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子石对特卫排的单兵素质很有信心，可面对这种极端自然环境，人力总是有限的。他在东南方向的大石后面放了个暗哨。那地方是上山的必经之路。只要红军从那边过，踩断树枝的声音，或者被暗哨发现，就会示警。
“警惕点。”辛子石交代，“咱们是防守方，以逸待劳。只要熬过这两个小时，就算咱们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的雨不仅没停，反而下得更大了。
指挥棚里。
赵雪桐的声音再次响起：“各组听令。三组汇报位置。”
“三组已就位，山洞正上方岩壁。”
“二组，能否在不惊动哨兵的情况下牵制他？”
“二组确认，哨兵躲雨，视野受限。我们可以从侧面死角绕过，将他隔离在外围。”
“好。二组牵制暗哨。一组提供左翼警戒。我带四组准备从正面接敌。三组，听我口令，同步下降。”
指挥的精确度让陶振邦屏住了呼吸。
他打过半辈子仗。这种黑夜里的摸营，通常是派最老练的侦察兵去。可就算是侦察兵，一旦散开，也只能定好一个大概的集合时间。谁要是没按时到，整个计划就得抓瞎。可现在，四个小组在实时对表。
“行动。”赵雪桐下达最后指令。
山洞外。
辛子石站起身，走到洞口，借着火光往外看。除了一道道雨丝，什么都没有。没有枪声，没有脚步声。
他的神经很紧绷，常年的警卫工作让他有一种直觉，危险正在靠近。可他往外看去，一片死寂。
就在他准备转身走回火堆旁的时候，黑暗的雨幕中，两个黑影毫无征兆的从左右两侧的灌木丛中站了起来。那是四组的队员。他们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雨声完美掩盖了他们的行动。
辛子石一惊，刚要拔枪。
头顶上方传来极轻微的绳索摩擦声。三组的队员顺着岩壁速降，直接落在洞口两侧。
还没等辛子石喊出那句示警，一个冰冷的枪管已经从他身后顶住了他的腰眼。
赵雪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侧面的山壁攀了上来，直接出现在了他的背后。
“目标控制。”赵雪桐手持50式突击步枪，枪口稳稳顶在辛子石的背心上，“演练结束。”
辛子石僵在原地，那两名警卫连拉枪栓的动作都没做完，就被另外几个四组成员用枪指住了。
辛子石慢慢转过身，他看着面前浑身湿透、眼神依然冷酷的赵雪桐。雨水顺着赵雪桐的硅锰钒钢头盔往下淌，砸在她胸口闪着微弱红光的风语者上。
“赵排长……”辛子石的声音有点干涩，“你们怎么摸上来的？”
他完全想不通，“外头这么黑，东南角的暗哨连个屁都没放。你们是怎么做到四个方向同时卡死洞口的？”
辛子石追问：“我们甚至连点脚步声都没听见。”
赵雪桐没有回答他，她抬起手，按住胸前的按键。
“报告院长，斩首完成。”
“全队零伤亡，用时十八分钟。”
指挥棚里。
扩音器里传出的这个成绩，让整个棚子陷入了长久的死寂。除了外面的雨声，里面没有任何人说话。
林天佑伸手，关掉了风语者的接收开关。他看着对面的两个老军人。
黎兴思靠在椅子背上，胸口起伏很大。他的手紧紧抓着大腿上的布料，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陶振邦的反应更直接。这位身经百战、从延安时期就带着部队打仗的军工局副局长，嘴唇一直在发抖。
他的目光灼灼盯着桌子上只有巴掌大小的黑色电台。
“林院长……”陶振邦开口，语调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感慨，“我打了二十年仗，咱们部队的通讯手段是越来越进步了。电台、步话机，这些指挥手段我们都有，也打了不少漂亮的协同战。可是……”
陶振邦看着外面倾盆的大雨，眼神深黑，“可真到了这种极端的夜雨天，真到了深入敌后搞这种需要隐蔽和精准的突袭，老一套的指挥办法还是吃力。预定的作战方案再好，一旦下了场，下级的班排长想根据突发情况随时和指挥部对表，还是得受限。老式大功率电台目标大，没法配到每一个突击小队，步话机又容易暴露位置。基层的战斗，很多时候还是得靠指战员的战前默契和经验去磨。”
陶振邦的声音中带上几分激动，“像刚才这样，把四个分散的战斗小组散在雨夜里，还能随时随地精准掌握每一个班组的动静，并且在最后关头做到分秒不差的同步出击……这种基层的微观战术控制力，以前是极难做到的。”
黎兴思站起身，走到桌边，伸手摸了摸那台风语者。这小小的电台，外壳有些粗糙，可它里面装载的技术，确实填补了基层步兵分队战术协同的一大短板。
“今天，我算是见识到了。”陶振邦平复着情绪。“有了这东西，咱们的侦察兵、突击队，在最黑的夜里，在最大的雨里，也能随时接收指挥部的实时调度，这大大缩短了基层战斗的指挥链条。”
林天佑看着陶振邦，心里同样有些触动。龙国军队从来不缺敢打必胜的决心，也有优秀的指挥艺术，但受限于工业基础，基层单兵的装备一直是个遗憾。
“陶局长，您说得很对。过去咱们的部队，是用铁的纪律和严密的战前推演去克服战场上的联络延迟。但是从今天开始，在班排一级的微观战斗群里，这种信息传递的死角，我们补上了。”
林天佑走到指挥棚边缘。
外面的林子里传来脚步声。赵雪桐带着特卫排，押着辛子石和扮演蓝军的战士们回来了。
所有人在棚子外围列队。
雨还在下，十二名进攻队员浑身湿透，但他们站得笔直。他们头上的硅锰钒钢头盔在棚内的马灯光芒下，反射出一种厚重而冰冷的光泽。胸前的风语者单兵电台，米粒大小的红灯在黑夜中闪烁。正是这些装备，让整支队伍在极端环境下保持了惊人的战术协同性。
林天佑扫过这些年轻的面孔。他们之中，有的是百战余生的老兵，有的是刚补入部队的新锐。可现在，他们在这个雨夜里，展现出了一支现代化小分队应有的精锐模样。
“同志们。”林天佑提高声音，让自己的话语清晰的穿透风雨，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看看你们身上的装具，看看你们胸前的电台。”
林天佑看着他们。
“从今天起，现代步兵小队战术协同的新模式，在你们身上成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