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武卫的士兵如狼似虎地冲进后院,挨个踹开禅房和库房的门。
账本、地契、一箱箱带着铜臭味的铜钱和金银锭被接连搬到院子里。
空见方丈瘫坐在台阶上,双眼空洞地看着这一切。
尉迟宝林满头大汗地从后院跑过来,手里拎着一串沉甸甸的铜钥匙。
“太傅!库房全打开了。好家伙,这帮秃驴是真有钱啊。不过除了钱,里面还有好几尊丈八高的纯铜罗汉,后院还悬着个几千斤重的大铁钟,看样子都快生锈了。”
楚狂听到这话,猛地站了起来。
他走到后院,仰起头,看着那几尊宝相庄严的铜铸罗汉,又看了看悬挂在粗壮木架子上的巨大铁钟,眼睛越来越亮。
大唐现在最缺什么?不是钱,是铁啊。
高句丽那帮蛮子为什么难打?为什么能在辽东半岛跟大唐死磕?
因为大唐军队手里的横刀,砍不了几下就会卷刃,甚至在寒冷的天气里直接崩断。
现在的冶炼技术太落后,所谓的百炼钢费时费力,几个月才能打出一把好刀,根本无法大规模装备几十万部队。
楚狂脑子里灵光一闪。
如果在长安城外搞个高炉炼钢厂,把这些破铜烂铁全熔了,造出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这动静绝对小不了。
高句丽潜伏在长安的探子肯定会把消息传回去。
到时候高句丽王为了保命,绝对会急得跳脚,然后不惜一切代价派出最顶级的死士来长安暗杀自己。
这不比每天在朝堂上跟那帮只会打嘴炮的文官磨叽强多了?
想到这里,楚狂兴奋的两眼直放光。
“宝林!传我的令!”
楚狂大手一挥,指着那些佛像和铁钟,
“把长安城所有寺庙的铜像、铁钟、金刚杵,只要是带金属的,全给我拆了拉走。一根铁钉都别给他们留下。”
尉迟宝林愣住了:
“太傅,这些法器拉去户部,能铸不少开元通宝呢,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钱啊。拉走干啥?”
“铸个屁的钱。你眼里就只有钱?”
楚狂一巴掌拍在尉迟宝林的头盔上,
“拉到城外渭水河畔。老子要建炼钢厂。给大唐的军队换装。”
十天后。
长安城外十里,渭水河畔。
原本长满芦苇、一片荒芜的河滩上,现在浓烟滚滚。
三座十几米高的巨大砖砌高炉犹如三头钢铁巨兽拔地而起,周围密密麻麻全是光着膀子的流民和工匠。
楚狂头上戴着个破草帽,手里拿着个自制的铁皮大喇叭,站在高高的木台上,扯着嗓子大喊大叫:
“风箱摇起来!别停。都没吃饭吗?把温度给我顶上去。今天谁敢偷懒,晚上的红烧肉就没他的份。”
“焦炭!往里加焦炭。石灰石准备好,按比例倒进去。”
高炉底部,通红的火焰疯狂舔舐着炉壁,周围的空气都被烤得扭曲变形,工匠们哪怕隔着十几步远,都能感觉到那种要把人烤干的恐怖高温。
台下不远处,大兴善寺的方丈智空大师被两个左武卫士兵一左一右“请”到了现场。
智空大师眼睁睁地看着几个壮汉赤着胳膊,喊着号子,用粗大的麻绳和绞盘,把大兴善寺传承了上百年的镇寺之宝。
一口重达三千斤的青铜大钟,缓缓吊起,然后毫不留情地直接往通红的炉口里送去。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啊!佛祖降罪啊!”
智空大师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楚太傅!那可是太上皇当年亲笔题字的法器啊。沾着龙气的。
您就这么给毁了,佛祖会降罪的,太上皇在天之灵也不会放过您的啊。”
楚狂从高台上纵身跳下来,溜溜达达走到智空面前,一把搂住老和尚的肩膀。
“大师,格局打开,别这么死脑筋嘛。”
楚狂指着那口已经被烧得通红的大钟,语重心长地开口,
“你这钟挂在庙里,顶多也就是每天早上敲两下,叫醒几个睡懒觉的和尚,顺便震震鸟。
现在我把它熔成铁水,打成刀枪,送到辽东去砍高句丽的蛮子,保卫大唐的黎民百姓,这叫什么?”
智空大师被这番歪理邪说问懵了。
“这叫物理超度。大师,你这钟声救国,功德无量啊。
佛祖知道了,高低得给你封个罗汉当当。”
智空大师两眼一翻,只觉得气血攻心,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晕过去,全靠两个士兵架着才没瘫在地上。
楚狂懒得理他,转身冲着工匠们大吼:
“出水了!准备模具。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随着一声令下,高炉底部的泥封被工匠用长铁钎猛地捅开。
“轰!”
一股亮白色铁水,带着恐怖的高温和咆哮声喷涌而出。
犹如一条火龙,流进早就准备好的长条形砂石模具里。
火星四溅,热浪逼人。
周围的工匠们吓得纷纷后退,眼神中满是对这种天地伟力的敬畏。
程咬金和尉迟敬德听说楚狂在城外折腾出了大动静,连早朝都没上,直接跟李世民告了个假,骑着快马就一路狂奔赶了过来。
两人刚下马,就看到这震撼人心的一幕。
“三弟,你管这叫打铁?”
程咬金看着那滚烫如岩浆般的钢水,眼珠子瞪得老大,
“俺老程打了一辈子仗,见过的铁匠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也没见过铁能变成水流出来的。
百炼钢不都是得用锤子放进炉子里烧红了,一下下砸出来的吗?”
楚狂满脸鄙视道:
“那叫小农经济,效率低下。今天让你们这两个土包子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工业化降维打击。”
半个时辰后。
模具冷却,工匠们用长柄铁钳夹出一条条通体乌黑的钢条。
经过几名老铁匠在砂轮上简单的打磨和开刃,一把大唐制式的横刀交到了楚狂手里。
这把刀没有百炼钢那种繁复漂亮的折叠花纹,通体乌黑发亮,连个血槽都没有,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点粗糙。
程咬金凑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满脸嫌弃地撇撇嘴。
“三弟,你就拿这糊弄俺们?就这黑不溜秋的铁片子,能杀人?
俺老程腰里这把宣花斧,可是当年长安第一名匠花了三个月,千锤百炼、用了上百斤好铁才打出来的。
你这半个时辰倒出来的玩意儿,怕是连猪肉都砍不动吧?”
楚狂也不反驳,把手里的横刀直接扔给旁边的尉迟宝林。
“宝林,拿着刀跟你程伯伯对砍一下试试。让他知道什么叫时代变了。”
尉迟宝林连连后退,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太傅,这使不得啊。程伯伯那把斧头可是他的心肝宝贝,砍坏了我爹非抽死我不可,我可赔不起。”
程咬金冷哼一声:
“少废话!来!使劲砍。俺老程这斧头要是连个铁片子都扛不住,那也是它该死。砍坏了算太傅的,俺老程正好讹他一笔军饷。 ”
尉迟宝林见状,转头看了一眼自己老爹,尉迟敬德也点了点头。
他这才咬了咬牙,双手紧紧握住那把新出炉的乌黑横刀,高高举过头顶,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斧头的刃口狠狠劈了下去。
“铛!!!”
周围的工匠、士兵,包括程咬金和尉迟敬德,全都伸长了脖子看了过去。
下一秒,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程咬金那把引以为傲的百炼宣花斧,竟然直接被拦腰斩断。
而尉迟宝林手里的那把乌黑横刀,刃口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全场死一般的鸦雀无声。
程咬金整个人愣在原地。
尉迟敬德也傻眼了,猛地冲过去,一把抢过儿子手里的横刀,用大拇指在刃口上小心翼翼地刮了刮,锋利得直割手,一丝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铁?”
程咬金一把扔了手里的断斧柄,死死抱住楚狂的胳膊,
“三弟!你这刀是用金子打的吧?不,金子也没这么硬啊。”
楚狂嫌弃地抽出胳膊,随手拍了拍衣服上被程咬金蹭上的灰。
“这叫高碳精钢。老程,这刀要是大规模装备给大唐的军队,人手一把,打高句丽那帮孙子,是不是跟切白菜一样?”
程咬金猛地一把将楚狂抱起来,在原地转了个大圈,兴奋地仰天大吼。
“三弟!你就是俺老程的亲爹。这刀要是给俺左武卫装备上三千把,不,一千把就行。俺能把高句丽王的脑袋拧下来给你当夜壶。”
楚狂被晃得头晕眼花,差点把早饭吐出来,赶紧大喊:
“放我下来!老子不要你这种黑熊精当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