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逸顿了顿。
“师兄,别躲。”
夜轻染微微蹙眉,那双妖冶的赤瞳中闪过一丝极度不满的护食之色。
她不仅没松手,反而两只长着殷红蔻丹的玉手死死捧住顾逸的脸颊,蛮横地将他拉了回来,
甚至还想继续刚才那未完的盖章大业。
就在这时。
“哗啦——”
舱门前那半旧的竹帘,被人用一只欺霜赛雪的玉手,优雅缓缓挑开。
“晏大学士,真是好兴致啊。”
伴随着一股熟悉的幽莲冷香。
一道高挑窈窕的倩影,弯腰走进了这狭小昏暗的船舱。
顾逸透过夜轻染肩膀的缝隙,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来人。
只是一眼。
顾逸脑子里“嗡”的一声,心跳瞬间漏了半拍,整个人彻底呆住了。
来人,正是大夏国师天清观掌教温知意。
可是……
她今日,竟然没有穿道袍!
而是是一袭烟水蓝的流彩暗花云锦襦裙!
这襦裙的剪裁极其贴身,完美地勾勒出了她那不盈一握的楚腰,
以及那往日里被宽大道袍掩盖得严严实实、惊心动魄的傲人曲线。
外罩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素色轻纱,露出修长白皙的天鹅颈。
三千青丝也没有绾成一丝不苟的道髻,而是用一根简单的冰髓玉簪松松挽起,几缕调皮的发丝垂落在胸前。
清冷出尘的仙气依旧,却平白多了一股宛如江南烟雨般、让人移不开眼的极致柔媚与惊艳!
“……”
顾逸坐在轮椅上,呼吸都停滞了。
他当然认得这件衣服!
一年前,他亲手挑了这件襦裙送给她当生辰礼。
他至今还记得,那天师姐看到这件襦裙时,面色欢喜都压不住了,但还是嘴硬训斥他说什么,
“修道之人怎可贪图这等奢靡凡物”、
“衣不蔽体成何体统”、
“你若是再把心思花在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上,就去后山寒潭面壁”。
然后口是心非的好生收了起来。
不过嘛,
彼时的师姐哪里肯穿,
但今非昔比!
为了把他抢回来,为了压过身边这些“野猫狐媚子”。
这位修了百年太上忘情、把规矩当命的大夏剑仙。
竟然主动脱下了道袍,穿上了他送的世俗女儿装!
这哪里是换了件衣服?这分明是师姐在红果果地、孤注一掷地向他展示底线坍塌的妥协与争宠啊!
“怎么?晏大学士……”
温知意立在舱室内,被顾逸那毫不掩饰的震惊目光盯着。
她那张绝美清冷的脸上,飞快地掠过一抹极不自然、惊心动魄的绯红。素白的手指甚至有些不知所措地绞紧了襦裙的袖口。
“本座这身……可是有何不妥?”
她强撑着那副清冷的声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因为公务微服私访才换的装束,但那微微颤抖的长睫,却彻底出卖了她的紧张。
【他一直盯着我看……】
【这襦裙是不是太紧了些?早知道就不听林师伯的鬼话了……】
【可是……他送给我的东西,他看着,应该是喜欢的吧?】
顾逸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
祖宗!
你穿成这样,谁顶得住啊!
“咳……”
顾逸面具下的眼神闪烁,刚想开口说句场面话化解这要命的反差感。
突然。
“唰!”
坐在他腿上的夜轻染,毫不客气地一扭身子,直接挡住了顾逸的视线。
小魔女那双妖冶的赤红眸子,上下打量了一番温知意。
然后,那张祸国殃民的御姐脸上,
歪了歪头,眉头微微一蹙,毫不留情地戳破了温知意的伪装。
“你...喷了香粉。换了衣服。甚至还在脸上涂了胭脂。”
夜轻染盯着她,清冽的三无嗓音淡淡,
“你打扮成这样,是对想我的主子,你的师弟做什么?”
轰!
“勾、勾引?!”
温知意刚建立起来的微弱心理防线,被这妖女直白粗暴的两个字瞬间击碎!
她那张原本还透着羞赧的脸颊,瞬间气得煞白,又从煞白转为恼羞成怒的猩红!
“你怎能如此胡言乱语...”
温知意咬着泛白的下唇,身上虽然穿着婉约的襦裙,但那股化神期的太上剑压却轰然炸开,压得小画舫的木板“咔咔”作响!
“本座乃大夏国师!这等微服私访之举,岂容...你这等下人置喙!”
她死死盯着夜轻染还环在顾逸脖子上的双手,眼底的酸水几乎要倒灌而出:
“倒是你!”
“大庭广众之下,跨坐在主君腿上,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晏大学士。”温知意将目光转向顾逸,语气里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逼迫与委屈,
“你就是这般管教下人的吗?!”
“不关你的事。”
夜轻染不仅没下来,反而将下巴搁在顾逸的肩膀上。
她微微偏过头,赤红的眸子挑衅地看着温知意:
“他是我的。我爱怎么抱就怎么抱。”
“而且……”
少女的小鼻子在顾逸侧颈得意地蹭了蹭:
“我刚刚,已经把你的味道全都盖掉了。”
“现在,他全身上下,只有我的味道。”
“你——”
顾逸夹在中间,看着两人,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俩姑奶奶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十年前,北地冰原。是国师大人心软,从雪地里捡回了快冻死的小魔女,还赠了半块玉佩。
而这小魔女进长安的第一件事,也是嚷嚷着要找“温姐姐”报恩!
结果现在呢?
什么救命恩人?什么报恩宿命?
在“抢师兄”这件人生大事面前,统统变成了虚无缥缈的塑料情谊!甚至恨不得把对方当场对半折断!
顾逸一手按住夜轻染蠢蠢欲动的魔爪,另一只手覆在了温知意因为没穿道袍而微微露出的纤细手腕上。
触手温润微凉,温知意娇躯猛地一颤,那股快要暴走的太上剑气瞬间软了下去。
“好了。”
顾逸叹了口气,拿出一家之主的威严,
“前面就是人家的地盘了。咱们是去探虚实的,不是去炸船的。”
“小白,回去推轮椅。师……温姑娘,整理一下仪容,咱们准备赴宴。”
听到顾逸这略带安抚意味的触碰和称呼,
两人虽然眼底依旧火花四溅,但总算是勉强压下了杀意。
....
一炷香后。
乌篷小船缓缓靠在了一艘巨大奢华的画舫旁。
这画舫通体由沉水楠木打造,雕梁画栋,却没有挂那些庸俗的红灯笼,只在船头悬着两盏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琉璃明灯。
灯笼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两个大字:【忘机】。
顾逸坐在轮椅上,被夜轻染推上了画舫。
温知意一袭襦裙,面覆轻纱,默默地跟在三尺之外。
刚一踏上甲板。
“晏大学士,有失远迎。”
一道清脆婉转、犹如黄莺出谷般的女声,从画舫内幽幽传出。
紧接着,珠帘挑开。
一名身穿青色儒裙、书卷气极浓,却又生得清秀婉约的少女,含笑走了出来。
但这少女显然只是个侍女。
因为她只是微微一福身,便让开了道路:
“我家先生,已在内舱煮好新茶。请晏大学士入内一叙。”
“至于两位,还请稍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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