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长安城外的工业园区，新建成的基础化工厂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味道。
楚狂穿着一身灰布工装，双手插兜，溜溜达达地走在最前面。
程处默和百骑司统领李君羡一左一右跟在后头，两人都被这怪味熏得直皱眉头。
“太傅，您非要大清早跑这儿来闻味儿？”程处默揉了揉发酸的鼻子，“这新建的化工厂，到底造的是啥玩意？”
“造的是能改变大唐国运的东西。”楚狂指着前面几个巨大的铅皮反应罐，“今天核心实验线出第一批浓硫酸和液氯，我得亲自盯着。”
此时，化工厂的装卸区正忙得热火朝天。
一辆辆拉着煤炭和石灰石的推车排着队往里进。
晨雾还没散干净，几个穿着短打、浑身沾满煤灰的搬运工推着两辆独轮车，混在队伍里，慢慢朝主反应炉的方向挪。
带头的汉子正是崔老七。
他压低帽檐，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几个大铁罐子。推车盖布底下，藏着十桶西域猛火油和几大包提纯过的硫磺。
“七哥，楚狂在那边！”旁边一个死士小声嘀咕。
“别管他，按计划行事。”崔老七咬着牙，“只要把这车东西推进主炉底下点燃，这片厂区连带他楚狂，全得变成灰！”
几个人加快脚步，推车轮子在青石板上碾出沉闷的咯吱声。
楚狂本来正给李君羡讲着安保条例，余光一扫，突然停住脚步。
“太傅，怎么了？”李君羡立刻警觉。
楚狂没说话，眯起眼睛盯着几十步外那几个推车的搬运工。
前世练就的敏锐直觉，让他瞬间捕捉到了异样。
那几个人虽穿着脏兮兮的粗布衣裳，推车时腰背却绷得笔直，全无常年弯腰干苦力的佝偻瑟缩，透着股练家子的利落。
更要命的是，那两辆装煤的独轮车，车轱辘压在石板上的印子太深了。
“装的是煤炭，车轮却压出了拉铁矿石的辙印。”楚狂扯了扯嘴角，“看看他们握车把的手，虎口满是厚老茧，长年练刀才能磨出这等痕迹。”
李君羡顺着楚狂的视线看过去，脸色骤变。他的手直接按在了腰间的横刀上，刚要发作，却被楚狂一把按住。
“别急，关门打狗。”楚狂压低声音，“让特遣队把外围封死，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
程处默心领神会，悄悄打了个手势。埋伏在暗处的特遣队老兵立刻如幽灵般散开，截断了所有退路。
崔老七推着车，眼看离主反应炉只剩不到十步。
“动手！”
他猛地掀开盖布，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燃后一把怼在粗长的引线上。
“呲呲呲——”
引线瞬间冒出刺眼的火花，带着浓烈的硝烟味，疯狂往油桶里窜。
“楚狂！拿命来！”
崔老七大吼一声，一把抽出藏在车底下的短刀。其余十个死士同时亮出兵刃，如疯狗般扑向楚狂。
他们压根没打算活着回去，唯一的目的就是拖住楚狂，等引线烧完，大家同归于尽。
程处默大惊失色，拔出横刀就要往前冲：“保护太傅！”
“退后！都别动！”
楚狂大喝一声，径直迎着崔老七走了过去。
他看着那根呲呲冒火的引线，满脸嫌弃。
“拿这破玩意来炸老子的化工厂？你们世家的火药配比，落后了至少一千年！”
楚狂走到旁边，抬脚对着一个贴着“危险”标签的半人高木桶狠狠一踹。
“砰！”
木桶翻倒，里面用来做工业干燥剂的废弃浓硫酸哗啦啦倒了出来，直接泼在那堆猛火油和引线上。
奇迹发生了。
原本剧烈燃烧的引线，遇到浓硫酸后连个泡都没冒，瞬间熄灭。连带着那几包提纯的硫磺，也被强酸腐蚀得发黑冒烟，彻底废了。
崔老七举着刀，整个人傻在原地。
他准备了半个月、花重金买来的杀手锏，就这么被一桶黄水给浇灭了？
“这……这是什么妖法！”
“妖你大爷！”
楚狂懒得跟他废话，转身走到墙边，一把拉开上方排气管道的红色阀门。
“老程，李君羡，戴面具！”
楚狂从兜里掏出一个特制的防毒面具扣在脸上，程处默和李君羡也赶紧照做。
阀门一开。
“嗤——”
一股淡黄色的烟雾从管道里喷涌而出，瞬间弥漫在装卸区。
那是少量未经稀释的工业氯气。
崔老七和几个死士还没反应过来，吸了一口，顿觉肺管子像被火烧一样剧痛。
“咳咳咳！我的眼睛！”
“毒气！有毒！”
十几个死士瞬间涕泪横流，扔掉手里的刀，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在地上痛苦地翻滚。那种窒息感和强烈的刺激，让他们连站都站不稳，直接瘫软成一堆烂泥。
楚狂走过去，关上阀门，打开排风扇。
等黄烟散去，程处默一挥手。几十个全副武装的特遣队老兵冲上来，三下五除二把这些死士捆得结结实实。
李君羡上前，一脚踩在崔老七的胸口，伸手在他怀里摸索。
很快，掏出一块黑色的木牌和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
“太傅，是博陵崔氏的死士令牌。”李君羡把东西递给楚狂，“这纸上是他们在长安城外的据点和花名册。”
楚狂接过纸扫了一眼，冷笑连连。
“崔民干这老东西，田被抄了，开始玩下三滥了。”
程处默看着地上那几车猛火油，心有余悸：“太傅，这些玩意怎么处理？要不挖个坑埋了？”
“埋了？你当老子有钱烧得慌？”楚狂一巴掌拍在程处默后脑勺上，“西域猛火油可是上好的化工原料！提纯的硫磺更是好东西。”
楚狂转头吩咐厂长：“把这些油和硫磺全数充公，拉进车间进行分离提纯。一滴都不许浪费！”
“那这些人呢？”李君羡指着地上还在抽搐的崔老七。
“杀他们太便宜了。”楚狂踢了崔老七一脚，“西山那个新开的煤矿正缺人。把他们编入采矿敢死队。每天干七个时辰，伙食减半，没有工钱。榨干他们最后一点剩余价值！”
崔老七听到这话，气得一口血喷出来，直接晕死过去。
楚狂拿着那份花名册，手指在上面重重敲了两下。
他原本以为，查抄了隐田，世家大族就会元气大伤，乖乖认怂。
现在看来，这帮几百年的地头蛇，骨子里的傲慢和狠毒还未被彻底打断。
隐田没了，他们还有遍布天下的商铺，还有垄断大唐七成以上份额的传统手工业。只要这些财源还在，他们就能继续招募死士，继续在朝堂上呼风唤雨。
“光打断腿不行，得把他们的饭碗彻底砸烂。”
楚狂眼底闪过一丝疯狂。
“太傅，您又憋什么坏水呢？”程处默看着楚狂的表情，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老程，你去把工业园区所有的高级工匠，还有皇家商行的大掌柜全给我叫到会议室。”
楚狂把花名册塞进怀里，大步朝厂房外走去。
“世家靠着手工纺织、制盐和冶铁赚钱。老子今天就教教他们，什么叫降维打击！”
“大唐的农业已被我翻了个底朝天，接下来，是时候启动大工业革命了！”
会议室里。
几十个大唐顶尖的工匠和商行掌柜正襟危坐。
楚狂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根粉笔，在黑板上唰唰写下几个大字。
“酸碱工业”、“蒸汽动力雏形”、“机械化纺织”。
底下的工匠们面面相觑，完全看不懂这些词的意思。
“太傅，这酸碱是啥？咱们现在搞的火药和水泥呢？”一个老工匠大着胆子提问。
“火药和水泥只是开胃菜。”楚狂把粉笔一扔，“从今天起，化工厂要全面量产烧碱和纯碱。有了这两样东西，咱们就能造出比世家好一百倍、便宜十倍的肥皂、玻璃和精盐！”
“还有！”楚狂一拍桌子，“纺织厂那边的脚踏织布机全部淘汰。我给你们画了新图纸，利用水力驱动的连杆机械织布机。我要让皇家商行一天的布匹产量，抵得上博陵崔氏一年的总和！”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真能做到，世家大族的那些手工坊，连给皇家商行提鞋都不配！
“太傅，这……这能行吗？那些世家底蕴深厚，咱们这么干，直接断了他们的活路啊！”商行大掌柜擦着冷汗。
“断的就是他们的活路！”
楚狂双手撑在桌子上，扫视全场。
“三天！我只给你们三天时间，把第一批机械织布机和新式肥皂搞出来。然后，全部以成本价，狠狠砸向长安西市！”
“我要让博陵崔氏的铺子，一件东西都卖不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