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手里的净鞭刚刚甩过三声脆响。
魏征就从文官队列里跨了出来。
“臣魏征,有本死谏!”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昨晚户部大库连夜入账三百万贯,那可是白花花的真金白银啊。
他兴奋得半宿没睡着,甚至连做梦都在数钱。
这会儿刚坐下准备享受一下充盈国库的喜悦,就被魏征这一嗓子吼得脑仁生疼。
李世民无奈地抬手揉了揉眉心,压着性子问道:
“魏卿,大清早的何事如此惊慌?非要用上死谏二字?”
魏征将手里的白布高高举起,猛地一抖。
白布足足有两丈长,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按着红手印。
“陛下!此乃长安城外十里八乡,数万百姓联名写下的万民血书。”
“臣要弹劾太子太傅楚狂!此贼昨日率兵悍然冲击慈恩寺,强抢佛门香火,毁坏百年经卷,甚至丧心病狂地逼迫出家人上缴赋税。
此等倒行逆施、亵渎神灵之举,简直是亘古未有之恶行。”
“大唐立国以来,历朝历代皆优待佛门。
寺庙田产免税,乃是祖宗定下的规矩,更是为了安抚天下苍生。
楚狂此举,不仅寒了天下佛门弟子的心,更会激起民变,动摇我大唐国本啊。”
说罢,魏征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老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将楚狂满门抄斩,以平民愤。
否则,老臣今日便撞死在这太极殿的盘龙柱上,以死明志!”
这话一出,朝堂上顿时掀起轩然大波。
呼啦啦一声,大批文官齐刷刷地跟着跪倒了一大片。
“臣等附议!恳请陛下严惩楚狂!”
“此贼不除,大唐永无宁日啊陛下!”
群臣激愤,唾沫星子简直要汇成江河。
长孙无忌站在文官队伍的最前面,他没有下跪,只是微微垂着眼帘,双手拢在宽大的袖袍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心里此刻已经乐开了花:
魏征这把刀,果然是天下最锋利的。
楚狂啊楚狂,这次就算你有九条命,也绝对逃不过这天下悠悠众口。
李世民看着台下跪着的一片绿袍红袍,一脸的阴沉。
开什么玩笑?三百万贯真金白银已经进了国库,那是给前线将士买命、打突厥的钱。
现在让他把楚狂砍了,再把钱退给那帮肥头大耳的和尚?做梦去吧。
李世民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发挥他“和稀泥”的帝王绝学。
谁知处于风暴中心的楚狂却溜溜达达地从队列里走了出来。
“老李!你听见没?”
楚狂指着地上的魏征,仰起头冲着龙椅大喊大叫,
“魏大人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民愤啊!动摇国本啊!这罪名够诛九族了吧?你还愣着干嘛?赶紧下旨砍我啊。
刀斧手呢?殿前武士呢?快叫进来啊,我脖子都洗干净了。”
刚才还群情激愤的群臣全懵了。
这小子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别人被弹劾都是吓得尿裤子、疯狂喊冤,他倒好,上赶着催皇帝砍自己的头?
魏征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楚狂的鼻子怒喝:
“狂徒!死到临头还敢在朝堂上大放厥词,简直视朝廷法度为无物。”
楚狂叹了口气,慢悠悠地走到魏征面前。
他蹲下身,伸手拍了拍魏征的肩膀。
魏征嫌弃地猛地往后一缩。
“老魏啊老魏。”
楚狂啧啧两声,满脸看智障的同情,
“你这大唐第一喷子的名号,今天算是彻底砸在手里了。
被人当枪使了还不自知,搁这儿帮人家数钱呢,你累不累啊?”
魏征怒目圆睁,胡子都翘了起来:
“一派胡言!老夫一生行事光明磊落,一心为公,岂会受人指使?”
楚狂站起身,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这就是典型的被佛系老狐狸PUA了。”
魏征愣住,满脸疑惑:
“何为......皮幽诶?”
楚狂摆摆手,大咧咧地给这位大唐名臣上起了现代课:
“所谓PUA,就是有人表面上装得道貌岸然、忧国忧民,背地里却疯狂给你洗脑。
他就是利用你这股子刚直不阿、见谁咬谁的轴劲儿,去保护他自己见不得光的钱袋子。
你以为你是在为民请命、匡扶正义?
其实你就是人家手里的一条看门狗,人家扔块骨头,你就冲出来咬我。”
魏征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你……你有辱斯文!满口污言秽语!”
楚狂根本不搭理他的无能狂怒,直接转身径直走到长孙无忌面前。
长孙无忌的心里咯噔一下。
“楚太傅。”
长孙无忌冷冷地看着他,
“朝堂之上休要胡言乱语。魏大人弹劾你乃是据理力争。你扯上老夫作甚?莫不是想转移视线?”
楚狂凑近长孙无忌,突然嗤笑一声。
“赵国公,昨晚你府上书房的密室挺热闹啊。化度寺的空见、大兴善寺的惠远,那几个肥得流油的老秃驴在你家待了足足两个时辰才走。怎么,国库查账,心疼你那点黑钱了?”
长孙无忌瞳孔骤然收缩,脸色大变。
百骑司的暗桩竟然盯得这么紧?连密室的谈话他都知道?
但他决不能认账,当即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厉声反驳:
“荒谬至极!老夫身为朝廷命官,闲暇之余与几位高僧探讨佛法,有何不可?
你休要血口喷人,诬陷老夫与佛门有利益瓜葛。老夫两袖清风,天地可鉴!”
“探讨佛法?两袖清风?”楚狂直接被气笑了。
他伸手探入怀中,掏出一本账册。
这正是昨晚在慈恩寺地窖最深处的暗格里,李君羡带人撬开三层铁锁翻出来的绝密账本。
楚狂把账册高高举起,在半空中用力晃了晃。
“老狐狸,不见棺材不掉泪是吧?”
楚狂翻开账册第一页,清了清嗓子,
“武德九年,赵国公府将城南万亩良田,强行挂靠于化度寺名下,充作庙产,借此免缴大唐赋税。
每年所产粮食,八成归长孙家,两成归寺庙。仅此一项,长孙家每年偷逃大唐粮税三万石。”
大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原本跪在地上的官员们面面相觑,有的甚至悄悄往后挪了挪膝盖。
长孙无忌的脑子“嗡”的一声巨响,双腿一软,险些站立不住。
楚狂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手指沾了点唾沫,飞快地往后翻。
“贞观三年,赵国公府转入铜钱十万贯至慈恩寺长生库。
由和尚出面,向京郊百姓放贷,九出十三归。
逼死百姓三十余口,逼良为娼者十五人,强行兼并抵押良田两千亩。
所得暴利,寺庙抽三成,赵国公府拿七成。”
楚狂大步上前,直接将账本狠狠怼到长孙无忌的胸口上。
“探讨佛法?你家探讨佛法是按九出十三归来探讨的?
你那万亩良田是不是也让佛祖显灵帮你种了?吃着大唐的俸禄,吸着百姓的骨髓,你特么管这叫两袖清风?”
长孙无忌再也撑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陛下!冤枉啊陛下!”
长孙无忌凄厉地喊道,
“这是诬陷!这账本定是这楚狂贼子伪造的。臣对大唐忠心耿耿啊。”
楚狂冷笑一声,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魏征。
“老魏,你听见没?这帮和尚哪是什么四大皆空的方外之人?
他们就是这帮世家门阀养的白手套。是整个长安城最大的洗钱中心、逃税天堂。”
楚狂一脚踢开地上的万民血书,指着那刺眼的红手印怒骂:
“你手里那玩意儿,叫万民血书?我呸!
那全都是这帮老狐狸手底下的庄头、管事,逼着佃户找人代笔按的手印。
你拿世家门阀伪造的血书,来弹劾我这个给大唐国库搞了几百万贯军饷的忠臣?
你不是瞎了眼,你是脑子进水了。”
魏征呆呆地看着地上被踢脏的白布,又转头看了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长孙无忌。
他虽然性格执拗、脾气又臭又硬,但他绝不是傻子。
那账本上的印鉴,以及长孙无忌此刻的心虚,根本做不了假。
自己堂堂御史大夫,大唐谏臣的标杆,竟然真的被长孙无忌当猴耍了?
魏征气得眼珠子都红了。
他猛地站起身,调转枪头,指着长孙无忌破口大骂:
“长孙无忌!你这国之蛀虫!无耻老贼!竟敢利用老夫?你罪该万死。”
骂完,魏征转身面向李世民,再次重重跪下,
“陛下!老臣糊涂啊!老臣收回刚才的弹劾。
老臣今日,要弹劾赵国公长孙无忌,欺君罔上,隐匿田产,放高利贷盘剥百姓,罪无可恕!请陛下即刻将其下狱!”
这剧情反转得太快,简直比话本里的故事还要刺激。
满朝文武全看呆了。
刚才还跟着魏征一起磕头弹劾楚狂的那些文官,现在跪在地上起也不是,跪也不是,一个个恨不得把自己缩成鹌鹑。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表面上面沉似水,心里却爽得简直要原地起飞了。
楚狂这小子真是个活宝贝。
不仅把钱搞到了,还顺手用账本把长孙无忌这帮世家大族的底裤给扒了个干干净净。
这下看这帮老狐狸以后还怎么在朝堂上跟他叫板。
李世民猛地一拍御案,怒喝出声:
“长孙无忌!铁证如山,你还有何话可说?”
长孙无忌知道现在绝对不能认罪,一旦认了,长孙家百年基业就彻底完了。
“陛下!臣冤枉!这账本绝对是假的。臣愿请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还臣一个清白。”
楚狂一听,乐得直拍大腿:
“三司会审?那得多耽误工夫。”
楚狂满脸兴奋地提议:
“老李,这事简单得很。他不是不承认吗?你现在就下旨,让我带兵去抄他的家。
把他府里的账本全翻出来,跟这本一核对,不就全清楚了?
抄家这活儿我熟啊,保证连他家地砖我都敲碎了看一遍。”
长孙无忌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背过气去。
让这土匪去抄家?那他长孙家连根毛都剩不下。
李世民摸着下巴,似乎真的在认真考虑楚狂这个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