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这半个月,简直像疯了一样。
皇家商行的新式棉布、精盐、肥皂、玻璃,一车接一车地往外拉,价格便宜得令人发指。
世家大族那些手工作坊,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就被这股工业洪流彻底淹没。
太极殿上。
“陛下,这月国库的税收,比去年全年翻了两番还拐个弯。”楚狂站在大殿中央,手里甩着厚厚的账册,笑得见牙不见眼。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好!太傅当居首功!”李世民一拍大腿,“国库充盈,朕心里就踏实了。”
底下的百官一个个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喘。尤其是那些世家出身的官员,脸黑得像锅底,比吃了死苍蝇还难受。
《大唐日报》天天头版刊登着各家布行倒闭、盐场关门的消息,那哪是报纸,分明是催命符。
赵国公府,密室。
长孙无忌靠在病榻上,脸色惨白,剧烈地咳嗽着,整个人已然瘦脱了相。
范阳卢氏的家主卢本伟坐在下首,手里攥着一叠地契和账本,手背青筋暴起,气得直磨牙。
“长孙大人,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卢本伟声音发颤,“我卢家在关东的七十多家布行,全部关门大吉。那些织户全跑去给楚狂打工了。这地契现在连擦屁股都嫌硬!”
长孙无忌死死盯着床帐,胸口剧烈起伏。
“楚狂这小儿,欺人太甚……”长孙无忌咬着牙,把手里的药碗狠狠砸在地上,黑褐色的药汁溅了一地。
他原以为,交了九十万贯,写了罪己书,这事就算翻篇了。谁知楚狂竟是要刨他们世家的祖坟!
“他步子迈得太大,迟早扯着蛋。”长孙无忌冷笑出声,“既然他不给咱们活路,那就掀桌子!”
“怎么掀?”卢本伟凑近。
“楚狂的命门,就是那些工厂和商行。”长孙无忌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狠毒,“去,联系江南、关东所有还能喘气的世家。出钱,雇人。那些流氓地痞,还有那些被咱们拿捏的佃户,全用上。”
“就说楚狂造的都是‘妖货’,坏了大唐的风水,触怒了老天爷。给我砸!烧!抢!”
卢本伟倒吸一口凉气,额上冒出冷汗:“这……这可是形同造反啊!地方官府那边要是派兵镇压……”
“官府?”长孙无忌嗤笑,“地方上的县令刺史,哪个不是咱们的门生故吏?只要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火就能烧遍全国。到时候法不责众,看李世民是保他的江山,还是保一个楚狂!”
三天后,长安城的天塌了。
八百里加急的战报,像雪片一样飞进太极殿。
“报——河南道七处皇家商行被暴民焚毁,管事被打成重伤!”
“报——河北道三座新式纺织厂遭暴徒冲击,机器被砸烂,布匹被抢掠一空!”
“报——江南道爆发抗议,数万人围堵刺史府,高呼抵制妖货!”
整个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崔民干等世家官员像打了鸡血一样,齐刷刷从队列里跳了出来,一个个义愤填膺。
“陛下!臣早说过,楚狂此举乃是与民争利!”崔民干指着楚狂的鼻子破口大骂,“如今民怨沸腾,暴民四起,大唐江山社稷危在旦夕啊!”
“请陛下立刻下旨,停办所有工厂商行,处死楚狂,以平民愤!”
“处死楚狂!以平民愤!”
十几个官员扑通一声跪地,摆出不杀楚狂便长跪不起的架势。
李世民脸色铁青,抓着龙椅扶手的手指关节发白。这是世家在反扑,但他没料到反扑来得这么猛烈,竟直接煽动了民变。
楚狂站在原地,看着这群痛哭流涕的官员,突然放声大笑。
笑声在太极殿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你笑什么!”崔民干怒斥,气得胡子直抖。
楚狂几步走到崔民干面前,一把从他手里夺过那份写满弹劾之词的奏折。
“刺啦!”
奏折被直接撕成两半,接着是四瓣、八瓣。碎纸片洋洋洒洒砸在崔民干脸上。
“老子笑你们这群吃人血馒头的老乌龟,真把全天下当傻子了!”楚狂指着满地碎纸,破口大骂,“什么民怨沸腾?什么抵制妖货?老百姓能买到五十文一匹的好布,能吃上没有沙子的精盐,他们脑子进水了去砸厂子?”
楚狂转身,直视李世民。
“陛下,这哪里是民变,分明是世家大族有组织、有预谋的武装叛乱!”
“地方官员纵容暴徒,暗中提供兵器,这是在逼宫!今天若是退让半步,停办了工厂,大唐以后就永远是这帮门阀的天下,您这皇帝,也就只剩个虚名了!”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一把抽出腰间的天子剑。
剑光闪烁,照亮了皇帝充满杀机的脸。
“朕的江山,还轮不到这帮硕鼠来做主!”李世民一剑砍断了御案的一角,木屑横飞,“太傅,此事你全权处置。要兵给兵,要钱给钱。朕只要一个结果,把这股邪火,给朕死死按下去!”
“臣遵旨。”楚狂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崔民干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声音都在打颤:“太傅,你……你想干什么?那可是数万百姓,难道你要在地方大开杀戒?”
“百姓?”楚狂冷笑,“拿了世家的钱,拿着刀枪冲击朝廷产业的,那叫叛军。”
“既然他们不讲大唐律例,那老子就用钢铁和火药,给他们来一场物理普法!”
楚狂说完,扯下头上的官帽扔给旁边的内侍,大步流星地走出太极殿。
长安城外,皇家军事学院后山的秘密军械库。
程处默和尉迟宝林已经等在了厚重的铁门外。两人全副武装,兴奋得直搓手。
“太傅,您可算来了!”程处默迎上去,“外头都传疯了,说地方上造反了。咱们特遣队什么时候开拔?”
“现在就走。”楚狂从腰里摸出一把黄铜钥匙,插进军械库的大锁里。
“咔哒。”
沉重的生铁大门被缓缓推开。
一股浓烈的机油味和钢铁的冷香扑面而来。
军械库里,整齐的架子上摆满了崭新装备,与传统的刀枪剑戟、皮甲藤牌截然不同,皆是高炉纯钢打造而成。
“老程,宝林。”楚狂走到最前面的一排架子前,扯下盖在上面的防尘布。
防尘布落地。
程处默和尉迟宝林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上百套闪着幽光的纯钢板甲。这些板甲摒弃了大唐传统的明光铠形制,采用一体冲压成型,关节处以精钢锁子甲连接,防御力极其变态。
旁边,是一排排经过改良、加装了纯钢齿轮和滑轮组的重型连发床弩。
更夸张的是,在军械库的最深处,停着十辆用纯钢装甲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四轮战车。战车顶部,赫然架着一个个粗壮的铁管子。
“太傅……这……这是啥?”尉迟宝林咽了口唾沫,指着那战车,手指头都在哆嗦。
“大唐第一代全地形装甲战车,我管它叫‘泥头车’。”楚狂拍了拍厚实的钢板,发出沉闷的回音。
“外壳是半寸厚的纯钢,里面装了减震弹簧。上面那管子,是最新研发的燧发式开花弹发射器。一发打出去,方圆十丈寸草不生。”
楚狂转过身,看着眼冒绿光的两人。
“世家不是喜欢雇流氓闹事吗?不是喜欢用人海战术吗?”
楚狂抓起一件纯钢胸甲,直接扔给程处默。
“换装!把这些铁王八全开出去!”
“咱们去河北道,教教那帮土包子,什么叫真正的钢铁洪流!”
程处默抱着胸甲,激动得浑身直哆嗦。他转头对着门外的一千特遣队老兵扯着嗓子怒吼。
“全体都有!披甲!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