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时分,报童清脆的叫卖声划破晨雾,唤醒了整座长安城。
《大唐日报》头版头条,是一张占了半个版面的铁路规划图。
百姓们看着图上那条弯曲的红线,权当瞧个新鲜。可躲在暗处的世家余孽们拿到报纸,却是眼前一黑,差点呕出血来。
崔家大宅后院。
崔仁师长子崔浩的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他哆嗦着,将报纸狠狠拍在石桌上。
“欺人太甚!楚狂这狗贼,欺人太甚!”
几个荥阳郑氏和范阳卢氏的旁支主事人围在旁边,亦是气得浑身发颤。
规划图上的红线出了长安南门,便如一条喝醉了的蛇,在关中平原上蜿蜒游走,专挑各大世家的祖坟区穿心而过。
最要命的是清河崔氏的祖坟,那条红线不偏不倚,正好从崔家太老爷的坟头碾过!
“这哪里是修路,分明是来掘咱们的根!”卢家主事人一拳砸在树干上,“祖坟被刨,风水一破,我等世家还如何在关中立足?”
崔浩咬碎钢牙,双目赤红:“他楚狂想拿咱们立威,咱们就跟他鱼死网破!去,通知各家,把所有能喘气的族人都叫上,今日便去太极殿哭门!”
半个时辰后,太极殿外广场上,白幡如林,麻衣如雪。
三千余名世家子弟,不分男女老幼,尽皆身着孝服,乌压压地跪满一地。
“先帝啊!您睁眼看看吧!”
崔浩跪在最前,哭得涕泪横流,嗓门大得几乎能传遍后宫。
“奸佞楚狂,修筑妖路,意图断我大唐龙脉!如今更要刨臣等祖坟,惊扰先人!此等数典忘祖之举,必遭天谴啊!”
三千人随之齐声哀嚎,声震阙庭,活像宫里刚驾崩了一位皇帝。
大殿内,李世民端坐龙椅,只觉脑中嗡嗡作响。
“这帮混账东西,真会挑时候。”他烦躁地揉着太阳穴。
魏征出列进言:“陛下,刨人祖坟,自古乃是大忌。大唐以孝治天下,若任由太傅如此行事,恐激起天下读书人声讨,动摇国本。”
唐俭也附和道:“是啊陛下,不如让太傅将路线稍作修改,绕个弯便罢了。”
李世民沉默不语。他心知肚明,楚狂此举是在借机彻底碾碎世家的脸面。可这法子太过酷烈,即便身为帝王,也得顾忌天下悠悠之口。
就在李世民犹豫之际,殿外忽地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当啷——哐当——”
广场上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楚狂一身油污的工装,嘴里叼着牙签,双手插兜,大摇大摆地踱上了广场。
他身后,程处默和尉迟宝林领着数百名全副武装的特遣队老兵,推着几辆盖着帆布的怪车,硬生生在白衣人群中挤开一条通路。
“哭什么丧呢?大清早的,奔错门儿了吧?”楚狂拎起一个铁皮喇叭,对准崔浩的耳朵便是一声吼。
崔浩被震得一哆嗦,回过神来指着楚狂破口大骂:“楚狂!你这祸国殃民的奸贼!为满足一己私欲,强毁风水龙脉,你不得好死!”
楚狂翻了个白眼,随手将喇叭扔给程处默。
“少拿风水那套来糊弄人。”他走到一辆推车前,一把扯下帆布。
车上是个半人高的古怪铜器,周身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线圈,正中嵌着一个硕大的指针表盘。
“老子今天给你们讲讲科学。”楚狂拍了拍那铜器,“这玩意儿,叫‘地质磁力探测仪’。我前两天刚让人去你们崔家祖坟那块地转了转。”
楚狂环视全场,声音陡然拔高:“那地方磁场诡异,指针乱跳!老子怀疑,你们崔家祖坟底下,镇着什么危及大唐国运的祸害!”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李世民恰时带着百官步出大殿,闻言眉头一扬:“太傅,此话当真?”
“陛下,臣从不打诳语。”楚狂咧嘴一笑,“既然崔公子说我坏了风水,那咱们今日便去现场验看。若那坟下安然无恙,我楚狂当场辞官,铁路路线任由尔等修改。”
崔浩心里咯噔一下。可转念一想,祖坟里除了棺材陪葬,还能有何物?楚狂分明是在虚张声势!
“好!去就去!”崔浩从地上爬起,“若是查不出所以然,我要你楚狂当着天下人的面,给我崔家先人磕头认错!”
一个时辰后,长安城外二十里,清河崔氏祖坟。
此地依山傍水,占地极广,正中那座巨大的坟冢,便是崔家太老爷的安息之所。
浩荡的队伍停在墓区外,李世民安坐马车,百官则伸长了脖子,预备看一出好戏。
崔浩领着几百名精壮族人,手拉着手,筑成一道人墙,死死护住墓碑。
“楚狂!你今天敢动这碑一下,我等便血溅于此!”崔浩声嘶力竭地喊道。
楚狂看都未看他一眼,只朝程处默偏了偏头:“工兵营,干活。”
程处默嘿嘿一笑,大手一挥。
几十个特遣队老兵如狼似虎地扑上,三拳两脚便将那些崔家族人踹翻在地。另有几人拎着沉甸甸的油纸包,绕到墓碑之后,沿着墓道缝隙塞了进去,随即拉出长长的引线。
崔浩看清那油纸包,吓得魂飞魄散:“炸……炸药?!你疯了!”
“点火!”楚狂捂住了耳朵。
“嗤——”引线飞速燃烧。
“轰隆!!!”
一声巨响,震彻天地。
整座坟冢被一股巨力掀上高空,泥土、碎石混着断裂的墓碑四散飞溅。地动山摇间,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赫然显现。
烟尘缓缓散去。
百官们壮着胆子凑上前,朝坑里一望,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坟冢之下,竟是一座被彻底掏空的巨大武库!
坑底一排排木架子上,码放着成堆的扎甲、锋利的马槊,以及数百把大唐明令禁止私藏的重型连发强弩!
全场死寂,连风声都仿佛停了。
李世民立在坑边,俯视着那堆积如山的兵器,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大唐律法,私藏甲胄三领,即可以谋反论处!眼前的兵甲,足够武装数千死士!
“崔浩!”李世民的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你给朕解释解释,你们崔家先人,在地下也需披甲执锐吗?!”
崔浩瘫软在地,裤裆一片湿热,腥臊之气弥漫开来。他张着嘴,喉咙里“嗬嗬”作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根本不知道,太老爷的坟底下竟埋着这等抄家灭族的祸事!这必然是几十年前,家族为防战乱而留下的后手,机密到连他这个嫡长子都无权知晓!
楚狂拎着大喇叭,慢悠悠踱到崔浩身边,蹲下身。
“崔公子,原来你们家所谓的风水龙脉,竟是用谋反的兵器镇压的?”楚狂笑出了声,“真是大开眼界,孝死我了。”
一场风水闹剧,转眼成了谋反的铁证。
方才还跟着哭嚎的世家子弟们,此刻全都吓得匍匐在地,疯狂磕头求饶。
“陛下!臣等不知情啊!”
“皆是崔家所为,与我等无关!”
李世民猛地一挥衣袖,帝王霸气尽显:“百骑司听令!将在场所有世家子弟全部下狱,严加审问!此片祖坟,尽数充公,夷为平地!”
他转向楚狂:“太傅,铁路照原计划开工!再有阻拦者,以谋反论处!”
“臣遵旨!”楚狂朗声应诺。
几个禁军如狼似虎地扑上,将烂泥般的崔浩架起。
被拖走的那一刻,崔浩猛然抬头,死死盯住楚狂,眼底闪过一丝癫狂的怨毒,嘴角竟咧开一个无声的笑。
楚狂,你别得意太早。
你以为你赢了?
你那宝贝蒸汽机的核心图纸,昨晚就到了我手上!我花一百万贯买通的工匠,亲手交来的。
只要图纸送出长安,大唐的铁道,休想你一人独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