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顾逸,心中轻笑。
这等结合了天下大势与儒门内核的考题,
就算是在长安书院苦读十年的大儒,也未必能答得周全!
你这刚睡醒的竖子,
今日若是答不出来,看我到时候怎么嘲笑你,
然后你还不得乖乖听先生的话?
面对这质问。
顾逸打了个哈欠,
“先生,这有何难?”
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刚才那副睡眼惺忪的模样瞬间荡然无存。
他直视着颜清欢,语气陡然变得凌厉而深邃:
“在北境这等虎狼环伺之地,讲什么仁义道德的纯粹王道,那是自寻死路!”
“所谓王霸之辩,在学生看来,不过八个字——”
“内用黄老,外示儒术!”
顾逸踱步走到书案前,双手撑在案沿上,目光灼灼地逼视着颜清欢:
“对待那些盘根错节的北境地头蛇,便要用‘霸道’!以绝对的武力镇压,以利益将他们死死捆绑!用灵石和刀剑,逼着他们给大夏低头,给咱们打工!”
“但这吃相不能太难看。所以,我们需要披上一层‘王道’的皮!”
顾逸折扇“唰”地展开,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笑得如同狐狸般的眼睛:
“咱们打着‘荡魔卫道’的大义旗号,行着兼并敛财的强盗之实。让全天下的修士都觉得咱们是在为苍生造福,甚至还要对我们感恩戴德!”
“以霸道为骨,以王道为皮!王霸并济,方能在这乱局之中,把这群北境韭菜连根拔起,榨干最后一滴油水!”
“先生,学生这番解答,可还合您的心意?”
“……”
颜清欢清雅的脸上,表情凝固了。
这答案……虽然狠辣、甚至毫不要脸!
但偏偏……无懈可击!
甚至比她之前准备好的那套大道理,还要直指这乱世的本质!
颜清欢张了张嘴,试图从这番“歪理邪说”中挑出点毛病来训斥一番。
可是她搜肠刮肚,竟悲哀地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出任何反驳的理由!
“你……你这……”
颜清欢憋了半天,最终只能愤愤地收回戒尺,别过头去,白皙的脸颊上浮现出一抹气急败坏的红晕:
“强词夺理!一派奸臣做派!”
虽然嘴上骂着,但那明显软下去的语气,已然宣告了这位儒门老祖宗在学术上的吃瘪。
“多谢先生夸奖。”
顾逸不仅没觉得羞耻,反而当成了至高无上的赞美。
他笑眯眯地拱了拱手:
“既然今日的课上完了,那学生得去办正事了。”
颜清欢一愣:
“正事?你要干什么?”
“自然是去地牢。”
顾逸眼底闪过一丝冷厉的寒芒,
“那冰渊城主金元老登,还有那个千宝阁的胖子赤黎,可还在下面关着呢。”
“大衍国库的钱,还有北境那些隐秘产业的账,学生现在得去撬开他们的嘴。”
颜清欢眉头一皱。
“本座随你同去!”
她抓起桌上的《大夏礼记》大步走到顾逸身边,冷哼一声:
“你这厮行事全无底线,本座身为你的先生,必须时刻监督你,免得你行事过于离谱,坏了我大夏文脉的清誉!”
顾逸斜了她一眼。
得了吧老祖宗,你明明就是好奇心作祟,想去地牢看热闹吃瓜!
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先生愿意屈尊降贵去那种腌臜之地,学生自然求之不得。先生请。”
两人一前一后,
推开侧堂的门,走进了前院。
刚踏入飘着细雪的庭院。
顾逸的视线中,便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白团子。
夜轻染穿着单薄的小号道袍,光着白皙的脚丫,像一株傲雪的雪莲般静静地站在院子中央。
少女手里拿着一串已经被啃了一半的冰糖葫芦。
看到顾逸出来,她那双清澈的赤红眸子瞬间亮了亮,哒哒哒地跑了过来。
“师兄。你下课了。”
小魔女习惯性地往顾逸怀里凑了凑,
三无的小脸上面无表情,黏人的劲儿依旧如此。
不过抱了一会儿,她目光忽然警惕落在了跟在后面的颜清欢身上。
少女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你为什么跟着我师兄?”
“课上完了。你应该自己去睡觉,不要总缠着他。”
“....”
“你这妖女胡说什么?!谁缠着他了!本座是去监督他审问犯人!”
“哦,审问。”
夜轻染转头看向顾逸,
“师兄,我也去。那个贼如果不老实....”
少女一本正经地比划了一下:
“夜栀说,地牢里拔指甲、抽脚筋,效果最好。”
“....?”
……
城主府,地下水牢。
顾逸摇着折扇走在前面,一袭月白儒衫纤尘不染。
夜轻染紧紧攥着顾逸的袖子,亦步亦趋。
颜清欢则皱着清秀的眉,有些嫌恶地提着儒袍的下摆,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走到最深处的一间宽大牢房。
“哐当”一声,牢门被打开。
冰渊城主金元道人,以及那个千宝阁的胖掌柜赤黎,正被几条粗壮的精钢锁链死死绑在刑柱上。
两人灵力被封早已没了昨日的嚣张气焰,冻得嘴唇发紫,瑟瑟发抖。
看到顾逸进来,金元道人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怨毒:
“顾逸!北境宗门绝不会放过你!”
“还在做梦呢?”
顾逸让人搬来一把太师椅,舒舒服服地坐了下来。
他折扇一展,指了指旁边:
“来,先生,您也坐。”
颜清欢却也没有推辞,端着架子在旁边坐下。
夜轻染则不需要让座,她直接坐在师兄的一边腿上就可以了。
“金元老登,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本官一直有个疑问。”
“十年前,大夏铁骑踏破大衍,这北境虽然归入大夏版图,但因苦寒贫瘠,朝廷并未设立州府,只是由你们这群北境宗门代为管辖。”
“按理说,这等鸟不拉屎的地方,人族商贾和百姓早就该南迁逃难了。”
“可这冰渊城,不仅留下了大量的人族百姓,甚至还繁华得堪比江南重镇。那些没什么修为的凡人,在这极寒之地竟然也能安居乐业?”
顾逸的目光陡然变冷:
“还有,当年大衍国破,这冰渊城里少说也有数十万魔族平民。他们……去哪了?”
此言一出。
刑柱上的金元道人脸色变了变,随即冷笑一声,别过头去:
“魔族余孽,自然是被我等正道宗门就地正法,替天行道了!至于冰渊城的繁华,那是我等宗门庇佑有方,关你何事!”
“不说实话是吧?”
顾逸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本官给过你机会了,既然你不体面,那就只能让体面人来帮帮你。”、
顾逸转头看向夜轻染。
“小白,他说几十万魔族被他们就地正法了。”
“撒谎。”
小魔女淡淡道,
随后白皙的手指轻点,
“轰!”
一团浓郁到极致的暗红深渊魔炎,直接在她的指尖爆燃!
化神期的恐怖魔压瞬间笼罩了整个水牢!
墙壁上的水珠瞬间被蒸发,连精钢锁链都被烧得通红!
“那些平民很穷,没有法宝,也没有灵石。杀了他们,不仅费力气,还要浪费灵力挖坑埋。”
少女一步步走到金元道人面前,
“你们人族很狡猾。这种赔本的买卖,你们不会干。”
夜轻染将那团足以融化元婴神魂的魔炎,缓缓凑近金元道人的脸:
“你不说,我就把你的头发、眉毛、还有你的皮,一点一点全烧掉。”
“师兄说这叫火疗。是很温柔的审问。”
“……”
坐在后头的颜清欢倒吸一口冷气。
这特么叫温柔?!这妖女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金元道人看着近在咫尺的深渊魔炎,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
“我说!我说!!别烧!”
他尖叫起来,浑身被冷汗浸透,
“魔族……魔族没死!都没死!”
顾逸挥了挥手,夜轻染乖巧地收起魔炎,退回他身边。
“早这么痛快不就好了?”顾逸笑眯眯地看着他,
“那在哪?”
“在……在地下……”
金元道人喘着粗气,声音颤抖:
“大衍国破后,北境各大宗门发现了城外的几处极品冰髓矿脉。但那矿脉深处冰煞极重,人族修士若是久待,道基必毁。”
他咽了口唾沫,不敢看夜轻染的眼睛:
“所以……各大宗门便和赤炎魔君达成了协议。赤炎魔君交出魔族的数十万平民……将他们赶进矿洞……”
“那些魔族天生体魄强悍,抗冻。他们被锁上禁魔圈,在地下没日没夜地挖矿。挖出来的极品冰髓,七成归北境宗门,三成……归赤炎魔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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