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踏上去往地下车库的楼梯后不久,恺撒听见上方传来利刃斩开木门的声音,那凌厉的一刀必然出自精通古流刀术的好手,确实是蛇岐八家的大家长亲自到了。
木门在源稚生面前倒塌,他提着蜘蛛切踏入走廊尽头的房间,房间里空无一人。
袅袅的白烟还未散去,日本烟丝的清淡味道充斥着每寸空间,屋子中央立着唐风的化妆台。
上面架着黄铜边的圆镜,还有一个衣架,挂着一袭血红色的素衣。
晚风从窗外吹来,素衣在风中颤动,好像有个身材单薄的人穿着它跳舞,唱着哀凉的古调。
源稚生走近那件衣服,视线偏移,落在榻榻米的一台iPad上。
屏幕并没有锁,上面显示着一张有些年头的合影。
两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并肩靠在一架轻型直升机旁,背景是沉入群山之后的夕阳。
左边的少年神情骄傲,右边的少年面带羞怯,微微低着头。
源稚生盯着屏幕,手指缓缓扣紧蜘蛛切的刀柄。
“少主!”樱和乌鸦端着冲锋枪突入房间。
他们是十几分钟前得到消息的,看到那则网络新闻的时候,源稚生的脸色就变了,二话不说冲上天台,乘坐蛇岐八家的直升机出发。
樱只能开车带着乌鸦在地上追赶。此刻开着悍马的夜叉还在半路上堵车。他们还不知道为什么那则新闻会让源稚生这么失态。
这则新闻被提交给源稚生过目的唯一原因就是舞台上装饰着猛鬼众的“鬼”字徽章,这场表演被猜测和猛鬼众有关。
“外面没有可疑人员,剧组在演出结束后十分钟内就全部撤离了,我们晚了一步。再有十五分钟,执行局的大部队就能完成对这里的物理封锁。”
"不用搜索了,他是不会给我留下机会的,他一直都比我聪明,本该是他来继承这个家族的。"源稚生轻声说。
樱和乌鸦大吃一惊。
“他叫稚女,是我的亲弟弟。他从地狱爬回来找我了。”
源稚生拔刀,刀光在空气中拉出一道凄厉的残月,半截血红色的素衣飘落在地。
“那本部的那三个交换生……”樱低声询问。
“交给你们处理,我去个地方。”源稚生大步跨出房间。
深夜,群山深处的鹿取小镇。
小雨绵绵不绝,打在沿途剥落红漆的鸟居上。
源稚生和橘政宗撑着黑伞,抵达了那座寂静的山中小镇。
“老爹,稚女回来了,他没有死。”源稚生停在杂草丛生的空地上,“而且他现在的身份,是猛鬼众的王将。”
橘政宗握着伞柄的手抖了一下,脸上的皱纹挤出极度震惊的表情。“你说什么?”
源稚生没有理会老人的反应,径直走向那口干涸多年的枯井,去掉上面的封锁,光柱直射井底。
黑色的积水中,一抹猩红色在水面上浮沉。
源稚生摸出火机,擦出火苗,松开手指任由他下落。
银色的金属壳在黑暗中坠落,接触水面的瞬间,刺眼的火柱冲天而起,烧穿了上方的雨幕。
两人这才看清井底的景象,那是一件血红色的狩衣,被人用木棍支起,随着火流的升腾剧烈扭曲。
橘政宗丢开雨伞,拽住源稚生的衣袖往后拖拽。
“退后!燃料里可能有毒气!”
源稚生反手拨开橘政宗,站在高温热浪的边缘,俯视化为灰烬的狩衣。
“井里的积水被抽干,换成了高浓度的燃油。”
“那是我们当年在神社进修时穿的狩衣。他在告诉我,当年我在这口井里毁了他,现在他要回来复仇了。”
"稚生,那不是你的错。稚女是个鬼,他无法控制自己,龙血会自内而外逐步地侵蚀他,把他变成最可怕的死侍,他是赫尔佐格刻意制造出来的恶鬼,连赫尔佐格自己都无法控制。“
“你杀了他是没错的,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他游荡在这个镇子里杀人,跟嗜血的狂龙没有任何区别。除了抹掉他你还能做什么?从小到大你都是正义的朋友,可正义都是有代价的,这是我们必须付出的代价!”
源稚生看着燃烧的水井:“可是陪我从小长大的就是鬼,直到最后一刻他都没有想到我是去杀他的。”
橘政宗长叹一口气:“抱歉,稚生。是我把你培养成斩鬼人,让你承担了这么多的悲伤与。”
“老爹,你弄错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他是鬼这件事是无法改变的,我能做的就是结束他作为鬼的人生,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再杀他一次。”
"你长大了稚生。"橘政宗轻声说,“像个家长的样子了。
源稚生沉默不语,橘政宗缓缓开口。
“稚生,做好了背水的觉悟了吗?”
“怎么这么突然?”
其实在这三个人抵达日本之前,橘政宗就已经说服了蛇岐八家的家主,制定了脱离卡塞尔秘党的全盘计划,只是因为种种原因没有真正执行。
“他们掌握的信息太多了,神葬所的秘密早晚被识破。”
源稚生沉默半晌,他明白这意味着战争,与全世界最顶尖的屠龙者开战。
但他最终还是重重点头:“明白,老爹。”
同一时间,东京,半岛酒店总统套房。
源稚女被扔进了酒店房间,他挪动了一下肩膀,看着不远处忙碌的三个本部精英。
“不知道该夸你们胆大包天还是愚蠢透顶,你居然大摇大摆地回到半岛酒店?真以为本部的武器炸不碎这面防弹玻璃?”
“闭嘴,人质没有发言权。”
路明非拉开黑色战术背包,把子弹一颗颗压进弹匣。
“你这所谓的龙王现在就是案板上的肉。再多说一句废话,我先挑断你的手筋,让你下辈子只能用脚趾头唱戏。”
楚子航敲击着键盘,合上笔记本电脑屏幕,抬头看向两人。
“辉夜姬切断了我们和本部的联系,他们叛变了。”
源稚女忽然说:“我可以帮你们离开日本。”
凯撒摇了摇头,低头收拾着随身的武器。
“无论是王将、橘政宗还是其他人,有人做错了事,他就得支付代价,在那之前我是不会离开日本的。”
"否则我会认为这是溃逃而不是什么撤离,会是我一生洗不掉的耻辱。楚子航和路明非不是学院里著名的狂徒和神经病么?你们俩应该很高兴留在日本跟我并肩作战才对,至少我是这么想的。“
楚子航微微点头:“我们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比如砍了橘政宗和王将两个疯子,比如帮明非带走绘梨衣,没了。”
要带走绘梨衣,就要潜入源氏重工,这件事四个人都知道。
”要走小路吗,我知道一条。“源稚女说。
“不,走正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