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的训练,钱虎终于坐上了完整车组的车长席。
他的驾驶员是个老装甲兵,炮长是从炮兵部队抽来的神枪手,装填手则是个膀大腰圆、过去扛过迫击炮弹箱的壮汉。
这四个人磨合了两天,足足吵了七次。
钱虎嫌驾驶员起步太肉,驾驶员嫌钱虎的口令下得太急,炮长嫌装填手递弹太慢,装填手又嫌炮长瞄准太磨叽。
沈明站在车外听得直乐,笑着说道:“吵吧,车组不吵,就不成车组。”
林天佑看着手里的训练表,宣布道:“今天做三项训练:车内通话指挥、短停射击,以及步坦协同通过村落靶区。”
钱虎在车内大声回答:“明白!”
第一项训练正式开始。钱虎通过潜望镜观察着前方,果断地下达指令:“驾驶员,一档前进。左转十五,停车!炮长,目标十点方向木桩,距离八百!装填手,高爆弹!”
这一串口令顺着通话器清晰地传了下去。车内再也没人需要喊破嗓子,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炮塔迅速转动,炮长利落地捕捉到了目标:“瞄准完毕!”
钱虎憋着一股劲儿,大喝一声:“开火!”
训练弹准确击中了木桩阵地,土袋瞬间散开。车内短暂安静后,装填手激动地喊道:“打中了!”
钱虎立刻骂道:“喊啥?按规程报!”
装填手马上改口:“目标摧毁!”
车外观训的步兵们顿时发出了一阵哄笑。钱虎钻出炮塔,冲着他们喊道:“笑个屁!等会儿你们要是跟不上车,我也笑你们!”
紧接着,步坦协同科目开始。
训练场上临时搭建了一个村落靶区,里面布满了土墙、木屋架、壕沟和假机枪点。
步兵班的战士们手持五零式突击步枪,紧紧跟在坦克两侧。通信员则背着电台,跑在车后偏右的位置。
钱虎在车内通过电台和步兵班长取得了联系:“步兵一班,清剿左侧土墙。”
耳机里传来了班长沉稳的声音:“收到。”
步兵班迅速散开,两名战士悄然贴近土墙,用力扔出了训练手榴弹。
坦克则稳稳停在二十米外,用车载机枪火力压制右侧靶点。随后炮塔转向,百毫米火炮对准了前方的木屋架。
“高爆弹,短停,开火!”
随着训练弹瞬间打散了木屋架,钱虎立刻下令:“驾驶员,前进五十!步兵跟上!”
这套动作在第一次演练时乱成了一团。步兵离车太近,吃了一嘴的柴油烟;通信员差点被履带卷起的泥巴糊了脸;炮塔转向时,车外的步兵没注意避让,被教官骂得狗血淋头。
钱虎气呼呼地从车里钻出来,把钢盔往地上一放,大吼道:“重来!谁再贴着车屁股,我踢谁!坦克不是你爹,不会一路牵着你走!”
林天佑站在土坡上静静地看着。总参的一名参谋低声问道:“林所长,这样练会不会太细了?部队真打起来,哪有这么规整?”
林天佑摇了摇头,沉声说道:“在训练场上练得越细,到了战场上乱起来的时候心里才有底。步兵害怕坦克离远了丢下自己,坦克害怕步兵离远了护不住侧翼。距离、口令、手势和信号弹,全都要练成习惯。”
参谋若有所思地记下了这句话。
第二轮演练果然好了许多。步兵班长学会了让两组人交替前进掩护;坦克也停在了既能提供火力支援又不会挡路的位置;车载机枪把右侧靶点压制得抬不起头来;而五零式突击步枪的火力则牢牢护住了坦克的侧后方。
钱虎通过潜望镜看着外面的景象。他第一次深刻地明白,钢铁和血肉从来都不是谁替代谁的关系。坦克替步兵挡住了最硬的火力,而步兵则替坦克清剿了最近的死角。一辆车,一班人,就像拧成了一股坚不可摧的绳。
下午休息时,钱虎疲惫地坐在履带旁喝水。林天佑走过去,轻声问道:“感觉怎么样?”
钱虎抹了一把嘴,感叹道:“累,脑子累!以前打仗,就是听着枪声找掩体,然后拼命往前冲。现在当了车长,要管驾驶员、炮长、步兵、电台,还要看地形,脑袋里简直像在开会。”
林天佑坐到旁边的弹药箱上,点头说道:“车长是最难的。你不是亲自开车的人,也不是亲自打炮的人,但你要让整辆车和车外的步兵全都听你的指挥。”
钱虎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我以前带连队,也是管人,可这个完全不一样。车里四个人互相看不见彼此的脸,外头的步兵还隔着一层厚厚的钢板。通话器只要一断,大家就全都抓瞎了。”
林天佑说:“所以车组必须要熟练。只要一听口令,就能立刻明白下一步该干什么。”
钱虎摸了摸头上的坦克帽,嘿嘿笑道:“这个东西真是好。嘴里一说,车里所有人都能听见。以前咱们缴获的坦克,在车里全靠吼,打两炮下来,耳朵都嗡嗡直响。”
这时,沈明拎着一副备用通话器走了过来,打断道:“别夸得太早。这批通话器都是我们手工组装的,等以后量产了,还得让电器厂好好学学。线圈要是绕得不好,里面全都是杂音。”
钱虎满不在乎地说:“有杂音也比没有强啊!”
沈明把通话器扔给他,嘱咐道:“好好用,要是摔坏了可得赔。”
钱虎一把抱住通话器,苦着脸说:“那俺可赔不起。”
沈明笑骂道:“赔不起,那就给老子练好!”
傍晚时分,综合演练正式开始。钱虎车组担任主攻任务,配备了一辆五九式坦克、一排步兵、两挺轻机枪以及一个通信组。他们的任务是突破一道三百米宽的模拟防线。
林天佑并没有站在高高的指挥台上,而是走到了步兵的出发线后面,静静地听着老兵们讲话。
“跟着这玩意儿冲锋,心里真是稳当。”
“它挡在前面,俺就敢放心往前贴。”
“可别贴得太近了,钱队长上午才刚骂过人呢。”
随着发令枪响,五九式坦克轰鸣起步,步兵们迅速散开。
坦克在前方猛烈压制敌方火力点,步兵则从两翼交替推进。
机枪靶点被车载机枪无情扫倒,土木工事也被高爆弹瞬间打塌。
步兵们借着坦克的掩护,成功突进到了目标线。
整个过程虽然还有些瑕疵,比如通信员中途不小心摔了一跤,左翼的步兵推进慢了半拍,炮塔转向时炮长还一度找错了靶子。但最终,他们还是顺利完成了任务。
钱虎从炮塔里钻了出来,满脸都是灰尘。他兴奋地冲着远处的林天佑高高举起拳头,大吼道:“所长,这仗能打!”
林天佑大声回喊道:“还差得远呢!”
钱虎笑得连牙都露了出来,痛快地喊道:“那就接着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