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华北平原已经热了起来。
第一兵工厂外的专用铁路线上，一列列货车进出不停。鞍钢的装甲板到了，沈阳的V12柴油机到了，太原的百毫米炮管也到了。五〇三派驻各厂的技术员们，一个个都晒黑了脸。
第一兵工厂特级总装车间扩建了三倍。原先只能容纳一辆样车的区域，如今画出了三条总装线。地面铺了新轨道，二十吨桥吊增加到了两台。墙上挂着红底白字的进度牌：
首批三十辆五九式中型坦克。
第1辆，已试车。
第2辆，已试车。
第3辆，已试车。
……
第30辆，总装完成。
最后一辆坦克的履带销打入时，老赵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小锤。他没有亲自动手。年轻工人把销子敲到位，回头看着他问道：“赵师傅，您看行吗？”
老赵蹲下身看了看，拿塞尺试了试间隙，点头说道：“行，比我年轻时候强。”
年轻工人一听，高兴得肩膀都抬高了。
另一边，任高义正在检查第30辆坦克的炮塔焊缝。他的徒弟已经能独立完成部分预热和锤击工作。任高义看完记录，拿笔在合格栏画了个圈，叮嘱道：“别以为画了圈就完事。以后每台都按这个标准来，你要是偷半步，车上四条命就得找你算账。”
徒弟连忙点头应道：“记住了！”
沈明在传动线那边忙得脚不沾地。喷丸机已经做出了第三台，等温淬火盐浴槽也稳定运行着。第一批变速箱跑满了一百五十小时的测试，其中两台齿轮有早期点蚀，被拆开分析后修改了润滑孔。
沈明把故障件挂在车间墙上，下面写着一行大字：“这不是耻辱，是学费。”
苏敏看见后，淡淡地说了一句：“字丑。”
沈明不服气地反击道：“你写得好，那你来。”
苏敏还真把牌子摘下来重写了。那端正的字迹，让沈明看得彻底没话说。
资料室里，叶姝瑶把三十辆车的履历档案整理成册。每一辆车的钢炉号、发动机编号、炮管编号、变速箱编号、试车记录、缺陷修正，全都对应归档。她的手指被纸边划破过好几次。
孟小棠给她送来鸡蛋羹时，看见她还在核对，便劝道：“叶同志，饭都凉了。”
叶姝瑶抬起头，轻声说道：“就剩最后三页了。”
孟小棠把碗放到她旁边，板起脸说：“宋医生说了，最后三页不算理由。”
叶姝瑶无奈地笑了笑，只好先放下工作吃饭。
交付这天，秘密演练场戒备森严。
三十辆五九式坦克排成楔形阵列，每辆车的炮管都擦得发亮，履带板上还有新磨出来的金属痕。车组成员们穿着统一的坦克服，整齐地站在车前。
钱虎站在第一排。三个月前，他还会把离合踩得车身一顿一顿；现在，他已经能闭着眼摸到车长席上的每一个开关。
首长、副总、赵副部长、黎兴思、陶振邦、中财委代表和总参干部悉数到场。
林天佑带着五〇三的核心人员站在一侧。他的脸比三个月前瘦了些。宋千霜已经在他的体检本上写了好几行警告，可今天，她没有催他回去休息。她背着急救箱，默默地站在医疗组旁边。孟小棠带着后勤人员，准备了一桶桶的绿豆汤。段锐、徐正诚、辛子石负责外围警戒，赵雪桐和铁牙则在巡查人群入口。
授装仪式正式开始。
总参干部大声宣读命令：“首批三十辆五九式中型坦克，正式交付装甲训练部队！”
钱虎带队接收。他大步走到首长面前敬礼，朗声保证道：“保证把车练好！把人带好！把铁家伙变成真本事！”
首长把第一辆车的钥匙交到他手里，语重心长地嘱咐道：“别把它供起来。跑，打，练到人车一体。”
钱虎双手接过钥匙，立正大声应道：“是！”
检阅开始。
三十辆坦克同时启动，三十台520马力的柴油机一起运转，大地都在脚下震颤。不少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的干部，震撼得连话都忘了说。
林天佑站在队列前方。他听着轰鸣的发动机声，不自觉地握紧了手里的测试册。这不是一辆样车的声音，这是工业链被打通后的声音。鞍钢的炉火，沈阳的铸造，太原的炮管，第一兵工厂的总装，加上五〇三的图纸和标准，所有东西汇聚到一起，才有了眼前这三十辆钢铁巨兽。
首长举起右手，高声下达指令：“前进！”
旗手用力挥旗。
三十辆五九式坦克缓慢起步，楔形阵列向前推进。履带压过硬土地面，发出整齐的金属碰撞声。后方步兵方队迅速跟进，他们手持五零式突击步枪，按步坦协同队形展开。
第一排坦克到达预定位置后短停，炮塔齐刷刷转向。
“轰！轰！轰！”
训练弹齐射，三十门百毫米炮依次开火，远处的模拟目标区顿时烟尘升起。紧接着，车载机枪开始疯狂压制靶点，步兵借着掩护从坦克之间穿插推进。
钱虎在第一辆车里果断地下达口令：“左翼步兵推进！二车压制右侧目标！三车跟我前出！”
车内通信清楚，车外信号旗准确，电台将命令实时传给后方指挥所。
这不是单纯地让坦克排队走一圈，这是把一种全新的战法实打实地摆在所有人眼前。
陶振邦看得直搓手，激动地对身旁的人说道：“老黎，这三十辆要是能给我调去教导队，我半年就能给你练出一批骨干来！”
黎兴思白了他一眼，说道：“你先把后面的七十辆给我盯住再说。”
陶振邦骂道：“你这家伙就会压活！”
黎兴思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句：“你不是最爱干这个吗？”
两人斗嘴时，首长一直没说话。他静静地看着三十辆坦克从检阅线前通过，看着那林立的炮管、滚滚向前的履带以及紧紧跟随的步兵。
这一幕，他看了很久。
等最后一辆车驶过，他才缓缓开口，感慨地说道：“以前，我们是人追着炮跑；现在，炮能带着人往前走了。”
副总在旁边用力地点了点头，赞同道：“这才是真正的重工业。”
检阅结束后，钱虎从炮塔里跳了下来，一路跑到林天佑面前。他满身都是机油味和汗味，敬礼的姿势却无比标准。
“林所长！”钱虎扯着嗓子大声汇报道，“三十辆车，全部完成检阅科目，无一掉队！”
林天佑庄重地回了一个军礼，看着他说道：“钱虎，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试训队。你们是新龙国第一批五九式坦克兵！”
听到这句话，钱虎吸了吸鼻子，眼眶有些发红，随后挺直腰板，用尽全力大喊了一声：“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