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站偏房里,冷风顺着窗户缝往里灌。
长孙冲趴在缺了一条腿的破木桌上,浑身抖得怎么都停不下来。
他长孙冲虽然没做过生意,但好歹是当朝宰相的儿子,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他还能看不明白?
这哪里是送亲。
这分明是要用软刀子割肉,把乌孙国的骨髓都敲出来吸干榨净。
大唐和乌孙一旦彻底撕破脸,这驿站里的三千人连带他长孙冲,全得被剁成肉泥喂狼。
“不能等死!绝对不能等死。我得把楚狂的阴谋写下来,想办法送回长安,让我爹在朝堂上参他一本。”
长孙冲咬破了左手食指,哆哆嗦嗦地准备在撕下来的里衣上写血书。
“干啥呢?又在这儿写小作文?”
长孙冲吓得一哆嗦,手指头上的血直接抹在了鼻子上。
他刚转过头,一只犹如咸鱼发酵了三年般恶臭的麻布袜子,直接糊在了他脸上。
程咬金抠了抠脚丫子,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一把将那只穿了半个月没洗的臭袜子塞进长孙冲嘴里,顺手拿麻绳把他捆成了个结结实实的麻花粽子。
“呜呜呜!”
长孙冲被那股直冲天灵盖的酸爽味道熏得直翻白眼。
“老实点待着,太傅正忙着干惊天动地的大事,没空搭理你这只会告状的小白脸。”
程咬金冷哼一声,转身大步走出偏房,连门都懒得给他关严实。
驿站后院。
尉迟敬德带着几个持刀护卫,悄无声息地从后门领进来五个人。
这五个人全都穿着宽大的黑色斗篷,遮遮掩掩,鬼鬼祟祟,生怕被人认出来。
楚狂坐在主位上把玩着一把匕首,面前摆着一张大圆桌,上面摆满了烤得金黄流油的羊排。
“都来了?别站着了,坐吧。”
楚狂随意地指了指空位。
五个人脱下斗篷,正是乌孙国手握重兵的五位实权王子。
大王子阿史那弥射、二王子阿史那步真都在其中。
大王子弥射四下打量着四周的唐军护卫,压低声音:
“楚太傅,你深夜派人秘密传唤我们兄弟几个,到底想干什么?要是让我父汗发现我们私下接触大唐使节,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杀头?你可拉倒吧。”
楚狂嗤笑一声,把手里的匕首往桌上一扔,直接把话挑明,
“你手里握着两万精锐骑兵,你爹敢杀你?行了,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别跟我玩聊斋。
白天在广场上,你们几个看那把精钢横刀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哈喇子流了一地。我就问一句,想不想要?”
几个王子咽了口唾沫,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没人吭声,但脸上的贪婪根本藏不住。
“合资建厂的事,你们那个抠门老爹肯定舍不得掏一百万贯。他老了,胆子小了。”
楚狂拿起一根羊排,狠狠撕下一块肉嚼着,
“所以我打算换个玩法。抛开你们老爹,咱们单干。”
二王子步真愣了一下,急切地凑上前问道:
“单干?怎么个干法?”
楚狂拍了拍手。
几个大唐士兵吭哧吭哧地搬上来五个泥封的酒坛子,还有几个雕花精致的木盒。
楚狂随手拍开一个酒坛的泥封。
“轰”的一下,一股浓烈的酒香瞬间在后院弥漫开来。
这可不是大唐市面上的普通米酒,更不是草原上那种酸掉牙的马奶酒,而是楚狂在炼钢厂顺手搞出来的“高度蒸馏酒”,纯度直逼六十度。
几个喝惯了劣质马奶酒的草原王子,闻到这股味道,鼻子全在疯狂抽动。
“尝尝。”楚狂指了指桌上的大碗。
大王子弥射迫不及待地倒了一大碗,端起来咕咚咕咚直接灌了下去。
“咳咳咳!咳咳咳咳!”
弥射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泪鼻涕全喷出来了。
这酒一下肚,简直像吞了一团烧红的炭火,从嗓子眼一路狂暴地烧到胃里,整个身子都暖和了起来。
“痛快!这他娘的才是男人喝的酒。”
弥射缓过劲来,大吼一声。
其他几个王子见状,哪还忍得住,纷纷倒酒狂饮,一个个被辣得直吐舌头,却又大呼过瘾,连声叫好。
楚狂笑了笑,又打开桌上的木盒,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几块肥皂。
这是用猪油和草木灰提炼改良的“大唐特供香皂”。
“老程,端盆水来。”楚狂吩咐道。
程咬金端着一盆清水走过来,重重地放在桌上。
楚狂拿起一块香皂扔给大王子。
“你们身上的羊膻味太重了,隔着八丈远都能熏得我头疼。拿这个洗洗手。”
弥射半信半疑地拿着香皂在水里搓了两下,顿时搓出大量细腻绵密的泡沫。
洗完之后,他抬起手闻了闻。
奇迹发生了。
没有半点羊膻味,反而透着一股淡淡的高雅桂花香。
最关键的是手上那层常年洗不掉的油泥,全被洗得干干净净,露出了原本的肤色。
“神物!这简直是天神赐下的宝物啊。”
二王子步真激动地抓起一块香皂,闻了又闻。
楚狂靠在椅背上,像看猴戏一样看着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土鳖,慢悠悠地开口。
“这种烈酒,这种香皂,还有白天你们看过的精钢横刀。大唐多得是,堆积如山。”
“我现在打算在乌孙成立皇家商行分号,搞独家代理。”
楚狂竖起一根手指,
“什么叫独家代理?就是整个乌孙,我只把货供给他一个人。
他拿去怎么卖,卖多少钱,一坛酒换一匹马还是一百只羊,我统统不管。利润全归他一个人独吞。”
后院瞬间死一般安静下来。
只剩下几人粗重的呼吸声。
五个王子全都不傻,甚至可以说非常精明。
这种烈酒和香皂一旦出现在草原上,绝对会被那些贵族和部落首领疯抢。
一坛酒换十只羊?不,换一匹上好的战马都有人抢着要。
谁拿到了独家代理权,谁就能在短短几个月内敛聚富可敌国的财富。
有了钱,就能买铁器,就能招兵买马,就能吞并其他部族。
到时候那个坐在王座上抠抠搜搜的老爹算个屁?
乌孙可汗的位置,还不是谁兵多谁说了算。
大王子弥射猛地站起身,一巴掌拍碎了面前的酒碗。
“楚太傅!这个独家代理权,我全包了。以后大唐在乌孙的生意,我弥射罩着。
谁敢动大唐的商队一根汗毛,我砍了他全家,把他部落的男人全贬为奴隶。”
“放你娘的屁!”
二王子步真指着弥射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凭什么全包?你手里那两万老弱病残,能吃得下这么大的盘子?楚太傅,给我!我出双倍的价钱拿货。我把我老婆抵押给您都行。”
“步真!你敢跟我抢?”
弥射勃然大怒,直接揪住了步真的衣领。
“抢怎么了?老子忍你很久了。真以为你早生了几年是大王子就能当可汗?老子今天弄死你。”
步真反手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弥射的眼眶上。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直接在满是灰尘的地上翻滚,互相扯头发、抠眼珠子、插鼻孔,完全没有半点王孙贵族的体面。
另外三个王子一看也急红了眼,纷纷加入战局,互相拉扯叫骂,谁也不让谁。
“这是我的代理权!滚开!”
“去死吧你!”
楚狂坐在一旁,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咔嚓咔嚓嗑得津津有味。
程咬金和尉迟敬德站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
这帮草原王子刚才还称兄道弟,为了一点还没影的生意,直接就下死手了?
“行了行了,别打了,再打出人命了。”
楚狂嗑完最后一把瓜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五个王子鼻青脸肿地爬起来,衣服撕成了布条,气喘吁吁地盯着对方,像斗鸡一样谁也不服谁。
“代理权只有一个。”
楚狂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我们大唐做生意最讲究信誉。我不看谁兵多,也不看谁钱多。”
楚狂走到五个王子面前,
“我只看,谁最听话,谁最孝顺。”
“我们大唐皇帝陛下,最近觉得后宫冷清,缺个干儿子。谁愿意认老李当干爹,这独家代理权,就是他的。
以后他想当可汗,大唐的精钢横刀和连发弩,管够。”
这话一出,五个王子全愣住了。
认大唐皇帝当干爹?
这简直是把乌孙王室的脸面扒下来,扔在地上狠狠踩。
但仅仅犹豫了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
大王子弥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干爹在上!受儿子弥射一拜。以后我弥射就是大唐最忠诚的狗。太傅您就是我亲叔叔,您让我咬谁,我就咬谁,绝不含糊。”
二王子步真一看落后了,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直接扑过去一屁股把弥射挤开,砰砰砰连磕三个响头。
“太傅!弥射是个两面三刀的伪君子,他靠不住。我不一样,我最孝顺了。
我不光认大唐皇帝当干爹,我连太傅您一起认了。您就是我亲爷爷!爷爷,给孙子一条生路吧。”
剩下的三个王子也不甘示弱,纷纷跪地磕头,哭喊着要认亲戚。
楚狂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都是好孩子。既然都是一家人,那就把合同签了吧。”
楚狂从袖子里掏出几份早就准备好的羊皮卷扔在地上。
“一百块香皂,换一匹上等战马。一坛烈酒,换一车铁矿石。谁签得多,代理权就给谁。”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抢劫。
用几文钱成本的破烂玩意,换取草原最核心的战略物资。
但此时的王子们已经被权力和财富彻底冲昏了头脑,眼睛里只有金山银山,根本不管什么国计民生、部族存亡。
他们抢过羊皮卷,毫不犹豫地按下了血手印。
第二天清晨。
乌孙王宫。
阿史那贺鲁坐在王座上,看着下面站成一排的五个儿子,气得浑身发抖。
“你们……你们这群畜生!简直是乌孙的耻辱!居然背着我跟大唐签了这么荒唐的条约?”
贺鲁抓起桌上的羊皮卷,狠狠砸在弥射脸上。
弥射根本不躲,任由羊皮卷砸在脸上,反而挺直了腰板,眼神里全是不屑。
“父汗,这怎么能叫荒唐?这是在为我们部族谋福利。大唐的香皂和烈酒,现在草原上供不应求。
我拿战马去换,赚回来的钱能再买十匹马。您老了,胆子小了,根本不懂现在的规矩。”
“放肆!”
贺鲁气疯了,猛地拔出弯刀,
“你敢这么跟我说话?信不信我砍了你。”
“父汗要砍大哥,连我一起砍了吧。”
二王子步真冷笑一声,站了出来,
“大唐的楚太傅说了,谁敢动我们,大唐的连发弩绝不答应。
父汗,您要是执意阻拦我们发财,那就别怪儿子们不念亲情,大义灭亲了。”
剩下的三个王子也齐刷刷往前走了一步,手不约而同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五个手里握着乌孙八成兵力的儿子,为了大唐的生意,竟然联合起来在大殿上逼宫。
阿史那贺鲁手里的弯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颓然地跌坐在王座上。
他终于明白了大唐那个楚太傅的可怕之处。
不用一兵一卒,没有血流成河,仅仅过了一夜,乌孙国就已经名存实亡了。
“好……好……真是我的好儿子们……”
贺鲁惨笑一声,
“去告诉那个楚狂,合资建厂的事我同意了。一百万贯我砸锅卖铁、卖老婆孩子也凑给他。”
消息传回驿站。
楚狂听到尉迟敬德的汇报,连眼睛都没睁一下。
“太傅,乌孙可汗低头了。咱们这趟活算是干完了吧?”
程咬金兴奋地直搓手,
“没动刀子就把乌孙拿下了,这功劳报回长安,陛下肯定得赏俺老程几百坛好酒。”
楚狂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说道:
“急什么。乌孙这点油水还不够塞牙缝的。”
楚狂坐起身,伸了个懒腰。
“基建狂魔的招牌既然打出去了,哪有只接一单生意的道理。西域三十六国,有钱的土鳖多得是呢。”
话音刚落。
驿站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和喧闹声。
一名大唐士兵快步跑进院子,满脸古怪的说道:
“启禀太傅!驿站外面来了一大帮人。”
“乌孙人反悔了?来打架的?”
尉迟敬德眼神一厉,立马拔出横刀。
“不是……”
士兵挠了挠头,表情十分魔幻,
“看穿着打扮像是高昌、龟兹、焉耆这些西域小国的使者。足足有几百号人,把驿站大门都堵死了。”
楚狂挑了挑眉毛:“他们来干什么?”
“他们说……听说乌孙国拿到了大唐的炼钢厂合资名额,还拿到了什么独家代理权。
他们急眼了,拉着几十车金银珠宝、香料美女,在外面排着队要见您,哭着喊着说倾家荡产也要入股大唐的生意。
有几个使者为了抢前排的位置,已经在门口打起来了。”
楚狂愣了一下,随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老黑,开门!迎客!”
“老子今天要把西域三十六国全变成大唐的打工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