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戒备森严的会议室。
桌子是厚重的苏式实木长桌，围坐着几位新龙国工业和情报战线的核心人物。
重工业部的黎兴思副部长，军工局的赵副部长，还有一位戴着深度眼镜，神情严肃的中年人，他是中财委的王代表。
在他旁边，坐着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情报部门的负责人，钱处长。
会议室的气氛有些奇怪，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
桌子中央，一份刚刚由五〇三研究院递交上来的报告，就是那团火焰。
《关于“青山牌”盘尼西林（青霉素钾盐）首批次量产成本核算与质量检测报告》。
“效价每毫克一千六百八十单位，纯度百分之九十八点七。”
赵副部长用手指敲了敲报告上的数字，声音里有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各位同志，这代表什么，我想不用我多说了吧。鹰酱国默克公司最好的产品，效价也不过九百单位。我们，全面超越了他们。”
“更重要的是成本。”
黎兴思接过了话头，他那张一向沉稳的脸上也泛着红光。
“一支二十万单位的针剂，算上水电、人工、原料折旧，所有的一切，成本是，一元零九分！”
一元零九分。
这个数字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每个人心里都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要知晓，现在从港城黑市上想办法弄进来一支鹰酱产的盘尼西林，价格是两根金条，折合人民币一千三百元。
两者之间，是一千多倍的差距。
“这不仅仅是药，这是战略武器。”黎兴思总结道，“有了它，我们战士的伤口感染死亡率可以降低八成以上！有了它，我们无数老百姓就能从肺炎、脑膜炎这些要命的病里活下来！”
就在这股热烈的气氛中，中财委的王代表却泼下了一盆冷水。
他扶了扶眼镜，慢条斯理的开口了。
“黎副部长，赵副部长，盘尼西林的成功，确实是天大的喜事，我代表中财委，向五〇三研究院，向林天佑同志，表示最崇高的敬意。”
他的开场白很客气，但话音一转，语调就变得沉重起来。
“但是，我们现在要谈的，是另一件事。”
他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了另一份文件，推到了桌子中央。
“这是截止到昨天，我们国家的外汇储备账目，各位可以看一看。”
黎兴思和赵副部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解。
他们拿过文件，只看了一下，眉头就紧紧拧起。
上面的数字，少得可怜。
王代表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响起，清晰而又嘶哑。
“我们目前的外汇储备，是三千八百万美元。这里面，有两千万是必须保证的进口粮食和棉纱的底线，一分都不能动。剩下的一千八百万，要支撑全国的工业建设、外交活动，还有……东北边防军的紧急战备。”
他停了下，看着黎兴思。
“黎副部长，您上周提交的报告，要求紧急从瑞士进口一批高精度坐标镗床，从西德采购一批克虏伯的特种合金钢，用于扩建五九式坦克的生产线。我算过了，这笔开销，最低不会少于五十万美元。”
“这笔钱，账面上，没有。”
会议室里刚刚燃起的那团火，马上就被浇灭了。
是啊，盘尼西林是造出来了，可国家还是那个一穷二白的国家。
西方世界对新龙国实行了严密的经济封锁和军事禁运，所有高精尖的设备、重要的战略物资，都别想通过正常渠道买到。
能买到的，也要付出远超市场价的代价。
每一分外汇，都掰成两半花。
黎兴思的拳头，在桌子下面悄悄握紧了。
作为重工业的负责人，他比谁都明白，坦克对于一支现代军队代表着什么。
没有钢铁的洪流，在未来的战场上，就要用战士的血肉去填。
可他同样知晓，王代表说的也是事实。
中财委不是不想给钱，是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气氛中，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赵副部长，突然笑了起来。
他将目光落在了那份盘尼西林的成本报告上。
“王代表，你说，账面上没有钱。”
他抬起头，环视了一圈。
“你是不是忘了，当初天佑同志力排众议要搞这个青山项目时，说过的第二条理由是什么？”
“理由？”王代表愣了一下，他平时只管算账，对五〇三内部的会议细节并不完全清楚。
“他说，军工不能只花钱，军工也得学会养自己。”黎兴思接过了话头，他那张一向沉稳的脸上泛着红光，“早在三个月前，天佑同志决定造药的那天晚上，就已经把主意打到外国人的钱包上了！”
赵副部长一拍桌子，手指重重点在报告上。
“没错！当初立项的时候我们就盘算好了。鹰酱国封锁我们，不卖给我们东西。但是，全世界都需要盘尼西林！尤其是东南亚、南美那些饱受战乱和疾病困扰的国家，盘尼西林就是黄金，就是硬通货！”
“我们的成本是一块零九分，国际市场的价格，就算打个对折，也有一美元多！这是何等惊人的利润！”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天佑同志当初的设想变成现实！用我们自己生产的药，去换回我们急需的机器和钢材！用我们自己的矛，去攻破他们的盾！”
赵副部长的话，像一道闪电，划破了会议室的沉闷。
王代表恍然大悟，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对啊！
早在制药之前，林天佑就已经布好了这步棋！
这简直是天才般的战略眼光！
可情报部门的钱处长，却给这股热情稍稍降了降温。
他冷静的开口：“林院长当初的构想，在理论上是完全可行的。但是，具体到操作层面，难度极大。”
“首先，我们不能以国家的名义去卖。这会立刻暴露我们的生产能力，引来西方更严密的封锁和技术窃探。甚至可能被他们污蔑为倾销，在国际上大做文章。”
“所以，必须通过第三方，通过我们在海外的秘密渠道，伪装成别国的产品，悄悄卖出去。”
“港岛，是我们目前唯一可行的窗口。”
钱处长看着众人，脸色凝重。
“但各位要清楚，现在的港岛，是全世界的谍报中心。英国人、鹰酱人、还有对岸逃过去的特务，盘根错节。一笔几十上百万美元的药品交易，不可能不引起他们的注意。”
“我们需要一个绝对可靠的中间人，一个在港岛有实力、有渠道，更重要的，是有一颗爱国心的商人。他得愿意冒着倾家荡产甚至生命的危险，来做这件事。”
“而且，整个计划必须做到天衣无缝，不能留下任何指向我们的证据。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钱处长的话，让刚刚兴奋起来的众人又冷静了下来。
这是一个走钢丝的计划，每一步都必须精准无比。
良久，黎兴思站了起来，他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南方那个小小的点上。
“这件事，必须办。就算有天大的风险，也必须办！”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为了坦克，为了我们即将要面对的那场硬仗，我们没有退路。”
他眸色一凝，看着赵副部长和王代表。
“我提议，正式启动这项计划。用我们首批生产的一百二十万支盘尼西林作为种子，为国家换回第一桶金！”
赵副部长立刻附议：“同意！”
王代表也点了点头：“如果能用药品换设备，不占用国家外汇，我中财委没有意见。”
“好！”黎兴思重重一拍手，“这个计划，就叫破晓！寓意用我们自己的力量，划破黎明前的黑暗！”
“任务目标：三个月内，将不少于五十公斤的青霉素钾盐，也就是大约五百万支针剂，成功售出。换取不低于二十万美元的外汇，全部用于五九式坦克的生产项目！”
“钱处长，找人的事情，就拜托你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