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起来后，丛林里的温度一下变了。
热浪顺着地面推过来。
燃油被点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坠毁的米-8残骸里，不时传出金属受热变形的响动。
每一下，都让人头皮发紧。
谁都不知道里面还剩多少弹药。
也没人知道下一秒会不会殉爆。
陈定海带着几名战士压向侧翼。
“火力压制！”
哒哒哒！
维和战士的枪声在林子里炸开。
黑蛇残部躲在树后和岩石后，打几枪就换位置。
他们不求杀光搜救队。
他们只想拖住时间。
只想把火送到残骸那里。
陈定海眼睛都红了。
“别让他们靠近燃油线！”
“手雷！”
轰！
一颗手雷在灌木丛后炸开。
两个红点瞬间从顾言雷达里消失。
但剩下的人还在移动。
而顾言这边，根本不能分心。
两名战士已经从侧面树冠靠近了林晚晴。
老吴趴在一根粗树枝上，额头全是汗。
“小秦，枪带给我。”
“慢点，别碰主绳。”
他们把接好的枪带一点点绕到林晚晴腰下。
动作慢得像在给瓷器穿线。
林晚晴仍旧昏迷。
身体被风吹得轻轻晃。
每晃一下，顾言都能看到炸弹上的压力触点跟着细微变化。
“稳住。”
顾言趴在树下，右手拿着镊子，眼睛死死盯着雷达里的结构。
他的左臂完全用不上力。
肩胛骨一阵阵刺痛，像有人拿锥子往骨头里扎。
腹侧刚被简单压住的伤口也在渗血。
更要命的是。
他的右手在抖。
不是那种大幅度的抖。
是指尖控制不住地颤。
这对排爆来说，足够致命。
苏清寒跪在他旁边，一只手给他擦额头流下的血和汗，另一只手把工具按顺序递到他手边。
“匕首。”
“镊子。”
“胶布。”
她的声音很稳。
至少听起来很稳。
顾言知道，她其实比谁都怕。
但她没有哭。
没有乱。
她把自己的恐惧压进身体里，硬生生变成了动作。
“苏老师。”
顾言盯着炸弹外壳，低声道。
“等会儿我手如果抖，你按住我手腕。”
苏清寒动作一顿。
“好。”
顾言用匕首尖轻轻挑开炸弹外层的胶带。
粗糙外壳下面，是乱七八糟的线路。
红线。
黑线。
黄线。
还有一截从旧电子表上拆下来的倒计时模块。
直播间里，几名排爆专家都急疯了。
“别按颜色判断！这种土炸弹线路颜色不能信！”
“看起爆端！看电池和雷管连接！”
“等等，他没有剪线，他在找触发逻辑！”
顾言根本看不到弹幕。
他眼里只有雷达透视出的内部结构。
一条线接倒计时。
一条线接压力开关。
还有一条细到几乎看不见的金属触点，藏在林晚晴胸前的记者证背面。
顾言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对。
还有一层。
“记者证。”
顾言声音发沉。
苏清寒立刻抬头。
“什么？”
“记者证背面有水银倾斜开关。”
“她被放平，也会炸。”
周围几名工兵脸色全变了。
一个工兵忍不住骂出声。
“这他妈是连环套！”
黑蛇这不是一般的粗制滥造。
这是故意用简单零件做复杂杀局。
救人时，人的本能是把伤者放平。
一旦放平，水银滚动闭合电路。
炸。
苏清寒脸白了一下。
她刚才第一反应也是救下后立刻平放检查气道。
如果没有顾言……
她不敢往下想。
倒计时还剩六分钟。
火线距离残骸越来越近。
陈定海那边枪声也越来越密。
“营长！他们往左侧绕！”
“拦住！”
“别让他们点主油箱！”
砰！
一发子弹打中树冠。
正在托住林晚晴的小秦身子一晃，脚下一滑。
枪带猛地绷紧。
炸弹上的压力触点瞬间跳了一下。
“别动！”
顾言吼了一声。
小秦整个人僵在树上，脸上的汗直接流进眼睛里。
“我没松！”
“我稳住了！”
顾言咬牙。
“老吴，分力再往左一点。”
“别拉大，半指宽。”
“半指。”
老吴牙齿咬得咯咯响，一点点调整枪带。
林晚晴的身体终于稳定下来。
顾言吐出一口气。
可下一秒，他眼前忽然发黑。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
【警告：宿主失血状态持续恶化。】
【警告：神经反应与精细动作稳定性下降。】
【建议立即停止高危操作。】
停？
顾言差点笑出来。
现在停，树上的人死。
旁边的人也死。
陈定海他们白冲。
黑蛇那畜生还会躲在林子里笑。
停你大爷。
顾言狠狠咬破舌尖。
血腥味在嘴里炸开。
剧痛让他重新清醒。
他用右手捏起一枚空弹壳。
这是刚才战士换弹时掉在地上的。
“我不剪线。”
旁边工兵一愣。
“不剪？”
“剪线会触发备用电路。”
顾言盯着雷达结构，声音低哑。
“我要卡住水银管。”
苏清寒立刻明白了。
“固定角度？”
“对。”
“只要水银不滚动，就不会闭合。”
顾言把弹壳夹在镊子上，小心翼翼伸向记者证背面。
他的手又开始抖。
弹壳边缘距离那根玻璃水银管只剩几毫米。
但这几毫米，像隔着一条命。
苏清寒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她的手很凉。
却稳得出奇。
“我按着。”
“你动手指。”
顾言看了她一眼。
苏清寒也看着他。
她眼里还有泪，但没有退。
“顾言。”
“救她。”
顾言喉结动了一下。
“嗯。”
他屏住呼吸。
右手两根手指一点一点推进。
弹壳慢慢卡进水银管侧面的空隙。
一下。
两下。
弹壳卡住了。
水银管不再晃动。
“老吴，小秦。”
顾言声音压低。
“听我口令。”
“我数三，你们托起她身体。”
“不要放平。”
“保持斜角三十度。”
“苏老师，准备托颈。”
苏清寒立刻起身，站到树下接应位置。
陈定海那边突然传来一声爆吼。
“顾言！快！”
顾言余光扫到雷达。
火线距离残骸主油箱，不到十米。
倒计时还剩三十七秒。
“三。”
“二。”
“一！”
“托！”
树冠上的两名战士同时发力。
枪带绷紧。
林晚晴的身体被慢慢托起，原本主绳的受力一点点减少。
顾言右手猛地伸出，用匕首尖卡住压力开关的弹片。
咔。
一声极轻的机械声。
倒计时停在了最后三秒。
三。
屏幕不动了。
炸弹没有响。
“停了！”
工兵声音都变了。
“倒计时停了！”
苏清寒立刻和两名战士接住慢慢放下来的林晚晴。
“保持角度！别平放！”
“氧气！”
“检查脉搏！”
林晚晴被放到临时铺开的雨布上，身体仍旧保持倾斜。
苏清寒快速清理她口鼻里的血污和泥灰。
“有脉搏！”
“呼吸弱！”
“她还活着！”
直播间瞬间爆炸。
“活了！！！”
“卧槽停在三秒！三秒啊！”
“苏老师稳手那一下，我直接哭了！”
“这不是一个人在救人，是所有人在救人！”
可顾言没有笑。
他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右手一松，匕首掉进泥里。
苏清寒刚想回头看他。
就在这时，林晚晴的眼皮颤了颤。
她醒了。
她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声音。
“别……”
苏清寒立刻低头。
“你安全了，别说话。”
林晚晴却死死抓住苏清寒的袖子。
她的指甲里全是血和泥，眼神里满是惊恐。
“别让……黑蛇跑……”
顾言猛地抬头。
林晚晴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他手里……”
“有灰幕名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