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本沾着血污的厚重账本，以及一份按着红手印的口供，被楚狂狠狠砸在太极殿的青砖地面上。
纸张散开，密密麻麻的人名和数字铺了一地。
整个早朝鸦雀无声。
满朝文武盯着那两摞证据，又看向楚狂那张阴沉得几乎要吃人的脸，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翻开李君羡连夜送来的抄录副本。只看了一页，他的手便开始发抖，呼吸也越来越粗重。
“两百万亩！”
李世民猛地抓起折子，重重摔在御案上。
“光是范阳卢氏，名下瞒报的隐田就有两百万亩！他们交到户部账上的田产，只有区区两万亩！”
唐俭听得心头滴血，当场跪了下来，拍着大腿说道：“陛下！这些田一年少交的税粮，便抵得上大唐两成国库！这群硕鼠，简直要把朝廷的底子都掏空了！”
楚狂抬脚踢了踢地上的供词。
“这群人是在挖大唐的根！”
他转头看向唐俭，厉声道：“卢家连瞒带骗，甚至把田产挂在死人名下。满朝文武，谁家没干过这种勾当？查！全国清丈田亩，一寸土地都不能漏！”
此话一出，朝堂上的世家官员顿时炸开了锅。
清丈田亩，等于从他们身上活生生剜肉。
那些田庄是各家积攒财富、豢养死士的命脉。朝廷一旦动手，便等于要断了他们的根。
博陵崔氏在朝中的代表，吏部侍郎崔民干当即从队列中站了出来。
“太傅此言差矣！”
崔民干脖子涨得通红，拱手说道：“我大唐疆域辽阔，山高水远。历朝历代都曾清丈田亩，可结果如何？派去丈量的差役走断双腿，连深山老林的边缘都摸不到。照这个法子，十年也量不完一个道！”
其他官员立刻跟着附和。
“偏僻之地毒虫猛兽横行，差役根本进不去！”
“户部人手本就不足，想查清每一寸土地，实在是天方夜谭！”
崔民干越说越得意。
这套借口世代相传，正是世家大族最牢固的屏障。
朝廷的丈量手段跟不上，藏在山坳、密林里的隐田便永远不会暴露。法不责众，朝廷又缺乏执行手段，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楚狂看着崔民干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忽然笑了。
“原始人。”
崔民干一怔：“太傅骂谁？”
“老子骂你们这群不开化的土包子！”
楚狂抬手指向满朝文武，破口大骂：“拿两条腿去丈量土地，那是猴子才干的事！大唐皇家军事学院既然已经开办，今天老子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降维打击！”
他转身冲李世民抱拳。
“陛下，请下一道圣旨。臣要成立大唐皇家测绘局。三天之内，臣便能把长安周边各大世家藏在深山里的隐田全部找出来。连他们庄子里养了几头猪，老子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李世民愣住了。
崔民干差点笑出声来。
“太傅莫非还没睡醒？三天查清长安周边的隐田，您当自己长了千里眼，还是会呼风唤雨？若是太傅办不到，又当如何？”
“办不到，老子引咎辞职，把太傅印砸了。”
楚狂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冷声道：“要是办到了，长安周边凡是没有上报的隐田，一律按谋反罪充公。胆敢阻拦者，就地正法！”
李世民咬了咬牙，直接拍板。
“准奏！朕倒要看看，你凭什么在三天之内查清这些田产！”
三天后。
长安城外，一片专门清空的皇家围猎场。
今日不上朝，李世民带着满朝文武，浩浩荡荡赶到了城外。
众人下马后，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空地中央摆着一个小山包般的庞然大物。
上百匹高强度丝绸拼接成巨大的气囊，外面又刷了一层特制胶水。气囊软塌塌地铺在地上，下方连着几根粗壮麻绳，麻绳尽头绑着一个能容纳七八人的方形藤筐。
藤筐正中央，架着一座黑沉沉的铁炉。
崔民干指着那堆绸缎和麻绳，嗤笑道：“太傅，这就是您口中的测绘工具？拿几匹绸缎缝个口袋，就能查清天下隐田？这不是糊弄陛下吗？”
楚狂懒得理他，转身朝程处默招了招手。
“点火！”
几名特遣队老兵抬来几桶猛火油和特制木炭，全部倒进铁炉，随后点燃。
鼓风机疯狂送风，炽热的火焰冲起一丈多高。
热空气不断涌入巨大的丝绸气囊。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原本瘪在地上的气囊开始膨胀，越来越大，越来越圆。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几层楼高的热气球便彻底撑开，拖得拴在地上的缆绳嘎吱作响，仿佛随时都会冲上云霄。
“老天爷！这妖怪活了！”
几个胆小的文官连连后退，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草地上。
李世民也被眼前的庞然大物震住了，手掌下意识按在腰间剑柄上。
“这东西叫飞天神灯。”
楚狂跨进藤筐，朝李世民招手。
“陛下，想不想上天看看大唐的江山？”
李世民骨子里便有一股强烈的冒险精神，此刻又急于查清天下隐田，当即迈步跨进藤筐。
楚狂转头看向崔民干。
“崔侍郎，上来一起吹吹风？”
崔民干双腿发软，死活不肯挪动。
程处默走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扔进藤筐。
程咬金和尉迟敬德也跟着挤了进去。
楚狂拉动气阀，炉中的猛火油燃烧得更加旺盛。
“砍绳子！”
“砰！砰！砰！”
几根粗大的缆绳被一刀斩断。
热气球猛地一震，藤筐随之拔地而起。
地面上的官员们发出阵阵尖叫，眼睁睁看着皇帝和几位重臣越升越高，直冲天空。
风声在耳边呼啸。
藤筐平稳上升，一百米、三百米、八百米……
直到升入千米高空，热气球才停了下来，悬浮在云层下方。
李世民死死抓住藤筐边缘，低头望去。
偌大的长安城，此刻宛如一方四四方方的棋盘。一百零八坊清晰可见，渭水像一条银色丝带，蜿蜒环绕在城外。
“这……这是九天之上！”
李世民激动得连连大叫。
“朕上天了！”
程咬金吓得脸色发白，死死抱住尉迟敬德的腰，连手指都不敢松开。
崔民干缩在藤筐角落里，浑身发抖，脸色惨白，连亲娘的名字都喊不出来了。
“别只顾着看风景。”
楚狂从怀里取出一架黄铜双筒望远镜，递到李世民手中。
“陛下，朝城南终南山看。顺着那条干涸的河床往里看。”
李世民举起望远镜。
经过打磨和组合的镜片，将远处的景象拉到了眼前。
从地面望去，终南山脚下尽是茂密的原始森林和悬崖峭壁，根本寻不到道路。
可从千米高空俯瞰，藏在山林深处的景象清清楚楚地呈现出来。
连绵的山谷中，一片片开垦整齐的肥沃水田铺展开来，密密麻麻连成一片。田地之间，错落分布着数百座大院。水渠纵横，粮仓成片。
那片田地，至少有几万亩。
“那是谁家的地？”
李世民放下望远镜，转头盯住瘫在藤筐里的崔民干，眼底杀意翻涌。
楚狂冷笑一声，从怀里取出军用比例尺和简易测角仪。
“根据三角定位法，这片山谷距离长安城南三十五里，位于西南方向。户部登记的册子上，这里只有荒山和乱石滩。”
楚狂看向崔民干，声音冷得刺骨。
“可你们博陵崔氏，硬是在那片荒山后藏了六万亩上好水田！”
崔民干脑中轰然一响。
他手脚并用爬到藤筐边缘，壮着胆子朝下望去。
视线毫无遮掩。
那些依靠复杂地形、迷阵和密林遮掩的隐秘庄园，在高空俯视之下无所遁形，连田埂和院墙都清晰可见。
“全……全看到了……”
崔民干喉咙发紧，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下一刻，他裤裆一热，直接尿了出来。
他们以为朝廷派人进不了深山，却没想到楚狂带着皇帝直接飞到了天上。
这下还怎么藏？
根本藏不住！
大唐各州县，只要这种庞然大物升上天空，隐田、私军、黑矿，全都会暴露在高空视野之下。
“你现在告诉老子，山高林密，没法丈量？”
楚狂抬脚踢在崔民干身上。
“有了这双天眼，三天查遍关中，很难吗？”
李世民死死攥着望远镜。
他原以为大唐穷困，直到此刻才发现，真正的肥肉全藏在这些世家手里。
“查！”
李世民猛然转身，怒吼出声。
“给朕查个底朝天！这飞天神灯列为大唐最高机密！兵部立刻组建测绘军，把关中所有山头全部飞一遍！”
半个时辰后，热气球平稳降落在试验场。
李世民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更换，便在现场下达圣旨。
“传朕旨意！特遣队全员出动，按照天上侦察到的方位，给朕把城南崔氏的隐田全部查抄！胆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
短短半个月，依靠热气球这双高悬天空的“天眼”，长安周边各大世家藏匿的数百万亩隐田被连根拔起。
朝廷将这些田地全部收归国有，再拆分出来，分给流民和无地佃户。
关中门阀苦心经营的根基，就此被彻底铲平。
长安城外的工业园区里，一座座工厂日夜开工，黑烟滚滚升上天空。大唐的经济与军事实力，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园区深处，一间废弃库房外。
几个穿着短打、浑身沾满泥土的汉子藏在阴影里。
为首之人名叫崔老七，是博陵崔氏豢养了三十年的死士头领。
“主家有令。”
崔老七咬紧牙关，眼中满是狠色。
“楚狂把咱们逼上绝路，那咱们就拉着他一起下地狱。”
他掀开身后一辆推车上的盖布。
车里装满了从西域黑市花重金买来的猛火油，以及大量提纯过的硫磺矿。
“明天楚狂要来园区视察新建的化工厂。咱们把这车东西推进他的试验炉底下。”
崔老七将一根引线塞进油桶，压低声音说道：
“大不了全变成灰！咱们世家活不成，大唐也别想好过。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主家需要咱们报答的时候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