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每一秒都被拉长成了几个世纪。
顾言举着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枪口稳稳地指着头顶那道两指宽的缝隙。
他的呼吸已经完全停滞。
双眼死死盯着那缕漏下来的灯光。
食指,轻轻地搭在扳机上。
预压。
只要再多加一盎司的力量,子弹就会瞬间出膛。
头顶上。
叛军士兵的交谈声还在继续。
“妈的,这地上怎么裂了条缝?一股子臭味。”
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
一阵沉重的军靴声,踩在水泥板上,朝着缝隙的方向走来。
咔哒。咔哒。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管道里所有人的心脏上。
苏清寒贴着管壁,双腿已经软得快要站不住了。
她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断臂班长单手握着军刺,眼神中透出一股同归于尽的狠厉。
脚步声停在了缝隙正上方。
灯光晃动了一下。
那是叛军士兵弯下腰的动作。
一束手电筒的强光,顺着缝隙,直直地打了进来。
光柱在管道里扫射。
最后。
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顾言那张满是泥污和血迹的脸上。
光束刺眼。
顾言没有眨眼。
他的瞳孔在强光下剧烈收缩。
他甚至能透过缝隙,看到那个叛军士兵黑色的眼白。
四目相对。
顾言的手指,猛地向后扣动。
就在击锤即将落下的那微小的零点零一秒内!
吱——!!!
一声尖锐、刺耳的嘶叫声。
突然从排污管道的深处炸响!
紧接着。
一团黑乎乎的巨大物体,顺着管壁,以极快的速度窜了上来。
直接扑到了那道漏光的缝隙处。
那是一只足有猫那么大的黑老鼠!
这只常年生活在下水道里的变异老鼠,被手电筒的强光激怒了。
它扒在缝隙边缘,冲着上面的叛军士兵,张开长满獠牙的嘴。
发出一声凶悍的尖叫。
“法克!!!”
头顶上的叛军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大老鼠吓了一大跳。
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手里的手电筒差点掉在地上。
“见鬼!这破地方的下水道里全是这种恶心的东西!”
叛军士兵破口大骂。
他举起手里的AK47,用坚硬的枪托,对着那道缝隙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
枪托砸在老鼠旁边的水泥上。
大老鼠受惊,松开爪子,直接掉进了管道的淤泥里。
扑腾了两下,迅速钻进黑暗中消失不见。
“别管那破缝了!赶紧干活!当心长官抽你!”
另一个叛军士兵在远处不耐烦地催促道。
“知道了知道了!真他妈晦气!”
伴随着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
沉重的军靴声逐渐远去。
叉车的轰鸣声再次盖过了一切。
管道里。
死一般的寂静。
顾言举着枪的手臂,缓缓放了下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浑身的衣服,已经被冷汗彻底湿透。
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同胞。
所有人都在大口喘息,有几个女生直接瘫坐在了淤泥里。
劫后余生。
真正的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顾言把手枪插回后腰。
他没有说话。
只是对着身后招了招手。
加快了脚步。
必须尽快离开这个军火库的正下方。
队伍再次在黑暗中蠕动起来。
这一次,所有人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求生的本能压榨着他们体内最后一丝潜能。
半个小时后。
前方的黑暗中,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那是排污管道的尽头。
顾言走到尽头,面前是一扇生锈的粗大铁栅栏。
他双手握住铁栅栏,猛地发力。
嘎吱——
铁栅栏被推开。
顾言第一个钻了出去。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蓄水池。
几束强光手电瞬间打在了顾言的脸上。
“什么人!口令!”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拉枪栓声。
几名荷枪实弹、满脸警惕的大夏维和哨兵,端着自动步枪,死死对准了从下水道里钻出来的泥人。
顾言举起双手,眯着眼睛。
“别开枪。”
“自己人。”
顾言身后,陈定海拨开人群,大步走了出来。
“一连三排的?把枪放下!老子是陈定海!”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
几名哨兵愣住了。
他们瞪大眼睛,看着那个满身淤泥、甚至连军衔都看不清的男人。
“营……营长?!”
一名哨兵声音发抖,手里的枪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猛地扑过来,一把抱住陈定海,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营长!你们还活着!我们以为你们全都没了!”
哨兵哭得像个孩子。
很快,地下蓄水池的动静惊动了整个营地。
副营长带着大批官兵冲了下来。
当他们看到陈定海。
看到那六十多名虽然满身泥污、疲惫不堪,但依然活着的大夏同胞时。
整个营地,沸腾了。
欢呼声、哭泣声,交织在一起。
军医们迅速冲上前,接手了赵铁柱和受伤的维和战士。
同胞们被带去洗漱、休息。
顾言瘫坐在蓄水池冰冷的水泥地上。
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终于没有恶臭的新鲜空气。
他看着周围那些忙碌但充满生机的大夏军人。
嘴角,终于露出了一抹真正的、放松的笑容。
终于到了。
同胞们,安全了。
然而。
还没等他们庆祝会师。
呜————!!!
呜————!!!
一阵凄厉、刺耳的防空警报声。
突然在维和营地的上空。
轰然炸响!
这警报声撕裂了夜空的宁静。
带着死亡的倒计时。
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陈定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地面的方向。
“敌袭!全体进入战斗岗位!”
副营长嘶吼着下达命令。
轰隆——!!!
一声沉闷的爆炸声在营地外围响起。
大地剧烈震颤。
头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叛军的试探性炮击,开始了。
顾言从地上站起来。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十万大军的围城。
这不是靠潜行就能解决的。
这是一场硬仗。
就在炮声刚刚停歇的间隙。
营地外。
传来了一阵巨大、经过高音喇叭扩音的咆哮声。
那是用生硬的大夏语喊出的话。
在整个盆地上空回荡。
“里面的人听着!”
“我是黑蛇武装最高指挥官!”
“交出那个开大巴车的大夏人!”
“交出你们所有的武器和物资!”
“否则!”
“天一亮,十万大军,将把你们的营地,彻底踏平!!!”
声音嚣张。
透着绝对的自信和残忍。
直播间里。
两亿多大夏网友,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这句威胁。
弹幕,在这一刻。
彻底爆炸。
怒火,点燃了整个网络。
顾言站在地下室里,听着外面的喊话。
他扯了扯嘴角。
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要老子的命?
有种,你就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