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大口大口的新鲜空气灌入肺腑,颜清欢揉着被勒出红印的手腕,胸口剧烈起伏。
下一秒,这位活了千百年的儒门老祖宗彻底炸毛了!
“顾逍!晏逸!人族之耻!斯文败类!!!”
颜清欢气得连顾逸的大号小号都骂混了,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满是屈辱的红晕。她猛地从锦被上跳起来,短白的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顾逸的鼻子:
“本座活了千百年,连大夏开国皇帝见了本座,都要恭恭敬敬地执弟子礼!满朝文武谁敢不对本座礼让三分?!”
“你这纵容妖女、倒反天罡的孽障!竟敢……竟敢让人把本座像吊炉烤鸭一样,绑在这冰冷的柱子上吊了半个晚上?!”
颜清欢越说越崩溃,小身板气得直发抖,眼眶里甚至憋出了一丝生理性的屈辱水光。
想她堂堂天书之女,大夏文脉的定海神针,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非人的委屈?!
“有辱斯文!简直是奇耻大辱啊!!!”
光骂已经不足以平息儒门大能的怒火了。她四下一踅摸,一把抓起床头案几上摆着的一个紫玉如意。
“本座今天非敲碎你这佞臣的狗头不可!”
颜清欢提着那件过于宽大、下摆还打着结的青色儒袍,像个发怒的小青团子一样,举着玉如意气冲冲地朝顾逸扑了过来。
然而。
面对这气势汹汹的“致命一击”,
顾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非但没躲,反而施施然地走到房间中央的紫檀木圆桌旁,一撩青衫下摆,稳稳当当地坐了下来。
甚至还饶有兴致地顺手拿起桌上温在灵火阵里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啪。”
茶盏轻轻落在桌面。
眼看着那紫玉如意就要砸到顾逸的脑门上了。
顾逸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水上的热气,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气急败坏的合法萝莉。
“我说前辈。”
“您老人家好歹也是咱们大夏文脉的最高信仰,千古流芳的天书之女。”
“怎么现在这副举着棍子撒泼打滚、喊打喊杀的架势,活像个在街头跟人抢糖葫芦没抢赢的黄毛丫头?”
他微微往椅背上一靠,折扇“唰”地一下展开,遮住半边脸,得出了一个气死人不偿命的结论:
“看到名震天下的儒道老前辈居然是这副样子,晚辈现在严重怀疑……”
“您是不是哪儿来的冒牌货啊?”
“……”
举在半空中的紫玉如意,僵住了。
颜清欢瞪大了那双清澈古奥的眼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倒打一耙的无耻之徒。
【明明是你纵容那白发妖女把本座绑了!你现在竟然还有脸嫌本座没有大儒风范?!】
“你……你这厚颜无耻的竖子!”
颜清欢气得一口银牙差点咬碎,“若不是本座正值返身虚弱期,修为全失,本座现在就引动浩然正气,将你这混账镇压在白鹭山下!”
“那是那是,前辈修为通天,晚辈自然是怕的。”
顾逸毫无诚意地敷衍了一句,顺手又拿了个干净的茶盏,倒了杯茶,推到对面的空位上。
“不过前辈也说了,那是您修为恢复以后的事。现在的您嘛……”
顾逸目光落在颜清欢那两只还没桌子高的小短腿上,笑眯眯地补刀:
“手无缚鸡之力。真要打起来,我家那只脑子不太灵光的小魔女,一只手就能把您对半折断。”
颜清欢小脸一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被绑得发酸的腰。
回想起刚才那个白发妖女毫无感情波动的赤红眸子,以及那不容反抗的恐怖魔气……
好汉不吃眼前亏!
儒门老祖宗深吸了一口气,强行默念了三遍《清心咒》,这才把手里的紫玉如意重重地搁在桌上。
她哼哧哼哧地爬上圆凳,端起顾逸倒的那杯茶,一饮而尽。
“晏逍,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
颜清欢放下茶盏,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终于恢复了几分属于千古大儒的肃然与冷静。
“本座且问你,那大衍魔族的帝姬,怎么会像个护主的灵兽一样死心塌地地跟在你身边?”
颜清欢顿了顿,语气凝重几分,
“你可知她是什么身份?那是深渊魔族最后的皇室血脉!她身上的因果,牵扯着大夏当年灭大衍的血海深仇!”
“你身为天清观道子,大夏朝廷的文渊阁大学士。你把她留在身边,甚至还与她……与她那般不清不楚!”
颜清欢眉头紧锁,压低了声音警告,
“你这是在玩火!一旦她魔性大发,或者身份暴露,不仅你顾逸要万劫不复,甚至会牵连整个大夏的国运!”
顾逸摇头想了想,说,
“前辈放心,晚辈心里有数,自家师妹怎么样我自是最了解不过。”
“我家那只白毛小猫,现在的毕生宿命就是准点开饭和抢着暖被窝。许多事在她那儿,统统得给烤鸭和桂花糕让路。”
“哼。”
颜清欢并不相信,冷哼一声,
“你倒是对她放心得很。只是这世上人心险恶,魔心更是难测。你就不怕哪天晚上睡梦中,被她一口咬断了脖子?”
“前辈如此草木皆兵,”
顾逸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想必,是已经有很久……没真心相信过什么人了吧?”
颜清欢被戳中痛处,秀气的柳眉猛地一蹙。
她放下茶盏,小手重重地拍在桌上,气极反笑:
“本座不相信人?!本座若是防着你,会连侍女书妍都不带,孤身一人随你上了这破飞舟?!”
一想起这事,儒门老祖宗就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床柱子怒道:
“结果呢?!本座这般信任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本座的?!纵容那妖女把本座当猪崽一样捆在这冷冰冰的柱子上!”
顾逸摇了摇头道,
“比起信任,更多是铤而走险的投资吧?或者说……设局。”
颜清欢眸光闪烁了一下,没有说话。
“晚辈一直有个疑问。”
顾逸无视她的神情变化,继续不紧不慢地剖析:
“前辈虽然给了我‘无字天令’,说看重晚辈的身份、能力,觉得晚辈能护您度过这三个月的虚弱期。这理由听着冠冕堂皇,有理有据。”
“这话听着有理有据,天衣无缝。”
顾逸轻笑一声,
“但晚辈总觉得,不够。”
“哦?”颜清欢放下茶盏,小脸淡淡道,
“哪里不够?”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大夏能人异士多如牛毛。”
顾逸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
“长安书院家大业大,门生故吏遍布九州。
“前辈若真想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度过虚弱期,随便找个深山老林、或者躲在皇宫内院,
“都比跟着我这个四处树敌之人要稳妥得多。”
“可您偏偏放着阳关大道不走,非要挤上晚辈这艘随时可能翻船的破贼船。”
“所以,前辈为什么偏偏选我呢?”
白鹭山忘言亭的交锋,仿佛在此刻的东厢房重演。
颜清欢安静地坐在圆凳上。
她那两条悬在半空的小短腿停止了晃荡。
原本气急败坏的神情收敛了不少,小脸挂着淡淡的看透沧桑的平静。
“你觉得呢?”
颜清欢捧着茶杯,声音虽是小女孩的稚嫩,却又透着几分跨越千年的悠远与深沉。
“我觉得?”
顾逸身子往后一靠,胸有成竹地给出结论:
“我觉得啊,晚辈身上肯定有前辈希望得到的东西。”
“不管是关于儒学真谛,还是这天地的修行法则,抑或只是您在冥冥之中看了晚辈一眼...”
闻言,颜清欢抬眸瞥了他一眼。
却听顾逸随口道。
“觉得我这体质骨骼惊奇,是个不可多得的极品鼎炉。”
“你...
一下子就把小书女气的又想拿书院厚厚的知识砸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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