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五〇三院的射频实验室连一秒钟的灯都没熄过。
风语者单兵电台,要把三个核心模块全塞进一台整机里。
LTCC陶瓷射频模块,是纪尚功拼了命手搓出来的特种电池,还有叶奇玮带人捣鼓出的喉部拾音器。
林天佑把图纸大剌剌的摊在工作台上。
整机的外壳,被他设计成一个扁平的方盒子。大小刚刚好,能严丝合缝的卡进龙鳞战术背心胸前的帆布织带里。
“重量是死线。”
林天佑用铅笔重重点着图纸上的参数。
“陶瓷模块十克,电池四十三克,拾音器和外壳加起来不能超过一百三十克。”
“全机,必须压在两百克以内!”
沈明拿着电池大步凑过来。
这块是纪尚功团队熬红了眼手搓出的聚合物锂电池,改了配方又重测,空载电压三点七二伏,峰值电流一安培,续航能顶四个半小时。加上并联的超级电容,瞬时大电流的坎儿也硬生生迈过去了。
“院长,电池和电容我都测过了。”
沈明把东西往台上一搁。
“接上模拟负载,电压稳如泰山,一点儿不掉!”
林天佑点点头,顺手拿起喉部拾音器。
这是叶奇玮领着技术情报中心的人,没日没夜查资料试验出来的。一个小巧的传感器,直接贴在喉结上,纯靠喉咙振动收声。
“风声、枪声、炮弹爆炸声,这玩意儿一概不收。”
林天佑把拾音器贴在自己脖子上,试了试位置。
“它只认声带的振动。战士们在炮火连天里哪怕压着嗓子低吼,对面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精密装配的活儿,落在了苏敏肩上。
她戴上叶姝瑶托人借来的蔡司工具显微镜,开始把陶瓷模块的引脚一根一根焊到主板上。
引脚细得肉眼几乎看不清。
她凝神静气,烙铁头精准点上去,一秒钟极速收回。焊一个点,才敢换一口气。
整整一天,苏敏就像尊石像一样坐在那儿,终于把模块、电池、拾音器和天线,全装进了那个黑色的扁盒子里。
天线是林天佑亲自画图的,是一根能折叠的软质螺旋天线,平时服帖地粘在背心上,用的时候一把拉出来。
第三天傍晚,第一台风语者组装完毕。
林天佑把它放在了精密天平上。
苏敏上前拨动游码,手指头还带着长时间握烙铁的僵硬。
“一百八十……五。”
报完这个数,她自己都愣住了。
“一百八十五克!”
整个实验室的人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看向天平上的刻度。
沈明忍不住伸出手,把电台拿起来,平托在掌心。
它真就只有巴掌大,薄薄一片,拿在手里轻得像是没什么分量。
“两百克以内……”沈明看着手里的盒子喃喃自语,“咱们真他娘的把这宝贝做出来了!”
林天佑没废话,接过电台,咔哒一声装上电池,打开开关。
电台前面板上,一颗米粒大的红灯幽幽亮起。
他又拿出同样装配好的第二台,开机。
“测试。”林天佑把一台塞进沈明手里,“你拿着这台,去走廊最里头。我在这儿,咱们试试通话。”
沈明拿着电台,一路小跑冲向走廊另一头。
那地方隔着三道厚实的承重墙,以前用进口的老式电台,别说信号了,连个杂音都传不过去。
林天佑把喉部拾音器紧贴在脖子上,拇指按下侧面的发射键。
“沈明,听得到吗?”
电台里先是细微的一声电流滋啦声。
紧接着,沈明激动的嗓门清晰无比的响了起来!
“听得到!”
“院长,清楚得很!就跟你就站在我跟前说话一模一样!”
实验室里诡异的安静了两秒。
随即,沈明像阵风似的从走廊那头猛冲回来,手里高高举着风语者。
“成了!隔着三道大砖墙,妥妥的!”
王世安一把从他手里抢过电台,贴在自己耳朵上。他来回听了好几遍,嘴唇都在哆嗦。
“没杂音……一丁点儿电磁干扰都没有……”
“绝了!这块陶瓷把所有元件封在里头,外头的干扰信号根本打不进去!”
林天佑看着众人狂喜的模样,心里那根紧绷了三天的弦,终于松开了。
风语者,成了。
这代表着,最要命的通讯短板,彻底补齐!
他把两台设备并排搁在桌上。
“东西是出来了,但现在还不算数。”林天佑敲了敲桌面,“实验室里不管测得多漂亮,都不如拉到野外真刀真枪跑一圈。”
“明天,我要拉上特卫排,在西山搞一次实战对抗演练!”
“让风语者在最复杂的地形、最差的天气里,见见真章。”
赵雪桐这时候刚巧推门进来。
她是来汇报警卫值班情况的,刚听到林天佑最后一句话,脚步一顿。
“院长,要搞演练?”
“对。”林天佑抓起一台风语者,直接递到她面前。
“你们特卫排,以前打仗联络靠吹哨子、打旗语,急了就靠扯着嗓子吼。”
“明天,你们所有人胸前,全给我挂上这个。”
“我倒要看看,有了这双顺风耳,你们特卫排能把仗打成什么鬼神莫测的样!”
赵雪桐接过那个轻飘飘的黑盒子,手指微微收紧。
她太懂通讯拉胯的痛了。当年追剿残匪,两个排的兵力被笨重的电台拖着跑,差点让土匪钻了林子的空子。
她低头捏着这台小得过分的风语者,向来冷酷的眼底,破天荒地燃起了一簇火苗。那是一种对先进杀敌利器的极致渴望。
“院长。”赵雪桐抬头,声音干脆利落,“什么时候出发?”
林天佑转头看了眼窗外。
天色阴沉得吓人,远处的山头被黑压压的乌云捂住。
“看这天色,明天怕是要下大暴雨。”
林天佑笑了,眼神清利。
“下雨好啊。”
“越是坏天气,越能看出这东西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