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窗口弹出来的瞬间，右上角在线人数就蹦到了37。
这个数字比上一次高了不少。
弹幕立刻刷了起来。
【龙牙特战-007：来了来了！就等着呢！我跟你们说，这主播绝对是圈内人，上次那个107火箭炮的结构图，我截了屏拿给我们院一个退休的老教授看，老爷子拿放大镜看了半小时，说设计思路跟真实型号的早期方案吻合度极高。】
【东风快递员：别扯了，107是六十年代定型的，他一个搞剧本杀的怎么可能拿到真图纸？肯定是网上扒的。】
【龙牙特战-007：网上扒的能精确到螺栓孔径和公差？你给我扒一个试试？】
【兔子爱吃鹰：别吵了，主播开播了。哎？他桌上摆的这是什么？化学方程式？】
在线人数跳到了61。
林天佑没有出声。他低头在纸上又添了几笔，把整个推进剂的需求参数写得更完整了。
目标比冲：不低于200秒。
燃速范围：12-18mm/s（在70atm下）。
可用原料：硝酸（稀，浓度约68%），甘油（工业级），棉花，乙醇，碳酸钙。
条件限制：无精密化工设备，无恒温反应釜，无真空干燥箱。
最后一行他写了一句话，如何在上述条件下，合成稳定可用的高能发射药？
写完，他把笔放下，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凉水。
弹幕沉寂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炸了。
【火箭推进实验室-阿亮：等等等等。我把他写的参数捋一遍啊。比冲200秒、燃速12到18、内压70个大气压……这不就是双基发射药的典型指标吗？他在算推进剂配方？】
【铁血战魂：什么意思？谁给翻译翻译？】
【火箭推进实验室-阿亮：翻译就是——他要给那个107火箭弹配发射药。而且看他列的可用原料……硝酸、甘油、棉花……这哥们要搞硝化棉加硝化甘油的双基药。】
【兔子爱吃鹰：好家伙，上次设计炮管，这次搞推进剂？这剧本越来越硬核了啊！】
在线人数过了100。
【浑河落日：我是搞含能材料的博士后，在这方面我说两句。双基推进剂的合成路线不复杂，但他列的条件有意思，没有恒温反应釜，没有真空干燥箱。这等于是让你用灶台炒菜的条件去合成航天燃料。】
【火箭推进实验室-阿亮：@浑河落日对，这才是他这个剧本的看点。我猜他想还原的是四五十年代那批兵工前辈的真实处境。你想想，那会儿啥都没有，连温度计都配不齐。】
【浑河落日：那聊聊呗。先说硝化棉。棉花浸泡在混合酸里，硝酸和硫酸配比大概1:3到1:2之间，温度控制在30度以下。但他写了浓度只有68%的硝酸，这是个问题。68%的硝酸做出来的硝化棉含氮量上不去，能量密度不够。】
【火箭推进实验室-阿亮：那就多泡几轮呗。老办法，分批硝化。第一轮泡完出来的硝化棉，拧干，再泡第二轮新鲜混合酸。相当于把总酸量提上去了。效率低，但管用。】
【浑河落日：理论上行。但还有个命门，安定性。硝化棉如果洗涤不干净，残留酸会自催化分解，存储过程中自燃。我见过一个案例，某厂的硝化棉仓库凌晨三点自己着了，烧了半条街。】
林天佑一边看弹幕一边在纸上飞速记录。他的手腕酸痛，但没有停。
脑子里那个叫“悟性逆天”的东西开始发热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有一股热流从后脑勺灌到前额，把弹幕上那些碎片化的知识点串成一条完整的链条。
他看到的不再是零散的文字，而是一整套工艺流程。
硝化棉的分批硝化方案在他脑中成型。两轮硝化，温度用冰水浴控制，用的不是精密温控设备，而是冬天燕京城外护城河里凿出来的冰块。掺盐降低冰点，维持反应体系在零到五度之间。
弹幕还在继续。
【浑河落日：硝化甘油是另一个噩梦。这玩意合成不难，甘油滴入混合酸，搅拌，分层，洗涤。但整个过程温度不能超过10度，局部过热直接爆炸。没有恒温反应釜怎么办？】
【火箭推进实验室-阿亮：土办法。用大号搪瓷盆套小号搪瓷盆，中间灌冰盐水做冷浴。甘油用注射器一滴一滴往酸里加，搅拌用玻璃棒人工转。我记得二战初期毛熊国就这么干过。】
【浑河落日：行，算你搞出了硝化甘油和硝化棉，怎么混合？双基药的造粒工艺需要溶剂和压延设备。他没有压延机。】
【火箭推进实验室-阿亮：用乙醇加乙醚做溶剂，把硝化棉溶成胶体，再掺硝化甘油进去手工揉。揉成面团一样的东西，然后擀，对，你没看错，用擀面杖擀成片，切条，风干。我记得抗战时期某个根据地的土兵工厂就这么做的。】
【浑河落日：……你说的那个根据地，做出来的火药把自己的迫击炮炸了三门。】
【火箭推进实验室-阿亮：所以关键是比例。硝化棉和硝化甘油的配比决定了燃速。107弹体的燃烧室容积有限，推进剂装药量大概2.8到3.2公斤之间，燃烧时间要控制在零点几秒。如果配比失调，要么推力不够弹飞不远，要么膛压过高管子受不了。】
【浑河落日：经典配比是硝化棉57%、硝化甘油40%、安定剂3%左右。安定剂一般用二苯胺，但他手里有的只是碳酸钙。碳酸钙做安定剂……能用，效果差很多，保质期短。不过他又不是做库存弹药，现做现用的话，勉强过得去。】
【火箭推进实验室-阿亮：那就有解了啊！我帮他算算……】
一大串计算过程刷上了弹幕。
林天佑的眼球在纸面和弹幕之间来回跳，笔尖把白纸写得密密麻麻。
悟性逆天的热流没有停，每一条弹幕上的信息都在他脑中自动归位，跟他前世二十三年的军工功底焊接在一起。
硝化棉的含氮量必须达到12.6%以上，否则溶解性不够，无法形成均匀胶体。
硝化甘油的加入量不能超过42%，否则药柱的机械强度不够，在发射管内会碎裂成散块。
碳酸钙做安定剂的掺量要从标准的1%提高到3.5%，补偿它远不如二苯胺的中和效率。
溶剂乙醇的纯度至少要75%以上，这个好办，用粮食酒蒸馏就行。
他写下最后一个数字，放笔。
纸面上，一整套配方和工艺路线铺展开来，字迹越到后面越潦草，但每一个参数都有依据。
弹幕还在讨论细节。在线人数跳到了247。
【兔子爱吃鹰：我不懂化学但是我看到了一个新词，擀面杖造发射药。有没有人跟我一样觉得这比107本身还离谱？】
【铁血战魂：主播你到底是哪个军工院所出来的？这知识储备不对劲啊。该不会是真的军工人在你们论坛玩票吧？】
【局座后援会会长：管他呢！好看就完了！打赏！】
系统提示接连弹出。
【收到来自局座后援会会长的打赏军用压缩饼干x5】
【收到来自浑河落日的打赏75%医用酒精x2瓶】
【收到来自火箭推进实验室-阿亮的打赏工业级水银温度计x1】
林天佑盯着那条温度计的打赏通知看了三秒。
水银温度计。
量程多少？
【系统提示：量程-30℃至360℃，精度0.1℃，已存入仓库。】
他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硝化反应的温度控制，缺的就是一支精确的温度计。纪尚功说得没错，国内连温度计都配不齐。这支温度计的价值，比那五块压缩饼干大了何止百倍。
弹幕上，有人发了一条让他心口一烫的话。
【浑河落日：主播，不管你这个剧本是真是假，我是做含能材料的，我知道这条路有多难。当年那批老前辈是真的用命在蹚。你要是演的，我敬你演得好。你要是……算了，不可能。总之这两瓶酒精，就当我敬那些人了。】
直播间右上角闪了一下。
【今日直播剩余时间：11分钟】
林天佑拿起笔，在纸上最后写了一行字。
他让直播间看清楚。
“谢谢。药方有了。够用。”
弹幕又炸了一轮。
【龙牙特战-007：这主播太会了！就写八个字，搞得我鸡皮疙瘩起来了！打赏打赏！】
【收到来自龙牙特战-007的打赏牛肉罐头x3】
直播时间耗尽，窗口消失。
煤油灯噼啪响了一声。
林天佑低头看桌面上那张写满了参数的白纸。字迹密得搁不下第二张纸。
他把纸折好，塞进棉袄内衬。
然后从系统仓库里提取了那支水银温度计。
冰冷的玻璃管落在掌心里，水银柱在灯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
这东西放在2025年不值几个钱。搁在1950年的燕京城，它能救一门炮。
他把温度计小心地用棉布包好，放进帆布袋里。
窗外的风小了。
林天佑灭了灯，躺到床上。
今晚不睡觉。
他闭着眼，脑中的热流还没退。悟性逆天在持续运作，把直播间里那些专家的讨论、自己前世的经验、和纪尚功报告里的现有条件三条线绞在一起，反复推演。
棉花，有。鞍钢那边可以调。
硝酸，沈阳化工厂月产四吨。不够。但纪尚功的清单还没到，说不定有别的来源。
甘油，工业级甘油是肥皂厂的副产品。沪城有肥皂厂。
硫酸，废铁矿冶炼的废酸可以收集浓缩。
乙醇，白酒。二锅头蒸两遍，能到70%以上。再加一道脱水，用生石灰吸水，到85%不难。
一道道工序在黑暗里排列组合，最终收窄成一条窄路。
窄，但走得通。
凌晨四点，他睁眼。
翻身下床，先去系统仓库里把那三个牛肉罐头和五块压缩饼干提了出来。罐头和饼干放在桌上，码了小小一堆。
他拿起一块饼干，掰了一角塞嘴里。
硬。面粉和油脂压出来的那种硬，但嚼开之后有一点点咸味和奶味。
比1950年的任何东西都好吃。
他嚼完那一角，把剩下的饼干原样放好。
这些东西不着急吃。留着。
他拿了帆布袋下楼，去灶房生火烧了壶开水，灌满自己的搪瓷杯。
院子里，段锐裹着军大衣靠在影壁上打盹，听见动静一个激灵醒了。
“林总工，这才四点——”
“走，去兵工厂。”
“现在？”
“现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