬人心的魔窟。”
“昨日老夫暗访,亲眼所见礼部王侍郎的公子,在你那乐坊里输了整整八百贯。
输红了眼,连他身上穿的御赐蜀锦长袍都当给了你的账房。
你敢当着陛下的面说,你没有引诱官员子弟赌博?”
面对这铁证如山的指控,楚狂不仅没慌,反而满不在乎地抠了抠耳朵。
“他输钱,关我屁事?”
楚狂冷笑一声,
“我开门做生意,打开大门迎八方客。
他自己腿长在自己身上,非要往我乐坊里跑,我拿刀逼他了?
他自己管不住裤腰带,管不住自己那双贱手,输了钱你跑来怪我?”
“怎么着?按你这逻辑,拉不出屎,你还要怪茅坑没有吸引力?”
“噗!”
太极殿里瞬间响起几声喷笑声。
程咬金死死捂着嘴,憋得老脸通红。
就连一向严肃的尉迟恭,也把脸转到了柱子后面,肩膀一耸一耸的。
文官那边则脸色难看至极。
“粗鄙!粗鄙至极啊!”
盖文达气得再次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陛下您听听!此贼在庄严朝堂之上,竟然满口屎尿等污言秽语,简直是有辱斯文,丧心病狂。
官员子弟涉赌,败坏朝纲,此等歪风邪气断不可长啊陛下。”
李世民坐在上面,赶紧干咳了两声。
他板起脸,看着楚狂训斥道:
“楚狂,你休要胡搅蛮缠,注意你的言辞。
无论你怎么狡辩,开设赌坊本就于礼不合。
你身为朝廷重臣,带头聚众设赌,确实大大的不妥。此事,你必须给朝廷一个交代。”
“交代?行啊。”
楚狂翻了个白眼,直接把手伸进袖子里,掏出了一本小册子。
“老李,你先别急着给我定调子,听完这笔账,咱们再谈妥不妥。”
楚狂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翻开册子,清了清嗓子念了起来:
“昨日初一,楚家乐坊一楼大厅,散客流水,三万贯。”
“二楼贵宾斗鸡场,流水,五万贯。”
“三楼赛马盘口,流水,二十万贯。”
念到这里,楚狂故意停顿了一下,合上册子,抬起头看着李世民,一字一顿地说道:
“除掉场地、人工、安保等各项开支。昨日一天,我楚家乐坊的净利润是五万贯。”
轰!
原本闭着眼睛搁那儿装高深的长孙无忌,听到这个数字,猛地睁开双眼。
一向沉稳的房玄龄,手猛地一哆嗦,“啪嗒”一声,手里的玉质笏板直接掉在了地上。
盖文达更是张大了嘴巴,震惊的看着楚狂。
一天,五万贯?
大唐国库现在一年能动用的活钱才多少?
这他娘的哪里是在开赌坊?
这分明是在西市里造了个印钞机啊。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身体猛地前倾,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他脑子里正在疯狂地拨算盘:
一天五万贯,一个月就是一百五十万贯。
加上之前卖出去的战争债券,高句丽前线急需的两百万贯军饷,这不就凑齐了吗?
前线十几万大军的粮草、兵器、阵亡将士的抚恤金,全他娘的有着落了。
楚狂看着众人的反应,满意地把账本往怀里一揣,双手一摊,朗声道:
“这五万贯,乃是大唐战争债券的特别筹款项目。赚来的钱,除了维持乐坊运转,剩下的直接进国库,全部充作军饷。”
“我楚狂,没往自己兜里揣一文钱。全是为了给朝廷打高句丽凑军费。”
说到这里,楚狂猛地转头,看着跪在地上的盖文达,冷笑连连:
“盖大人,你既然觉得我这钱脏,觉得我伤风败俗,觉得我大逆不道。行啊!”
“那这前线将士等米下锅的军饷,你来凑。”
“只要你盖大人,今天能在这太极殿上,拿出一百五十万贯现钱交给户部。
我楚狂二话不说,立刻回去亲手把乐坊砸个稀巴烂。
然后我自己把脑袋砍下来,给你盖文达当夜壶踢。”
“我敢砸,你拿得出来吗?”
盖文达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一百五十万贯?
别说是他盖文达,就是把他盖家祖宗十八代的祖坟全刨了,把先人的骨头论斤卖给野狗,也凑不出这个数字的零头啊。
就在盖文达哑口无言之际,户部尚书唐俭突然从队列里挤了出来。
“陛下!万万不可查封啊!”
“楚太傅此举,虽在小节上于礼不合,但实乃解救我大唐国库燃眉之急的惊世壮举啊。”
“前线将士正饿着肚子等米下锅,这钱,不管是用什么法子赚来的,户部全收了。”
唐俭现在是真的穷疯了。
别说是开赌坊赚来的钱,就算是楚狂现在去抢劫高句丽的国库,只要能把钱交到他唐俭手里,他唐俭愿意亲自去给楚狂望风递刀子。
盖文达看着倒戈的唐俭,痛心疾首地喊道:
“唐尚书!你糊涂啊。你这是饮鸩止渴。这是在喝大唐百姓的血啊。”
“够了!”
李世民猛地一拍御案,强行打断了盖文达的哀嚎。
楚狂这招确实是歪门邪道,也确实遭人恨,御史台骂得没错。
但是这钱实在太香了。
高句丽那边的战报一天三催,没有钱,大唐的虎狼之师就得灰溜溜地撤回来,他李世民“天可汗”的脸面往哪搁?
面子和银子比起来,连个屁都不是。
“楚太傅为国筹集军饷,殚精竭虑,劳苦功高。这乐坊,既然是为国筹资的特批项目,算作事急从权,可以继续开。”
李世民一锤定音,直接定下了基调。
盖文达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晕死过去:
“陛下!不可啊!礼法何存啊?”
李世民抬起手,往下虚压了压,话锋一转:
“不过,盖大夫的担忧,也不无道理。朝廷命官及家属,确应洁身自好,不可沉迷此道,以免玩物丧志。”
李世民转头看向楚狂,语气严厉了几分:
“传朕旨意!楚家乐坊照常营业。但必须立下铁规。”
“从今日起,凡我大唐九品以上官员,及其直系亲属,严禁踏入乐坊半步。”
“违令者,无论官职大小,一律罢官免职,抄没家产,绝不姑息!”
“御史台加派人手,在乐坊门外十二个时辰轮班盯梢。抓到一个,严惩一个!”
此言一出,百官齐齐松了一口气。
盖文达虽然心里还是憋屈得要命,但皇帝毕竟已经让步,严禁官员入内,也算是在礼法上挽回了朝廷最后几分颜面。
他只能伏地叩首。
“陛下圣明!”群臣齐声高呼。
然而,所有人都满意了,楚狂却不干了。
“老李!你这就不讲理了。”
“全长安城最有钱、最肥的羊就是这帮当官的。你不让他们进,我赚谁的钱去?”
“光靠那些平头百姓十文八文地凑,我得榨到猴年马月才能榨出一百五十万贯?你这是过河拆桥,断我的财路啊。”
李世民看着楚狂那副气急败坏的财迷模样,生怕这小子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狠狠瞪了他一眼。
“闭嘴!朕意已决,此事就这么定了。退朝!”
旁边的大太监王德极有眼力见,赶紧甩响净鞭。
“啪!啪!啪!”
李世民根本不给楚狂继续纠缠的机会,转身走入后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