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统领,劳驾跑一趟。”
楚狂把金砖随手扔回铁箱子里,
“去把户部尚书唐俭给老子弄来。”
李君羡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石室顶部的通风口。
外面黑漆漆的,连启明星都没升起来,离天亮早着呢。
“太傅,现在可是寅时啊。”
李君羡面露难色,
“唐大人早已歇息,他那把老骨头,不如等天亮……”
“等个屁天亮!”
楚狂一瞪眼,打断了他的话,
“天亮了这帮秃驴把院门一堵,再把太上皇那块免死金牌拿出来一晃,这钱你敢往外搬?
到时候御史台那帮言官能用唾沫星子把咱们淹死。”
楚狂指着头顶的枯井:
“现在就去。他要是敢赖床,你就连人带被窝,哪怕他正搂着小妾,也一块给老子卷过来。”
李君羡不敢废话,当即抱拳领命,像只夜猫子一样顺着密道钻了出去。
不到半个时辰,石室上方的枯井里就传来了一阵堪比杀猪般的凄厉嚎叫。
“李君羡!你个挨千刀的杀才。本官乃朝廷二品大员。大唐户部尚书。你竟敢半夜踹碎本官的府门?”
“哎哟!你慢点。别薅老夫的头发。本官的鞋掉在井口了。”
伴随着一连串中气十足的叫骂声,只见唐俭被两名百骑司暗卫一左一右架着,顺着枯井的青砖直接给“呲溜”了下来。
唐俭双脚刚一落地,连身子都没站稳,指着楚狂的鼻子就直接破口大骂:
“楚狂!你这疯子大半夜的到底要干什么?
老夫明日还要上早朝,你若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老夫明日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撞死在太极殿的柱子上......”
骂声,戛然而止。
就好像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
唐俭的视线越过楚狂的肩膀,落在了后方那堆积成山的铜钱上。
他使劲揉了揉那双浑浊的老眼,不敢置信地又往前踉跄了两步。
油灯昏黄的光亮打在那些完全敞开的铁箱子上。
一整箱一整箱铸造得方方正正的金砖,以及雪白耀眼的银锭,直接晃瞎了这位大唐户部尚书的眼。
“滚开!”
他一把撇开两名暗卫,连鞋都没穿的那只脚直接踩在硌人的铜钱上,扑到了钱堆上。
他双手疯狂地往怀里扒拉着散落的开元通宝,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扒拉了几下觉得不过瘾,他猛地转身扑向旁边的铁箱子,双手颤抖着捧起一块金砖,二话不说,张开那张嘴一口就咬了下去。
“哎哟我的娘咧!”
唐俭惨叫一声,捂着嘴直吸凉气。
那颗本就摇摇欲坠的老槽牙直接崩断了半截。
但他根本不在乎。
他甚至连擦都没擦,双手死死抱着那块沾着血的金砖,浑浊的老泪夺眶而出。
“金子!是真金啊。”
“老天爷开眼了!佛祖显灵了啊!大唐有救了。
辽东前线的将士们终于有冬衣穿了。”
堂堂大唐二品大员,掌管天下钱粮的户部尚书,此刻就这么毫无形象地坐在满是铜臭味的钱堆里,搂着金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楚狂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唐俭的屁股。
“唐老头,出息点行不行?擦擦你的口水和血。
我算过了,这里大概有三百万贯。两百万贯的军饷,外加填补你户部窟窿的钱,这不就凑齐了吗?”
唐俭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楚狂:
“太傅!这钱……这钱哪来的?你难道带人把国库给劫了?不对啊,国库连老鼠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来。”
“放你娘的连环屁!”
楚狂翻了个白眼,
“国库里要是有这么多钱,你还能穷得天天在朝堂上抱着陛下的龙椅哭丧?你抬头看看这是哪。”
楚狂指了指头顶:“这是晋昌坊,慈恩寺。这是惠明那个老秃驴的地下金库。”
唐俭倒吸一口凉气:
“慈恩寺?这帮吃斋念佛的和尚,竟然在地下藏了这么多钱?”
楚狂蹲下身,直视着唐俭那双放光的眼睛,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老唐,钱我可是给你找着了。但你也知道,慈恩寺背景深厚,那老秃驴手里,可是攥着太上皇当年御赐的免死金牌。”
“我今天要是带人强抢,明天御史台那帮言官就能把我的脊梁骨戳断,说不定还能连累你这个户部尚书一起下大狱,背上个谋逆的罪名。”
唐俭一听这话,抱着金砖的双手猛地一紧。
到嘴的肥肉,别说御史台,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让他吐出来。
老头子的眼底闪过一丝狠辣:
“太傅想怎么做?只要能把钱带走,老夫这条命豁出去了。”
楚狂打了个响指:
“我要程序正义。”
“你现在立刻以户部尚书的名义,拟一道查封文书。
就说慈恩寺隐匿巨额财产,来源不明,涉嫌私设长生库放高利贷盘剥大唐百姓,数额极其巨大。
按大唐律法,予以查封,全部充公!”
楚狂顿了顿,挑眉问道:“你出门急,带户部大印没有?”
唐俭闻言,冷笑一声,从怀里极其宝贝地摸出一个用黄绸子里三层外三层包裹的方盒子。
小心翼翼地打开后,露出了里面那枚代表大唐财政最高权力的户部大印。
“太傅太小看老夫了。老夫穷怕了,这印天天揣在怀里睡觉,就怕哪天丢了连讨饭的家伙都没了。”
唐俭挣扎着站起身,把大印往旁边一块平整的石板上重重一拍,气势陡然一变。
“太傅放心!只要能把这笔钱填进国库,别说一道查封文书,就算是给如来佛祖定罪的折子,老夫现在也能给你写得明明白白。”
“痛快!”
楚狂大笑一声站起身,转头看向身后的李君羡,
“李统领,去左武卫大营,把尉迟敬德那个老黑给我叫来。
让他带三千精锐兵马,把慈恩寺连只苍蝇都别放出去。
带上所有的推车和麻袋,准备搬钱。”
……
一个时辰后。
天色微明,长安城墙上的晨钟刚刚敲响第一声。
“砰”的一声巨响,慈恩寺的大门被粗暴地撞开。
三千名全副武装的左武卫士兵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冲进寺庙,将各个出口、院墙堵得水泄不通。
尉迟敬德手里拎着马槊,骂骂咧咧地冲进后院。
“楚狂!你小子大半夜折腾俺老黑干啥?高句丽打到长安城了还是突厥人诈尸了?”
楚狂站在枯井边,冲他招招手:
“老黑,别废话,带人下去搬东西。
搬完这趟,我分你左武卫五万贯做军费,包你手底下的兵今年冬天顿顿有肉吃。”
尉迟敬德一听有钱拿,把马槊往青石板上一插,带着几百个亲兵就急吼吼地钻进了枯井。
没过多久,井下就传来尉迟敬德的惊呼声。
“我的亲娘老子咧!”
“这帮秃驴是把长安城的地皮都刮干净了吗?”
片刻后,尉迟敬德光着膀子,黑漆漆的肩膀上一边扛着一箱沉甸甸的金砖,顺着井壁的粗绳索爬了上来。
“楚狂,俺老黑当年跟着太上皇在瓦岗寨当土匪的时候,把方圆百里的富户全抢光了,也没见过这么多金子啊。”
尉迟敬德指着旁边正哆哆嗦嗦跑过来的几个和尚,破口大骂:
“这帮秃驴,比俺们当年打劫的土匪还富。真他娘的心黑。”
就在这时,惠明方丈在几个武僧搀扶下,跌跌撞撞地跑进后院。
他一眼就看到了枯井边堆积如山的金银箱子,还有那些正源源不断从井下往外运成串铜钱的左武卫士兵。
那些钱,可都是他一辈子的心血啊。
“住手!全给老衲住手!”
惠明挣脱武僧的搀扶,发疯一样扑向那些铁箱子,张开双臂死死护住。
“这是本寺的香火钱。这是善男信女供奉给佛祖的钱。你们这是强盗行径。”
见左武卫士兵根本不理他,惠明猛地从怀里掏出那块免死金牌,高高举在头顶,声嘶力竭地怒吼道:
“太上皇御赐金牌在此!如朕亲临!谁敢动本寺一草一木,按谋逆论处!诛九族!”
此言一出,左武卫的士兵们看到金牌,动作齐刷刷地停了下来,面面相觑,转头看向主将。
尉迟敬德也有些犯怵,挠了挠黑脑袋。
这玩意儿可是真家伙,谁敢当众造次?
楚狂冷笑一声,从腰间“呛啷”一声拔出李世民亲赐的天子剑。
他大步走到惠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胖和尚。
“老秃驴,你那块牌子过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