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顾逸端着茶盏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面具后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
神特么禁脔!
神特么朋友妻不可欺!
照姐姐!
你平时在后宫里到底是怎么跟这傻妹妹洗脑的?!
大夏第一佞臣深吸了一口气,默默地放下了茶盏,看向照微露的眼神,已经从“心疼”彻底变成了“关爱智障儿童”。
“王爷。”
顾逸揉了揉眉心,心累地挥了挥折扇:
“你这想象力,不去做言官弹劾百官,真是屈才了。”
“本官只是觉得,你若是能早点想清楚,多关心关心自己,咱们大家都能省点心,这朝堂上也能少几分鸡飞狗跳。”
“你——!”
照微露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自作多情了,一张俏脸瞬间涨得通红,气得猛地拔出半截尚方宝剑。
就在这时。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王爷,晏大人。白鹭山,到了。”
车帘猛地被掀开,照微露像躲避瘟神一样,迫不及待地跳下了马车。
“往上走,半山腰有个忘言亭。老祖宗吩咐过,今夜只见你一个人。”
小王爷站在车下,单手按着腰间的尚方宝剑,冷冷地抛下一句:
“本王在山下等你,你最好收起你那套轻浮做派。若是惹恼了老祖宗,明年的今天,本王定会记得在这白鹭山脚给你烧两柱高香的。”
说罢,照微露头也不回地走到一旁的古树下抱剑闭目,摆明了是一步都不肯往上踏。
“多谢王爷吉言啊。”
……
山中小亭,
忽而落雨,迷迷蒙蒙。
秋雨如丝,将这白鹭山笼罩在一层水墨画般的烟雨之中,透着几分料峭的寒意。
亭中,设有一方紫檀木茶案。
一个粉雕玉琢、穿着宽大青色儒袍的少女,正优哉游哉地盘腿坐在蒲团上。
那儒袍大得离谱,几乎将她整个人裹成了一只青色的圆团子。
她两只白嫩的小手捧着一个比她脸还大的青瓷茶盏,慢吞吞地吹了吹热气,轻轻啜了一口。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眼眸里,却透着一股看破红尘的古奥与沧桑。
姿态老成得像个活了千八百年的老神仙。
细雨淅沥中,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从山道传来。
颜清欢抬起眼眸,循声望去。
却见漫天迷蒙的烟雨中,一如玉公子撑伞而来。
没有了那层冰冷的狐狸面具,也没了那副刻意装出来的虚弱残废模样。
剑眉星目,长身玉立。青衫在微风细雨中轻轻扬起,端的是风光霁月、俊逸出尘。
大夏第一佞臣这副皮囊,若是正经起来,绝对能骗得长安城大半的深闺少女找不到北。
“晏大人,终于舍得卸下那层龟壳了?”
颜清欢放下茶盏,雌雄莫辨的嗓音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几分长辈审视晚辈的玩味。
顾逸走到亭边,收起油纸伞,甩了甩水珠,从容不迫地跨入亭中。
“前辈慧眼如炬,连晚辈的道基伪装都能一眼看穿。晚辈若是再戴着面具,岂不是班门弄斧惹人发笑?”
他在颜清欢对面盘膝坐下。
看着眼前这个连茶壶都快够不着的“老祖宗”,顾逸嘴角微勾,十分自然地反客为主,提起红泥小火炉上的茶壶,替她将茶盏斟满七分。
“前辈请。”
颜清欢看着他这副反客为主的熟稔做派,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这小子,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不仅没有半点敬畏拘谨,反而还能如此泰然自若。
天清观那位老不死教出来的徒弟,果然是个怪胎。
“你倒是不客气。”
颜清欢捧起茶盏,小脸上的神色却肃然了几分:
“既然你不戴面具,那本座便打开天窗说亮话了。天清道子,顾逸。”
顾逸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点头,
“前辈请讲。晚辈洗耳恭听那笔关乎大夏国运的交易。”
颜清欢放下茶盏,小手在宽大的袖袍里交叠。
“本座修习的《浩然枯荣诀》,每隔一甲子便会散功返身。此事大夏皇室与顶尖宗门皆知。”
她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厉:
“但这门功法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在返身头三个月里,本座不仅修为尽失,形同幼稚少女,而且……神魂会陷入极度的混沌,随时可能被外邪入侵。”
顾逸眉头一挑,
“所以,前辈现在这副老气横秋的模样,其实是强撑的?您现在,就是个毫无自保能力的……小丫头?”
“咳!”
颜清欢被“小丫头”三个字呛了一下,粉雕玉琢的小脸难得黑了黑。
“本座虽然修为暂失,但要捏死你一个元婴期的小子还是易如反掌的!”
她没好气地瞪了顾逸一眼,继续说道:
“原本,本座在长安书院闭关,有大阵护持,安然度过虚弱期并非难事。但前些日子,世出异动,竟有人试图窃取大夏文脉的气运。”
“文脉若断,本座的浩然正气便会随之反噬。本座迫于无奈,只能强行出关下江南进行探查。”
“但一无所获。”
“所以,前辈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
顾逸直接开门见山,
“这笔交易,就是想让晚辈给您当个护道人,护着您安然度过这三个月的虚弱期?”
颜清欢没有立刻回答。
她坐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椅上,配上她那件大得离谱、袖口挽了好几道的青色儒袍,还有那双捧着大茶盏的小手,捧着那个对她来说大得有些离谱的茶盏,像只喝水的小仓鼠般,低头轻轻啜了一口。
微凉的秋风吹过,她那两条因为够不到地面而悬在半空的小短腿,不受控制地、极其自然地前后晃荡了两下。
明明顶着大夏第一隐世大儒的千古名头,
此刻这副模样,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娇憨与可爱。
【这反差萌,简直绝了。】
“护道自然没问题。大夏文脉若断,本官这文渊阁大学士也当不安稳。”
顾逸收回视线,身子微微前倾,那双深邃的狐狸眼直勾勾地盯着颜清欢:
“不过,晚辈可还记得前辈说过,只要交易达成,便能兑现晚辈‘想要之物’。”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出几分恶劣的侵略性:
“晚辈现在倒是更好奇了。”
“前辈……真的知道晚辈想要什么吗?”
听到这带着明显试探与调侃的话语。
颜清欢捧着茶杯的小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那双清澈却古奥的眼眸,没好气地白了顾逸一眼:
“晏大人,你在画舫上时,可是连本座的底细都没摸清,便一口应下了这笔交易。”
“怎么?既然当时答应得如此痛快,如今又何必在这儿弯弯绕绕地出言试探?”
她将茶盏放回小几上,努力挺直了小小的脊背,试图端起老祖宗的威严:
“难不成,你还信不过本座的承诺?”
“前辈误会了。晚辈从不怀疑儒门大能的信誉。”
顾逸向后靠了靠,双手交叉枕在脑后,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
“晚辈当时答应,纯粹是觉得……”
“很有趣。”
“有趣?”颜清欢柳眉微蹙。
“是啊。”
顾逸看了一眼颜清欢,轻笑出声:
“像前辈这般充满反差、别具一格的‘有趣现象’。”
“晚辈觉得,实在是很值得结交一番啊。”
“……”
忘言亭内,雨声淅沥。
颜清欢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表情彻底僵住了。
现象?!
这混账小子,刚才说什么?!
他管大夏开国至今、活了千百年的儒门天书之女,叫“有趣的现象”?!
颜清欢活了千百年,还没见过嘴巴这么损的晚辈。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想拿出厚厚的圣人典籍砸他的冲动。
“晏大人的嘴,果然如传闻中一般利索。”
颜清欢小手交叠,努力让自己的坐姿看起来更有威严一些,却还是掩盖不住那股子挥之不去的稚气。
她那双仿佛能看透世事沧桑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顾逸:
“本座既然敢开口,自然知晓你的死穴在哪里。”
颜清欢微微抬起小巧的下巴,语气里透着一股尽在掌握的古奥:
“晏逍,或者说……天清道子。你不仅道基受损,更要命的是,你身上的红尘因果,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她伸出短白的小手指,点了点虚空:
“大夏女帝,大夏国师,大衍魔族帝姬。”
“这三位,随便单拎出一个,都是能在这九州掀起滔天骇浪的绝世女仙。如今却全都系在你的命数上。”
颜清欢看着顾逸微微凝固的表情,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扳回一城的笑意:
“你虽然手段了得,能借力打力,在她们之间走钢丝。但你心里清楚,纸包不住火。”
“只要她们三人之中,有两人的底线同时崩盘,正面撞上……”
小女孩模样的儒家大能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吹了吹热气:
“晏大人,你觉得有几分活命的机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