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动测试结束，五九式停在炮位线后。
柴油机降到怠速，车体上全是泥，履带缝里夹着草根和碎石。
苏敏绕着车走了一圈，记录本写得飞快。
“左侧第三负重轮轴承温升偏高。”
“履带张紧度需要回调。”
“制动鼓温度还能接受。”
沈明趴在传动箱检修口，伸手摸了一下，又赶紧收回。
“烫。”
“但没冒烟。”
老赵听着就乐，“没冒烟就是好消息，这变速箱昨天还只是图纸和零件。”
林天佑看了一眼战术靶场方向。
一千米外摆着两台缴获车体，一台谢尔曼报废车体，一台日式旧坦克车体。谢尔曼车体没发动机，内部也拆空了，可正面装甲还在。樱花式小坦克破得厉害，放在旁边显得矮小。
靶场工兵刚固定完标靶，一名军方干部看着那台谢尔曼，还是肉疼，“这玩意儿拆钢板，能做不少工具。”
首长举着望远镜没回头，“工具以后会有，穿甲数据今天必须有。”
林天佑站在炮塔旁，向车组交代。
“第一发，穿甲弹。”
“目标谢尔曼首上装甲中心偏左十五厘米。”
“距离一千米。”
“炮长按光学瞄准镜刻度修正。”
“装填手注意闭锁。”
太原兵工厂来的炮管技术员捧着记录册，手都在颤。
他们为了这根百毫米炮管，先深孔镗削，后浮动精镗，再用千吨水压机机械自紧，每一道工序都踩着老厂的极限，今天，这根炮管要当着首长和军方把话说出来。
陶振邦站在他旁边。
“怕什么？”
技术员小声说：“陶副局长，我怕膛压上来后出问题。”
陶振邦看着远处炮口，“怕是对的，干兵工的，怕了才会细。可你们该做的都做了，剩下交给炮。”
车内，装填手打开弹药架，百毫米穿甲弹被抱起，弹体有成年人大腿粗。
装填手把弹药送入炮膛，推到底。
炮闩合上。
“穿甲弹装填完毕。”
车长通过通话器报告。
“目标谢尔曼。”
“距离一千。”
“瞄准完毕。”
林天佑退到安全线后。
宋千霜站得比他还靠后，手里捏着急救包。
孟小棠也来了。
她本来是给大家送早饭的，听说要打炮，端着装馒头的篮子站在棚子边上。
她听见装填完毕，赶紧把篮子放下，捂住耳朵。
林天佑看向首长。
首长点头，“开火。”
命令传入车内。
炮长踩下击发踏板。
百毫米线膛炮发出巨响。
炮口前方尘土被气浪推开。
整台坦克后坐装置吸收冲击，炮身后退又复进。
一千米外的谢尔曼车体正面出现一个黑洞。
紧接着，后部钢板爆出碎片。
靶场观察员从掩体后探出头，举旗。
“命中！”
“穿透！”
“前后贯穿！”
观礼棚里没人先说话。
首长举着望远镜，盯着谢尔曼车体那个洞，洞口边缘翻卷，内部被弹芯搅得乱七八糟。
副总放下望远镜。
“再报一遍。”
观察员嗓子发紧。
“一千米，谢尔曼首上装甲被穿透。”
“弹芯贯穿车体后部。”
“形成对穿。”
陶振邦一巴掌拍在太原技术员后背，“听见没有？你们太原那根管子，争气！”
技术员一个踉跄，眼眶发热，“争气了，真争气了。”
林天佑没有停。
“第二发。”
“目标樱花式坦克车体。”
“同距离。”
“穿甲弹。”
装填手动作比第一发快了不少。
“装填完毕。”
车长报：“瞄准完毕。”
“开火。”
第二声巨响传出。
樱花式小坦克正面被击中，车体被动能掀得离开固定木桩，侧翻后重重砸地，薄弱的炮塔座圈裂开，半个炮塔滚到旁边。
靶场工兵趴在掩体里，半天才抬头。
观礼棚里终于有人喊了出来。
“好！”
一个“好”字之后，压着的情绪散开。
不少干部拍掌。
老赵骂了一句脏话，声音有些变调。“这才叫炮。”
任高义看着远处滚落的炮塔。
“以前咱修炮，能打响就算过年。”
“现在一炮把铁罐头掀了。”
陈绍宗凑到顾衡旁边。
“你记一下。”
“日式小坦克车体结构抗打击能力，约等于没有。”
顾衡没理他。
他正在算炮口初速和弹着角。
苏敏拿着记录本挤过来。
“炮塔座圈有无异常？”
沈明答：“刚测完，回转正常。”
苏敏说：“再打一发高爆。”
林天佑点头。
“第三发，高爆榴弹。”
“目标三百米土木工事。”
这次测试对象，是靶场临时搭建的木桩土袋阵地。
高爆榴弹装入炮膛，击发后，弹丸落在工事中心，土袋被掀开，木桩断成数截。烟尘散开后，原地只剩一个弹坑。
一名步兵出身的老干部低声说：“以前攻这种工事，一个排冲上去，能剩一半就不错。”
首长听见了。
他没接话，只盯着弹坑。
林天佑转身对众人说：“火炮测试第一轮结束。”
“下一项，防护测试。”
黎兴思一下转头。
“防护？”
赵副部长也皱眉。
“怎么测？”
林天佑指向五九式正面装甲。
“实弹打。”
这话说完，棚子里的气氛变了。
黎兴思第一反应就是护犊子。
“你疯了？”
“刚造出来的第一辆。”
“跑也跑了，炮也打了，还要拿火箭筒轰？”
陶振邦也急。
“林天佑，抗弹试验可以用样板。”
“没必要打整车。”
林天佑看向首长。
“样板能说明材料。”
“整车才能说明结构。”
“首上倾角、炮塔曲面、焊缝布置、座圈防护，都要实测。”
“今天不打，后面量产时心里没底。”
首长看着他。
“你有把握？”
林天佑说：“有。”
“用巴祖卡火箭筒和库存无后坐力炮。”
“距离按安全规程放远。”
“打正面。”
“不会伤及核心结构。”
黎兴思还想说话。
首长抬手。
“打。”
“宝贝疙瘩上战场，也没人因为它贵就不打它。”
林天佑转向试验队。
“准备抗弹靶位。”
“车内无人。”
“所有观察员进掩体。”
“第一发，巴祖卡火箭筒，打首上装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