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台里的笑声像一条毒虫,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陈定海一把攥住电台,眼神冷得吓人。
“黑蛇,你最好祈祷自己死得快一点。”
“落到老子手里,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
电台那边传来一阵剧烈咳嗽。
黑蛇似乎吐了血。
但他依旧在笑。
“陈营长,别装硬汉了。”
“你们不是最讲规矩吗?”
“想抓我,就按我的规矩来。”
“让顾言一个人进来。”
“他不是英雄吗?”
“英雄就该一个人上路。”
咔。
电台断了。
丛林里只剩下燃烧声和远处暗河的水声。
陈定海没有半点犹豫。
“顾言不可能一个人去。”
“全队继续推进。”
“遇到陷阱工兵处理。”
“遇到黑蛇直接压上。”
顾言却盯着雷达,没有说话。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不是因为黑蛇挑衅。
而是雷达里出现了新的东西。
暗河附近。
不止三个人。
还有十几个小红点。
不是人体热源。
是被埋在地下的异常金属点。
其中几处金属点连着细长的线条,一路延伸到上游。
顾言呼吸一顿。
他把雷达范围继续拉大。
上游有一座小型蓄水坝。
年久失修,但还能拦住一部分山洪。
而其中一条引线,正通向水坝底部。
另一条线,则绕向林晚晴后送路线附近的一座枯木桥。
顾言的瞳孔猛地缩紧。
黑蛇这畜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只逃。
他想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顾言抬手,按住陈定海的胳膊。
“营长,不能全队压过去。”
陈定海回头。
“什么意思?”
顾言咬牙道:“黑蛇布了炸点。”
“暗河附近只是诱饵。”
“上游水坝有炸药。”
“还有林记者后送路线上的枯木桥,也有炸点。”
“他真正的目的不是让我一个人去送死。”
“他想逼我们所有人跟着他节奏走。”
“只要我们追击,他就炸水坝。”
“山洪会冲向后送队伍。”
陈定海脸色瞬间变了。
“你确定?”
“确定。”
顾言看向丛林深处。
“他留电台,是故意让我们听。”
“他知道我们不可能让我一个人去。”
“他赌你会带队冲过去。”
“只要你的人离开后送路线,他就炸桥、炸坝。”
“到时候林晚晴、伤员、护送战士,全完。”
陈定海死死咬住后槽牙。
“这个狗杂种。”
他立刻转身下令。
“三班回防林记者撤离路线!”
“工兵小组跟我去水坝!”
“一班留下保护顾言!”
顾言却摇头。
“不。”
陈定海眼神一瞪。
“你又想干什么?”
顾言伸手拿过电台。
他的右手还在抖。
但握住电台的那一刻,他的声音反而稳了下来。
“黑蛇要我一个人去。”
“那我就去。”
苏清寒脸色瞬间白了。
“你疯了?!”
陈定海也怒了。
“你听不懂人话吗?”
“这是圈套!”
顾言点头。
“我知道。”
“所以我去。”
他看向陈定海。
“我去拖住黑蛇。”
“你带人绕到水坝。”
“只要水坝主线断了,后送路线就安全一半。”
“再让三班去枯木桥。”
“黑蛇以为我被他牵着走。”
“其实是他被我牵着走。”
陈定海盯着顾言。
他明白顾言的意思。
黑蛇要看见顾言进场。
只有这样,他才会继续玩那套猎杀游戏,不会立刻引爆。
可问题是……
顾言现在只剩半条命。
苏清寒死死抓住顾言的手腕。
“你不能一个人去。”
顾言看向她。
“我不是一个人。”
他抬手点了点自己的眼睛。
“我看得见。”
苏清寒的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你看得见又怎么样?”
“你躲得过子弹,躲得过刀,躲得过失血休克吗?”
“顾言,你是人,不是机器!”
顾言沉默了一下。
这句话像一拳,砸在他胸口。
他当然是人。
所以他疼。
所以他怕。
所以每一次闭眼的时候,他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醒。
可有些事,怕也得做。
顾言轻轻抽出手。
“苏老师。”
“我会回来。”
苏清寒摇头。
“这句话你说过太多次了。”
“我现在不信。”
顾言扯了扯嘴角。
“那你就骂我。”
“等我回来,你慢慢骂。”
苏清寒看着他,眼泪不断往下掉。
最后,她从医疗包里拿出一卷止血绷带,狠狠缠在他腹侧。
动作很重。
疼得顾言差点倒吸凉气。
“活着回来。”
她声音很哑。
“否则我真的会恨你。”
顾言没有再贫。
他点了点头。
“好。”
陈定海把一把手枪塞到顾言手里。
又给他挂上两个弹匣。
“别硬拼。”
“拖时间就行。”
“我最多两分钟切断水坝主线。”
顾言看向雷达。
“两分钟?”
他笑了一下。
“营长,你可别迟到。”
陈定海一把拍在他肩上。
刚拍下去就后悔了。
顾言疼得脸都白了。
陈定海赶紧收手,骂道:“你小子别死。”
“等回去,老子还没揍你。”
顾言转身,拖着伤腿往前走。
直播镜头跟着他的胸口一起晃。
丛林越来越暗。
阳光被树叶切碎,落在泥地上。
顾言每走一步,都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
腹侧的伤口被绷带勒住,血还在往外渗。
左臂固定在胸前,不能用力。
后背的刀伤像一条火线,从肩胛烧到腰。
系统提示在脑海里跳了出来。
【警告:宿主失血状态持续恶化。】
【警告:肌肉协调能力下降。】
【建议立即停止行动。】
顾言在心里骂了一句。
停你大爷。
他继续往前。
不远处,一根树枝被风吹动。
顾言停脚。
雷达里,一条细线横在他膝盖高度。
绊发雷。
顾言慢慢抬腿,跨了过去。
再往前。
泥地里有一个微弱金属点。
压发雷。
他绕开。
树冠上垂下一根藤蔓,藤蔓末端接着一个土制手雷。
顾言贴着树干,从另一侧挪过去。
直播间里,观众看得头皮发麻。
“全是雷!这畜生到底埋了多少!”
“言哥现在走路都晃,还要避雷……”
“黑蛇真不是人,他就想让言哥死在镜头前。”
“陈营长快点啊!快切水坝线!”
丛林深处。
一个扩音器忽然响了。
黑蛇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顾言。”
“你来了。”
“很好。”
“你知道吗,我看过你们的直播。”
“一个黑车司机,突然会开大巴,会排雷,会狙击,会拆弹。”
“你们大夏人真会包装。”
“把一个幸运的底层人包装成英雄。”
顾言没有回答。
他继续往前。
雷达显示,黑蛇就在前方两百米外。
但他没有站在明处。
他躲在一片岩石和树根交错的区域。
周围全是陷阱。
黑蛇还在说。
“你救了多少人?”
“六十个?”
“一百个?”
“那又怎么样?”
“只要我把名单毁掉,外面的人会相信我们想让他们相信的东西。”
“他们会说你是演员。”
“说你是杀人犯。”
“说你们所谓的救援,只是一场入侵。”
顾言停下脚步。
他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你怕了。”
扩音器里的声音一顿。
顾言淡淡道:“你要是不怕,就不会躲在林子里跟我废话。”
“你怕名单落到我们手里。”
“你怕那些视频公开。”
“你怕你背后的主子把你当垃圾处理。”
丛林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黑蛇的笑声变得更尖。
“我怕?”
“顾言,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
“你站都站不稳!”
“你一个被国家包装出来的吉祥物,也配跟我谈怕?”
顾言继续往前。
他没有再回话。
因为雷达里,陈定海那边的绿色光点已经绕向水坝。
还差一点。
一点点。
顾言必须把黑蛇的注意力拴在自己身上。
他拖着腿,进入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放着一台沾满泥水的摄像机。
摄像机旁边,还摆着一个小型炸药包。
顾言一眼就知道,那是假的。
太明显了。
黑蛇故意让他看见。
真正的摄像机,应该还在黑蛇身上。
顾言刚要继续靠近。
地上一具焦黑的尸体忽然动了。
那“尸体”猛地暴起。
一名脸上涂满灰泥的雇佣兵从枯叶里窜出,手里的军刀直奔顾言腹部。
太近了。
太突然了。
如果是平时,顾言能避开。
但现在,他的身体慢了半拍。
噗嗤!
军刀划开他腹侧刚缠好的绷带。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顾言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雇佣兵狞笑着扑上来。
顾言右手抬枪。
砰!
子弹贴着雇佣兵脖颈擦过,打碎后方树皮。
手抖了。
顾言瞳孔微缩。
该死。
他的身体,真的开始不听使唤了。
雇佣兵已经扑到面前。
顾言咬牙,不退反进。
他用肩膀撞进对方怀里,右手枪柄狠狠砸向对方鼻梁。
咔嚓!
雇佣兵惨叫一声。
顾言反手抽出匕首,狠狠扎进对方大腿。
雇佣兵跪倒。
顾言一脚踹开他,抬枪补射。
砰!
雇佣兵倒地不动。
顾言喘着粗气,低头看了一眼腹侧。
血浸透绷带,顺着裤腿往下滴。
他刚往后退半步。
脚下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声音。
咔哒。
顾言整个人瞬间僵住。
雷达上。
他脚下,一个隐藏的红色标记猛地亮起。
紧接着,三条细线从他脚下延伸出去。
一条连着空地旁边的假摄像机。
一条连向暗河上游水坝。
还有一条,连向林晚晴撤离路线附近的枯木桥。
黑蛇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他不再躲在扩音器后。
他从一棵树后缓缓走了出来。
满脸血污,半边军服烧焦,手里拎着真正的摄像机。
他的嘴角咧开,笑得像疯子。
“欢迎来到最后一关。”
“顾言。”
“这一步。”
“你不能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