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前辈的意思是……”
顾逸收敛了吊儿郎当的笑意,神色逐渐正经起来。
“本座可以给你一个避风港。”
颜清欢放下茶盏,小手在宽大的青色袖袍里摸索了片刻,掏出一块非金非玉、雕刻着繁复儒门阵纹的古朴令牌,轻轻推到顾逸面前。
“这是长安书院的‘无字天令’。”
“只要你接下护道的差事,这三个月里,你便是长安书院的最高执剑人。这块令牌,甚至可以调动长安城地下潜藏的儒门文脉大阵。”
颜清欢看着顾逸,抛出了那个他绝对无法拒绝的条件:
“有这道大阵和长安书院的名头护持,即便是大夏国师想要强行带你走,也得掂量掂量儒门的底蕴。”
“更重要的是,本座这‘天书之女’的身份,可以名正言顺地把你留在书院深处,谁也无法探查。”
她微微歪着脑袋,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透着几分狡黠:
“如何?这个能让你躲清静、平息后院起火的‘筹码’,晏大人可还满意?”
顾逸盯着桌上的无字天令,心跳微微加速。
好东西啊这个!
重点倒不是什么修罗场,
现在的顾逸压根不怕,师姐和师妹和照姐姐,全都拿捏,
主要是,能调动文脉大阵?
宝贝啊,既然是宝贝,那就没有不收入囊中道理。
更何况,眼前这位合法萝莉老祖宗,可是系统判定的绝世级金卡!
护道三个月,随便刷点好感度,返利绝对拿到手软!
至于三个月之期归还天令?
开玩笑,入了我的兜,那就是我的东西!
“成交。”
顾逸毫不客气地将无字天令收入袖中,动作快得仿佛生怕颜清欢反悔。
颜清欢:“???”
他折扇一展,脸上的笑容再次变得如沐春风:
“前辈既然这般有诚意,晚辈若是再推辞,那便是不识抬举了。接下来的三个月,前辈的安危,晚辈包了。”
看着他这副变脸如翻书的市侩模样,颜清欢在心底暗暗翻了个白眼。
【天清观怎么会教出这种厚颜无耻的道子?温知意那冰山丫头,怕是被他坑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既然契约已成,那便早些回长安吧。”
颜清欢从蒲团上站了起来。
因为儒袍太长,她不仅没踩到自己的脚,反而熟练将过长的下摆提了起来,打了个结。
那动作,行云流水中透着一股让人忍俊不禁的辛酸。
“前辈。”
顾逸坐在轮椅上,看着她这副费劲的模样,实在没忍住:
“需要晚辈抱您下山吗?这山路湿滑,您这腿……怕是不太好走啊。”
颜清欢额角的青筋狠狠跳了两下。
“晏!逍!”
她咬牙切齿,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终于染上了一丝气急败坏的火星:
“本座是返身!不是残废!更不是三岁小孩!”
“管好你的嘴!否则本座现在就取消交易!”
“好好好,前辈您请,您请。”
顾逸笑着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心里却乐开了花。
这书女老祖宗的性子,逗起来有趣。
“等等!先生不可!”
就在两人准备离之时,
一道青色倩影匆匆从后方掠出。
正是之前在画舫见过的青裙侍女。
她张开双臂挡在颜清欢身前,警惕地瞪着顾逸:
“先生!您如今正值虚弱期,怎可将安危托付给一个来历不明之人?这人行事乖张,满眼算计,一看就是个斯文败类、衣冠禽兽!书妍愿随行护道,绝不让先生受辱!”
“书妍,莫要胡闹。听话,你留在书院稳住局面,不必随行。”
颜清欢小手背在身后,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她抬起头,看着自家这气鼓鼓的侍女,语重心长地纠正道:
“还有,慎言。”
“‘斯文败类’和‘衣冠禽兽’这俩词儿,通常是用来骂咱们读书人的。他一个道士出身的大夏佞臣,还配不上这等雅称。”
书妍:“……”
顾逸:“……”
【老祖宗,您这自我认知是不是太过清晰了一点?】
顾逸折扇一展,脸皮厚如城墙,
“多谢前辈夸奖。”
颜清欢懒得理他,提着打结的儒袍下摆,迈着小短腿径直往山下走。
……
夜雨初歇。
白鹭山下,古树旁。
等得快要不耐烦的大夏摄政王照微露,正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
听到细碎的脚步声,她猛地睁开眼。
然而,当她看到顺着石阶走下来的一人一“童”时,整个人瞬间僵成了木雕。
顾逸摇着折扇,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
而在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几分不合身的宽大儒袍、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这……这是……”
照微露瞪大了眼睛,指着颜清欢,结结巴巴地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她当然知道老祖宗有散功还童的功法,但她这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这震撼程度,丝毫不亚于看着自家威严的皇姐突然穿上肚兜在御花园里扑蝴蝶!
颜清欢没搭理她,径直走到那辆奢华的紫檀木马车前。
她抬起小短腿,试图踩上车辕。
一次,没够着。
两次,还是差了一点。
空气,在这一刻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照微露站在一旁,想上前帮忙,又怕触了老祖宗的霉头,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就在颜清欢那张小脸快要黑成锅底的时候。
“唰。”
顾逸十分自然地走上前,毫无顾忌地伸出双手,穿过她宽大的腋下,像抱小猫一样,一把将这位活了千百年的隐世大儒给抱了起来。
然后,稳稳地放进了车厢里。
“……”
照微露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混账小白脸!!他竟然敢抱老祖宗?!他连这等年岁的都不放过吗?!】
颜清欢坐在软榻上,小脸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死死盯着顾逸。
顾逸却仿佛没事人一样,拍了拍手,回头冲着石化的照微露微微一笑:
“王爷,愣着干什么?上车啊,回长安了。”
“你……你死定了!”
照微露咽了口唾沫,同情地看了顾逸一眼,默默地钻进了车厢角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马车在夜色中平稳启动,朝着长安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内。
顾逸舒舒服服地靠在软垫上,看着对面那个抱着胳膊、气鼓鼓的小女孩,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长安城,这下有乐子看了。
长安城,天清观山脚。
“吁——”
紫檀木马车在隐秘的林道旁稳稳停下。
顾逸刚把书女小祖宗抱下马车,还没来得及道谢。
“驾!”
照微露就像是送走了两尊活瘟神,
一脚踹在车厢门上,催促车夫狂甩马鞭,
那辆奢华的亲王马车车轮子都快擦出火星子了,在长安城的夜色中落荒而逃,眨眼就没影了。
“这小王爷,跑得比兔子还快。”顾逸摇了摇头。
“她怕本座让她抄书。”颜清欢背着小手,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往山门走去。
两人顺着山道,回到了清心院。
刚一推开院门。
“砰!”
一个堆得比人还高、摇摇欲坠的“货架”正艰难地往院子里挪动。
仔细一看,那“货架”底下,居然是两只颤颤巍巍的小短腿。
小道姑冬寒顶着几个红木锦盒,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的储物袋,有气无力地哀嚎:
“这是金玉峰和落霞峰送给咱们院的冰魄丹和紫金砂……师姐,您出来签收一下啊,我快被压死了……”
“哗啦——”
包裹太多,最上面的一个锦盒没稳住,直直地砸了下来。
顾逸折扇一伸,稳稳地托住了锦盒,顺手敲了敲冬寒的发髻。
“小冬寒,大白天的练什么杂技呢?”
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冬寒浑身一僵。
她艰难地从包裹堆里探出那张圆扑扑的脸蛋,瞪大了眼睛。
下一秒。
“哗啦啦!”
包裹锦盒掉了一地。
“道子师兄——!!!”
冬寒“嗷”的一嗓子,直接扑了过来,一把抱住顾逸的大腿,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感天动地:
“你终于回来了!呜呜呜,我还以为你真的死在外面了!”
顾逸心里一软,老父亲的欣慰油然而生。
【虽然这丫头平时只认钱,但关键时刻,还是知道心疼师兄的啊。】
他刚想伸手摸摸她的脑袋。
就听冬寒抹了一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一边上下打量着顾逸,一边发出惊叹:
“你看你看!这连根头发丝都没少,皮都没破一块!我就知道你自碎道基是假的!”
小道姑竖起大拇指,满脸崇拜:
“师兄,你这骗术简直登峰造极、炉火纯青啊!连代掌教都能骗过去!”
“……”
顾逸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你这大半个月不在,我一个人在清心院孤苦伶仃,饭都吃不香了!”
冬寒继续哭诉:
“我没办法,只能学着师兄你的样子,天天去执事堂找叶今师兄收保护费……呜呜呜……”
顾逸叹了口气,刚想安慰两句。
冬寒抽了抽鼻子,悲愤交加:
“结果叶今师兄太怂了,给得太多了!我钱多了花不完,天天去长安城买芙蓉糕和酱肘子!我都胖了整整三斤了!”
她指着自己那张婴儿肥的脸颊,痛心疾首:
“你看!我的脸都圆了!”
顾逸面无表情地“唰”地一声收回折扇。
“你本来脸就圆。”
感动?
感动个屁!
这天清观上下,就没一个正常的!
就在顾逸准备把这只炫富的小财迷从腿上扒拉下来时。
冬寒的目光突然越过了顾逸,落在了他身后。
那里,站着一个穿着宽大儒袍、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颜清欢正背着小手,用一种看破红尘的古奥眼神,静静地审视着这座清心院。
冬寒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呆呆地看看顾逸,又看看颜清欢。
然后,倒吸了一口堪比九幽极寒的冷气!
“道、道子师兄……”
冬寒指着颜清欢,手指头疯狂打颤,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下山这才几个月啊……私生女都这么大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