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青山项目获批。
批文到五〇三研究院时，院里刚吃完早饭。
孟小棠端着一盆小米粥从食堂出来，听见段锐在喊人：“院长，赵副部长急件。”
林天佑接过文件，上面只有几行字：青山项目列入国家绝密军需医药工程，五〇三研究院牵头，协和医院、重工业部、卫生部、第一兵工厂配合。
宋千霜看完，第一句话不是问项目：“你昨晚睡了四小时二十分钟，今天工作上限八小时。”
林天佑把文件递给沈明，吩咐道：“沈明，通知各组开会。”
宋千霜伸手拦住他：“吃完鸡蛋再通知。”
沈明乐了：“宋医生，国家项目卡在鸡蛋上，这事儿我能记进院史吗？”
宋千霜看向他，说道：“你昨晚睡了五小时，也吃一个。”
沈明马上拿起鸡蛋，表态道：“我支持青山项目。”
会议室里，老赵、任高义、周德茂、纪尚功、苏敏、叶姝瑶、顾衡、陈绍宗等人，都到了。林天佑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字：盘尼西林。
老赵盯着看了半天，说道：“所长，这字我认识一半。”
陈绍宗举手说道：“我认识。抗菌药，青霉菌产物。国外有，贵得吓人。”
纪尚功皱眉问道：“咱们要做药？我会硝酸、硝化棉、推进剂，这霉菌能不能按火药规矩来？”
宋千霜坐在旁边，直接说道：“按你火药规矩，病人也别治了。”
纪尚功摸了摸鼻子，尴尬地说：“我就问问。”
林天佑把流程画出来，介绍道：“青山项目分三线。甲线，菌种筛选和诱变，陈绍宗、宋医生负责。乙线，培养基和提取工艺，纪尚功、顾衡负责。丙线，设备制造，沈明总协调，老赵、任师傅、周总工负责。”
苏敏问：“我呢？”
林天佑说：“你做发酵罐结构校核、搅拌轴强度、密封公差。”
苏敏点头应道：“这还像工程。”
叶姝瑶问：“资料室需要做什么？”
“建三套账。”林天佑说，“菌种编号、培养基批次、发酵数据、污染记录、提取效价，全都要有。青山项目的数据比坦克更怕乱。”
叶姝瑶记下来，问道：“编号从QS开始？”
林天佑回答：“对，QS-菌、QS-培、QS-罐、QS-提。”
老赵越听越别扭，问道：“所长，罐子要多大？”
林天佑在黑板上写着，说道：“实验室五百毫升，中试五百升。工业化，三级深罐，五立方、二十立方、五十立方。”
老赵一拍大腿，惊呼道：“五十立方？这是装药还是装汤？”
任高义问得更实际：“内壁要求？”
林天佑写下参数：“Ra0.4以下。”
老赵盯着那数字，吸了口气：“又是镜面。”
周德茂翻着本子，分析道：“无菌罐，内壁粗了藏脏东西。搅拌轴密封也麻烦，空气进去前还得过滤。”
宋千霜补充道：“所有接触培养液的东西，都要灭菌。杂菌进去，药就没了。”
纪尚功听到这话，马上精神起来：“这我懂，做硝化甘油也怕脏。”
宋千霜看向他，说道：“那你先学洗手。”
沈明笑出声。纪尚功瞪他一眼：“你笑啥？你也得洗。”
会议开到中午，林天佑把设备草图画了三张。宋千霜第三次敲桌提醒：“饭点。”
林天佑停笔，郑重地说道：“最后一句。青山项目不是五九式的附属项目。它将来会救战士，也会给国家换外汇。谁觉得造药比造坦克低一等，现在可以说。”
没人开口。老赵第一个表态：“救命的东西，低不了。”
任高义点头附和：“罐子我焊。”
周德茂说：“我盯密封。”
苏敏说：“搅拌轴图纸下午出初稿。”
陈绍宗搓了搓手：“我想看看霉菌到底怎么杀细菌。”
顾衡推了推眼镜：“我建培养基变量表。”
叶姝瑶把会议记录合上，总结道：“青山项目第一次会议，参会人员全员同意。”
下午，林天佑去了协和医院。林小云已经醒了，她嗓子哑，见到哥哥就小声问：“三哥，我是不是花了好多钱？”
林天佑坐到床边，柔声说：“你现在的任务是睡觉。”
林小云眨眨眼：“我听妈说，那药很贵。”
林天佑摸了摸她的头发，安慰道：“以后不会那么贵，哥哥把它造出来。”
林小云听得半懂：“像坦克一样造？”
林天佑轻声回答：“比坦克小，可用处很大。”
林小云想了想，说道：“那我以后也学造药。”
秦雅容站在旁边，眼圈又红了。林天佑陪了妹妹一会儿，回到五〇三时天已经黑了。宋千霜在门口等他，叮嘱道：“今晚不许超过十点。”
林天佑答应得很痛快：“好。”
宋千霜反倒盯了他一眼，狐疑道：“你答应太快。”
林天佑说：“我回办公室整理资料。”
十点前，他确实关了灯。可半夜十二点，林天佑在宿舍里睁开眼。他没有开大灯，只点了一盏小台灯。
林天佑打开系统面板，屏幕上显示：【是否开启今日直播？】他默念：“开启。”
直播间人数从零开始跳：37、180、900、3400、一万二。
弹幕很快飘起来。
【兔子爱吃鹰：来了来了！五九式量产后主播又要整啥？】
【东风快递员：今天背景怎么是宿舍？该不会偷偷加班被宋医生追杀吧？】
【龙牙特战-007：主播上线！今晚继续坦克吗？】
林天佑看着弹幕，直接开口：“今晚求助，盘尼西林工业化路线。”
弹幕停了两秒，然后刷屏。
【兔子爱吃鹰：？？？】
【东风快递员：造坦克的跨界抗生素？这剧本编剧嗑了几吨咖啡？】
【医药狗老李：等等！盘尼西林？青霉素？主播你问对人了！】
【火箭推进实验室-阿亮：我靠，医药狗出列！这不是我专业，但我想看！】
【兵工小卒：从59式到青霉素，这跨度比炮弹散布还离谱。】
林天佑拿起笔，提出需求：“条件限制，1950年，设备简陋。需要从自然菌株筛选，建立中试发酵和工业化深罐路线。请给可执行方案。”
直播间炸了。
【医药狗老李：先找菌株！黄青霉，烂瓜烂水果，尤其霉变甜瓜、柑橘、玉米粒！】
【材料博士狗：深罐发酵罐内壁要无菌级，Ra0.4，焊缝抛光，蒸汽灭菌！】
【兔子爱吃鹰：培养基别死磕乳糖！玉米浆！玉米浆！玉米浆！】
【医药狗老李：紫外诱变能搞！X光也能搞！筛高产株，平板抑菌圈越大越好！】
【龙牙特战-007：前线伤员感染控制，这玩意儿战略价值爆表。】
林天佑的笔飞快写着。
悟性逆天被动开始发挥作用，零散弹幕被他脑子自动归类：菌种、诱变、效价测定、深层通气发酵、玉米浆培养基、丁醇乙酸丁酯萃取、低温结晶、冻干制剂、工业无菌。
一条从霉菌到药瓶的路线，在他脑子里铺开，他越写越快。
【医药狗老李：注意青霉素怕酸怕热！pH控制6.5左右，温度25到27℃，别给它煮熟了！】
【兔子爱吃鹰：别问我为什么记得，大学微生物挂过一次，后来背到吐。】
【东风快递员：主播演得太认真了，我甚至开始担心1950年真有人照着干。】
林天佑停笔，抬头说道：“谢谢，如果这条线走通，很多人会活下来。”
弹幕密了一层。
【龙牙特战-007：主播别这样说，怪上头的。】
【医药狗老李：我把老教材翻出来了，等我十分钟！】
【兵工小卒：今晚谁都别睡，给主播把青霉素肝出来！】
林天佑看着屏幕。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在病床前无力等待。他身后，有七十五年后的整个知识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