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仙没有说话。
“我从你身上感觉到一种东西。”
古尔扎的左手按在自己胸口碎裂的鳞片上，然后拿开手，任由绿血往下淌。
“你和我，有同类的气息。”
王仙的眉头皱了一下。
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反问了一句：“你不恨我？我可是屠戮了你的族人。”
古尔扎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头，看向高台下方那片满目疮痍的战场。
战场上到处都是青鬼族战士的尸体。
绿色的血液在岩石地面上积成了一滩一滩的小洼。
四象兽还在他的军阵中肆虐，灵能炮的轰鸣声一刻都没有停过。
远处有一面部落的旗帜被炸断的旗杆，旗面落在地上被踩进了泥里。
那是铁牙部落的战旗。
出征前是铁牙部落的首领亲手把它插在大军中央的，插得又深又稳。
他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那双赤红色的竖瞳里已经压下了所有翻涌的情绪，只剩下一种沉淀到最底层的、石头般的坚毅。
“恨，我太恨了！”
“这些死在战场上的人，很多我都认识。”
“他们都是我的族人，是我带着他们走上战场的。”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王仙说话：
“但恨又有什么用。”
“这个世界生来残酷，弱肉强食是刻在所有种族骨子里的规则。”
“怨天尤人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人心安理得地当一个懦夫。”
他转回头，重新看向王仙：
“我不想当懦夫。”
“我的族人也不是懦夫。”
“所以我才带着他们向你们发起挑战，向这座压在我们头顶上的大山发起挑战。”
“赢，未来依旧一片迷茫。输，至少青鬼族没有跪着死，我们是站着死的。”
他顿了顿。
“所以我恨你，也不恨你。”
“恨你是感性，因为你在屠杀我的族人。”
“不恨你是理性，因为我们只是在各自的立场上做各自该做的事。”
“在这残酷的世界里没有对错，只有立场。”
王仙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高台上只有风声和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声音。
许久，王仙吐出一口浊气：“你确实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能压下内部矛盾把分裂的部落统合到一起，能在绝望的局面里还能如此沉稳，你确实拥有领袖魅力。”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古尔扎看着他，忽然仰头狂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高台上回荡，沙哑而豪迈。
像是把压在胸腔里所有的愤怒和痛苦都一口气倒了出来。
“来吧！人族年轻的战士！”
古尔扎双手握住战斧，右脚往前一踏，脚下的石板再次炸裂。
他身上的图腾符文再次被激活，不是一道一道地亮起，而是全部符文在同一瞬间燃烧到了最亮。
暗红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在他的鳞片上形成了一层燃烧的光焰。
战旗在他右手中剧烈震颤。
旗面上的暗金色符文疯狂旋转，战旗释放的领域之力在这一刻不再扩散向外，而是全部回收到了他自己身上。
他的气势再次暴涨，不是三成，不是五成，而是一种几乎要突破战魂境后期门槛的爆发。
脚下的地面裂开了蛛网般的裂缝。
裂缝往外延伸了几十米，高台的结构都在隐隐震动。
这不是战旗本身的力量，而是他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力，用气运之子的命格强行把实力推到了一个本不该属于他的层次。
王仙不敢小觑。
圣光印、元素印、能量印、生命印在战甲之上同时亮起。
圣光印的光辉注入星渊战甲的光翼，银蓝色的光翼骤然膨胀了一倍，边缘燃起了金色的圣炎。
元素印将星辰之力中的元素层次剥离出来，让每一缕星力都变得更加纯粹锋利。
能量印在丹田深处打开了一道额外的灵能通道，让太初星辰仙经的输出上限在一瞬间拔高了将近三成。
生命印的绿色光芒，包裹住全身的经脉和骨骼，确保他的身体不会被这股超负荷的力量撑垮。
四印齐出，气势无双！
古尔扎的战斧已经劈了下来。
斧刃上压缩的图腾之力形成了一道弧形的暗红色斩击，沿着空气劈向王仙的头顶。
王仙没有闪避，一拳迎了上去。
拳头和斧刃再次撞在一起。
这一次没有巨响，因为声音的传播速度跟不上冲击波的扩散速度。
高台上的空气被压缩成一个肉眼可见的白色球体。
球体膨胀到极限，然后炸开！
“轰——！！”
战场上的所有人都被那一声爆炸震得耳膜发疼。
正在跟关磊缠斗的铁牙部落首领停下了手里的骨斧，扭头看向高台的方向。
黑骨部落的大祭司握着骨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老脸上的皱纹因为震惊而扭曲成一团。
孤独问夏镰刀落下的那一瞬，她也不由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眼，紫色的瞳孔里少见地出现波动。
钢骨战团的孟平嘴巴张着，手里的刀垂到了膝盖边上都没发觉。
铁山扛着重锤，仰头看着高台，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感叹。
关磊一刀逼退了面前的敌人，深吸了几口气，眼神里有复杂的东西在翻涌，最后化成一声几乎只有他自己听得到的低骂：
“妈的，凝意境和战魂境中期打得天崩地裂，这算什么事！”
指挥中心里。
郑岳站在全息屏幕前，双手撑在控制台的边缘，目光惊愕。
屏幕上实时显示着高台区域的能量波动指数，那条曲线已经飙到了一个让整个指挥中心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的数值。
旁边一个副官低声呢喃了一句：“这……这是一个凝意境能打出来的能量波动？”
郑岳没有回答。
他透过全息屏幕上的实时画面，看着那个穿着漆黑战甲的背影，光翼展开之后整个人被银蓝色的星光和金色的圣炎同时包裹，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降临的战神。
他忽然轻轻地说了一句，声音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之前我觉得他身上有王权少将的影子。”
“但现在看来，是我看错了。”
“他不是任何人的影子，王权少将也遮不住他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