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时三月,日夜赶工,大唐第一条铁路铺设完毕。
铁路从皇家工业园区一路延伸,直抵长安南门。两条锃亮的钢轨枕在枕木上,笔直地刺破黄土平原,如长虹卧地,一眼望不到尽头。
通车这天,长安南门外人山人海,连城墙垛口都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听说了吗?楚太傅又捣鼓出新玩意儿了。”
“这两根铁棍子铺地上干啥用?晾衣裳太矮,绊脚倒是挺好使。”
“谁知道呢,太傅的心思,神仙也猜不透。”
人群正议论纷纷,远处突然传来沉闷的轰鸣,大地随之传来隐约的震颤。
“轰哧——轰哧——轰哧——”
伴着沉重而规律的巨响,一股粗黑的浓烟冲天而起。地平线尽头,一个通体漆黑、冒着滚滚白气的庞然大物,正沿着铁轨呼啸而来。
这怪物足有两层楼高,车头顶着一块巨大的纯钢挡板,身后拖着十五节装满货物的宽大车厢。车轮碾过钢轨,发出刺耳的金属尖啸,那股碾碎一切的恐怖气势,扑面而来。
围观的百姓全都看傻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中爆发出凄厉的惨叫。
“妈呀!铁龙!是铁龙活过来了!”
“怪物要吃人啦!快跑啊!”
原本拥挤的人群瞬间炸了锅,百姓吓得屁滚尿流,鞋子跑掉了都顾不上捡,连滚带爬地朝城门里钻。
现场顿时乱成一锅粥。
“跑个屁!都给老子站住!”
一声雷霆般的咆哮从半空中炸响。
楚狂穿着一身油污的工装,单脚踩在火车头最前端的铁栏杆上,手里高举着他那标志性的铁皮大喇叭。
“都睁大狗眼看清楚!这叫火车!是大唐皇家重工造出的第一代蒸汽机车!”楚狂举着喇叭对着四散的人群狂吼,“这玩意儿不吃草不喝血,只吃煤!是给大唐拉货的铁马!谁再敢乱跑踩踏,老子直接把他扔进炉子里当柴烧!”
这一嗓子吼出,加上周围维持秩序的楚家军老兵齐刷刷拔出横刀,混乱的百姓总算勉强稳住了阵脚。他们惊魂未定地躲在士兵身后,探头探脑地打量着那头越开越近的钢铁巨兽,大口喘着粗气。
“太傅这造的……到底是何方神圣……”一个老农咽了口唾沫,两腿筛糠似的抖个不停。
“闪开!陛下驾到!”
李君羡率领数百名百骑司禁卫,硬生生在人群中劈开一条宽敞的通道。
李世民身着常服,大步流星地走到铁轨旁。他眼中尽是狂热与征服欲,死死盯着那台稳稳停在面前、仍在不断喷吐高温蒸汽的火车头。
“楚狂!”李世民指着车头,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此物,当真能日行千里,载重数十万斤?”
“陛下亲自上来试试,不就知道了?”楚狂站在车头上,冲李世民招了招手。
李世民二话不说,撩起袍角就往上爬。
李君羡大惊失色,赶紧伸手去拦:“陛下!龙体千金,此物底细不明,万一……”
“滚开!”李世民一脚踹开他,“太傅敢站,朕有何不敢?”
李世民手脚并用地爬进驾驶室。里面热浪滚滚,程咬金正光着膀子,满脸煤灰地奋力往锅炉里铲煤。
“老程,可以啊,这司炉工的活儿挺熟练嘛。”李世民哈哈大笑。
程咬金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嘿嘿,陛下,这玩意儿太带劲了!比骑马爽快多了!”
“陛下,来,拉这个。”楚狂指着头顶一根粗大的黄铜拉杆。
李世民搓了搓手,一把攥住,奋力向下一拽。
“呜——!!!”
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啸拔地而起,高压蒸汽冲破铜管,声震全城。
李世民感受着脚下钢铁巨兽的脉动,望着前方笔直延伸的铁轨,浑身的血液都为之沸腾。
“痛快!太痛快了!”李世民放声大吼,“有此神器,我大唐铁骑何愁不能踏平天下!”
皇帝在车头上过足了瘾,底下的文武百官却心思各异。
跟着楚狂搞工业的武将们,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把这火车开到辽东前线。而站在人群边缘的几个世家官员,已是面如死灰,脸色惨白。
他们死死盯着那十五节车厢,每一节都装满了沉甸甸的煤炭和生铁。粗略一算,这一趟的运量,能抵得上几百辆马车!
“完了……”一个世家出身的侍郎双腿一软,瘫坐在地,“这铁怪物一出,咱们的漕运船队和马车行,全都得关门大吉。”
“绝不能让他得逞!”
几个顽固的御史交换了一下眼神,猛地一咬牙,冲出人群,扑通几声跪在了铁轨正中央。
“陛下!此乃不祥之妖物啊!”领头的御史扯着嗓子干嚎,“此物喷云吐雾,惊扰地脉,动摇国本,长此以往,大唐必生灾殃!臣恳请陛下立下圣旨,当场砸毁此物!”
另外几个御史也跟着磕头,脑门砸在钢轨上砰砰作响:“臣等死谏!陛下若不毁此妖物,臣等今日便血溅于此!”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全场瞬间安静。
李世民站在车头上,脸色骤然沉下。他太清楚这帮御史了,满嘴风水国运,心里全是世家门阀那点运输生意。
“太傅,这几只嗡嗡叫的苍蝇,你打算怎么处置?”李世民双手抱胸,冷冷地俯视着下方。
楚狂掏了掏耳朵,嘴角一咧,扭头就冲程咬金大吼:“老程!火烧得不够旺!给老子往死里加煤!阀门推到底!”
程咬金先是一愣,随即兴奋地咆哮:“得嘞!”
满满一铁锹无烟煤直接灌进炉膛。
“轰——”
锅炉里的火苗窜起数尺之高,气压计的指针开始疯狂飙升。
楚狂一把推开制动杆,将动力阀门拉到了底。
“呜——!”
火车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巨大的铁轮在钢轨上猛地一滑,迸射出一大片耀眼的火星,随即以排山倒海之势,径直冲向跪在铁轨上的几个御史!
速度越来越快!
跪在地上的御史们本还梗着脖子,笃定楚狂不敢当着皇帝的面杀人。只要楚狂一刹车,他们就能借势逼停项目,青史留名。
可当那座两层楼高的钢铁黑影携着恐怖的高温与轰鸣,如泰山压顶般逼近到不足十步时,他们彻底崩溃了。地面剧烈震动,那块纯钢的挡泥板在视野中无限放大。
这疯子真敢撞!
“妈呀!”领头的御史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叫,连滚带爬地扑向铁轨旁边。
剩下几个也吓破了胆,手脚并用地向外攀爬,连官帽掉在地上都顾不上捡。
“轰哧——”
火车卷着狂风,擦着他们的头皮呼啸而过,稳稳地停在了城门前的预设站台上。
几个御史瘫在铁轨旁的泥地里,浑身烂泥,裤裆湿了一大片,散发出刺鼻的骚味。
周围的百姓和士兵指着他们,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楚狂从车头上跳下来,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走到李世民面前。他翻开账册,指着上面的数字,声音大得足以让全场听清:
“陛下,此番试运,后挂车厢十五节,总载重三十万斤。”
“从工业园区至南门,耗时不到半个时辰。耗费的煤炭与人工,折算下来,成本尚不足五百文。”
全场死寂。
三十万斤,五百文,半个时辰!
这三个数字,无异于宣判了传统运输业的死刑,将那口棺材板钉得严严实实。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狂喜,转向满朝文武,朗声宣布:
“传朕旨意!即日起,成立大唐铁道部!由楚太傅全权总领!”
“全国铁路网之规划、建设、调度,皆由铁道部一言而决!任何人胆敢阻挠,以谋逆罪论处,诛九族!”
“臣,遵旨!”楚狂大声领命,顺便挑衅地瞥了一眼地上瘫软如泥的那几个御史。
当天夜里,太傅府书房。
楚狂将一张巨大无比的大唐疆域图平铺在书桌上。
崔云岫端着一碗参汤走进来,轻放在桌角:“太傅,铁道部初立,您打算先从哪条线修起?”
楚狂拿起一支朱砂笔,在砚台中饱蘸墨汁。他凝视地图片刻,忽然冷笑一声。
笔尖重重落下,在关中平原上,从长安到洛阳,画出了一条笔直的红线。
崔云岫凑近一看,倒吸一口凉气:“太傅,您这条线……是直着画的。中间可穿过了清河崔氏的祖坟、荥阳郑氏的祭田,还有好几处世家的风水宝地!”
“要的就是直来直去。”楚狂扔掉朱砂笔,拍了拍手,“传令给程处默的楚家军工兵营,明早带上最烈的炸药,给老子开路!”
楚狂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那条刺眼的红线,森然道:“老子倒要看看,这帮世家门阀,是敢用肉身来挡我的火车头,还是乖乖把祖宗的骨灰盒刨出来给老子腾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