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〇三研究院的小会议室里，头顶的白炽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
夜已深了，刚从食堂赶来的各个专家，有些摸不着头脑，三三两两坐在长条桌两边交头接耳。
长桌最末端，坐着几个面孔陌生的中年人。
他们穿着灰色干部装，胸口口袋里别着英雄牌钢笔，面前摆着厚厚的笔记本，神情极为严肃。
这些人是高瑞从重工业部下属通讯研究所紧急调来的无线电专家。
“搞什么名堂？刚庆祝完龙鳞，连口热饭都没吃安稳，又开会？”沈明拉开椅子，凑到林天佑左手边坐下，小声嘟囔。
林天佑没接话，目光盯着会议室对开的木门。
木门被推开。
徐正诚带着两名特卫排战士，还有两个满身大汗、军装结出白盐的通讯兵走了进来。
两名通讯兵合力抬着一个沉重的木箱，脚步沉重的走到会议桌正前方。
“放桌上。”林天佑开口下令。
砰的一声闷响。
十六公斤重的苏式A-7-A电台连同它那块比砖头还要大上一圈的铅酸蓄电池被放到了会议桌中央。
紧接着，十三点五公斤的美式SCR-300电台也被端了出来。
原本还有些交谈声的会议室立刻静了下来。
沈明脸上的轻松不见了，苏敏也坐直了身体。
他们看着桌上这两个巨大的铁疙瘩，再看那两个通讯兵，立刻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各位。”林天佑双手交叉放在桌面，字字清晰。
“就在一个小时前，总参作战部打来紧急保密电话。”他环视众人，将高瑞部长通报的沙盘推演情况，用最平铺直叙的口吻复述出来，“在针对东北亚局势的内部推演中，我们引以为傲的穿插分割战术，彻底崩溃。”
底下传来压抑的抽气声。
林天佑继续说道：“推演设定蓝军拥有绝对制空权和完全机械化重炮。我军一个加强营穿插进山区腹地，连营两级通讯立刻被切断。他们手里的电台太重跑不快，到了山沟里又没信号。排里的通讯兵跑出去传达命令，半小时内全部被蓝军飞机和狙击手击毙。连长下令冲锋，司号员刚举起铜号，反射的光线就招来子弹。”
苏敏蹙起眉头。
“这导致整个加强营各自为战，前线退不下来，后方盲目往前填。指挥部完全瞎了聋了。最后，成建制的连队直接被敌人击中。”林天佑停顿片刻，“这种伤亡比例摆在桌上，几位老帅连饭都吃不下去。物理装甲护得住胸口，防不住因为瞎跑而引来的重型榴弹覆盖。”
他伸手拍在苏式电台上，铁皮发出空洞的响声。
“这些，就是我们目前能拿出来的最好的单兵通讯设备。”林天佑指着这两堆铁疙瘩和旁边卷起来的长鞭天线，“十几公斤的重量，扛几个小时就见底的电池。还有这根只要插上去，在战场上就明晃晃告诉敌人‘我是指挥所’的天线。总参给我们的任务很简单，解决这个麻烦。”
会议室里肃然一静。
专家们盯着电台，眉头紧蹙。
“我有初步的构想，我们需要一款全新的单兵通讯设备。”林天佑站起身，看向所有人，“它的大小，应该跟一个巴掌差不多。它的整体重量，不能超过两百克。它不再需要通讯兵背负。战士们完全可以把它直接卡在你们今天刚测试完的龙鳞战术背心的MOLLE织带上。”
他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处，又指了指耳朵。
“不需要手里拿着话筒喊话。通过一个连接到喉部的拾音器，直接采集声带震动传导声音，加上单边耳机听取指令，完全解放战士的双手，让他们能够一边开枪一边保持通讯。我称之为，单兵微型通信电台。”
林天佑这番话说完，桌子末端坐着的几个无线电专家的表情僵住了。
沈明和苏敏等人虽然不懂无线电技术，但也感觉有些不对劲。
两百克？这桌上的蓄电池随便掰一块下来都不止两百克。
“胡闹！”
桌子末端，一个头发花白、戴着黑框眼镜的老专家重重一巴掌拍在桌面，直接站了起来。
椅子因为他起身的动作向后滑出半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是重工业部下属通讯研究所的首席专家王世安。从延安窑洞时期他就带着人收集报废零件自己焊收音机、修电台。他在国内无线电领域属于绝对的权威。
王世安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桌上的设备毫不客气的发难：“林院长！我尊重你们搞出的50式突击步枪和龙鳞系统，也钦佩你们的本事。但在无线电领域，你刚才提出来的那些要求，完全违背了现有的工程物理常识！”
他脸颊涨红，把桌上的笔记本往前一推。
“我给你列几个最基础的物理死局！第一，天线问题！无线电波的收发效率和天线长度直接挂钩，物理常识告诉我们它必须是波长的四分之一。我们要保证连排级最基本的几公里通讯，频率就不能太高，波长绝对短不了。你巴掌大的设备，天线能做多长？三五厘米？这点长度信号根本发射不出去，也别指望接收！这是死规律，谁也绕不开！”
王世安越说声调越高，直接走到美式SCR-300电台旁，轻轻摸了摸它的外壳。
“你看看鹰酱的货，人家工业水平比我们强吧？为什么要配这么长的天线？人家是傻子吗？不是！是物理限制摆在这！”
底下其他几位军工局带来的专家纷纷点头认同。
王世安继续说：“二，电子管体积！整个无线电设备的心脏就是电子管。现在市面上能找到的最小的电子管，也比成年人的大拇指粗。要实现收发通讯，一台设备里至少要塞进十几个不同频段、不同功能的电子管。你告诉我，怎么把一堆玻璃管子塞进一个巴掌大的盒子里？全敲碎了用胶水糊在一起吗？”
他没有停下，继续逼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