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高高在上的冰寒剑意消散，
随后是顾逸最熟悉的那股清冷中透着一丝别扭的气息。
她回来了。
温知意死死地低着头。
几缕柔顺的青丝垂落在腮边，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大半张脸庞。
她不说话，也不看他，只是双手无力地揪着顾逸胸前的衣襟，纤细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其实不管是那个妖冶病娇的“墨知意”，
还是那个满口规矩的“白知意”，
说到底，都是她温知意本人。
白与墨的感官，她是完全的当事人。
如此说来，今天晚上她可是结结实实地体验了三份叠加的感官刺激。
一次是墨知意的主动投怀送抱被反压。
一次是白知意的大义凛然被物理打断。
加上如今本体回归时那汹涌而至的羞耻感……
这等于是被自己最疼爱的师弟，
变着法地欺负了整整三次！
对于这位修了百年太上忘情、连男人的手都没怎么牵过的冰山仙子来说，
这信息量和刺激程度，简直堪比九天雷劫当头劈下，连道心都快被烧熟了。
她就这样垂着眸，也不端着代掌教的架子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规矩了。
良久。
“坏人……”
一道带着浓浓鼻音的呢喃，从顾逸怀里闷闷地传了出来。
温知意把脸埋在他的心口，声音里哪还有半点大夏国师的威严，只剩下软绵绵的委屈：
“欺负师姐……”
她小声地吸了吸鼻子，
“明明说好了的……由着你欺负，可你……你又欺负师姐……”
顾逸愣了愣。
这逻辑直接把他给整不会了。
这不就是“我虽然说你可以欺负我，但你居然真的下这么狠的手欺负我”的经典别扭心态吗？
看着怀里这尊彻底卸下所有防备与伪装的冰山，
顾逸心头一软，叹了口气，在她单薄的背上轻轻拍着。
“好好好，我是坏人。”
顾逸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双臂将她温柔地拥紧，声音温和了许多：
“师姐...”
“其实可以的。”
顾逸轻轻捏了捏她的后颈，安抚着她紧绷的情绪：
“想撒娇什么的，都是可以的。”
“以后在我面前，比起总是板着脸、满口规矩地为我着想，师弟更希望你能多为自己想想。”
“只要你好好跟我说话，别动不动就拔剑，师弟都会听的。”
听到这番温存的安抚，怀里的人娇躯猛地一颤。
紧接着，像是百年来积压的酸楚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决堤口。
“你胡说！”
温知意猛地抬起头。
绝美清冷的脸上，双眸噙着晶莹的泪，眼尾红得让人心碎。
她红唇微颤，冰蓝色的秋水长眸里满是控诉，连声音都带着哽咽的哭腔：
“你就是个坏蛋！又坏又过分！”
“那个白发小魔女，你就可以处处让着她！她大庭广众之下坐你腿上，你不仅不推开，还由着她胡闹！”
“可一遇到师姐……你就要较真！”
温知意越说越委屈，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粉拳毫无威慑力地砸在顾逸的胸口：
“你甚至还凶我……还逼问我是什么关系！”
“我是你师姐！从小把你养大的师姐！我还能是什么关系？！”
温知意哭得梨花带雨，哪还有平时那高深莫测的大能影子？
师姐在此刻似乎变得无比脆弱，
“师姐……是师姐的错，师姐以前不该用门规逼你。”
她死死抓着顾逸的衣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师姐恨不得把命赔给你，换回你的道基。
“可是……可是你不要……”
“你不要就算了，还要动不动就这般欺负师姐，拿话刺我，变着法地折腾我……”
“为什么……”
她仰着那张满是泪痕的小脸，声音嘶哑而卑微：
“为什么你哄那个魔女那么熟练……到了师姐这里，为什么就不能哄我一下啊……”
顾逸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脆弱和控诉砸得有些发懵，刚想伸手去给她擦眼泪。
温知意却赌气般地偏过头，眼底闪烁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深情与破防：
“明明说了要教我的……”
“明明我已经那么示弱了，明明我连最后一点底线都不要了，什么都可以给你……”
“明明我在大道和你之间，早就已经全心全意、拼了命地选了你了！”
她死死咬着唇，泪水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
“连‘白知意’那样百年的太上道心，都没办法再纯粹地恪守什么大道了！”
“她都被你欺负了几下，就丢盔弃甲地让我出来了！你还不知道吗？！”
温知意把头重新埋回顾逸的怀里，双手死死搂住他的腰，哭得像个终于找到了归宿却又满心委屈的小女孩：
“臭师弟……”
“坏师弟！”
“怎么哭得像个小花猫一样。”
顾逸叹了口气，宽大温热的手掌轻轻抚上她的后背，像哄小孩一样，一下又一下地顺着气。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大夏国师。
那张绝美清冷的脸上，沾满了晶莹的泪痕，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威严碎了一地，只剩下满心满眼的委屈和依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