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脚。
鞋底下,是黑蛇特意改装过的触发器。
普通压发雷,只要踩住不抬脚,至少还能拖时间。
可这个不一样。
雷达透视下,里面的弹簧、触点和三组外接线路交错在一起。
只要他抬脚。
三处同时爆。
假摄像机炸。
水坝炸。
枯木桥炸。
林晚晴撤离路线会被山洪和爆炸一起吞掉。
顾言慢慢抬起头。
黑蛇站在十几米外。
他的左腿受了伤,走路一瘸一拐。
胸前防弹背心裂开,脸上全是血和灰。
可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那不是胜利者的亮。
那是疯狗咬住猎物之后的兴奋。
黑蛇晃了晃手里的摄像机。
“看见了吗?”
“你要的名单,就在这里。”
“可惜,你现在动不了了。”
顾言没有说话。
他右脚死死压着触发器。
脚底下那一点冰冷的金属感,像是在提醒他。
别动。
一步都不能退。
直播间里。
镜头正对着黑蛇。
两亿多观众清楚看到了顾言脚下的触发器,也看到了黑蛇手里的摄像机。
弹幕彻底炸裂。
“草!连环雷!”
“这个畜生!他故意让言哥踩!”
“别动!千万别动!”
“陈营长呢!水坝那边快点啊!”
“我现在手都是抖的,这怎么破啊!”
坎亚丛林里,空气闷得让人窒息。
远处还能听见陈定海小队移动的声音。
但离这里还有距离。
顾言用余光看雷达。
陈定海那边的绿色光点已经抵达水坝附近。
可主引线藏得很深。
他们正在找。
还需要时间。
黑蛇显然也知道。
他笑着打开一部便携摄像头,对准顾言。
“来吧。”
“让全世界看看。”
“大夏的英雄,最后会是什么样子。”
他走近两步,枪口抬起,对准顾言胸口。
“跪下。”
顾言看着他。
“你是不是脑子被炸坏了?”
黑蛇脸上的笑容一僵。
顾言喘了一口气,继续道:“我脚底下踩着雷。”
“你让我跪?”
“要不你过来教教我怎么跪?”
直播间弹幕停了一秒。
然后瞬间刷爆。
“都这时候了还怼人!言哥你真是嘴硬王者!”
“笑不出来啊兄弟们,我真的怕他下一秒倒下!”
“他在拖时间!他在拖陈营长那边!”
黑蛇也反应过来了。
他的脸色一下阴沉。
“你还想拖时间?”
顾言咧了咧嘴。
“我比较喜欢让狗多叫两声。”
黑蛇猛地冲上来。
砰!
枪托狠狠砸在顾言肩膀上。
正中他原本就裂开的肩胛骨。
顾言眼前瞬间一黑。
整个人差点栽倒。
但他的右脚死死踩住触发器,一毫米都没挪。
剧痛从肩膀炸开,像有人把烧红的铁钎捅进骨头里。
顾言牙关咬得咯咯响。
喉咙里涌上一股血腥味。
黑蛇凑近他,压低声音。
“嘴硬?”
“继续啊。”
“你不是很能吗?”
他又一枪托砸下。
这一次砸在顾言后背刀伤附近。
顾言闷哼一声,身体剧烈一晃。
脚下触发器的弹簧轻轻响了一下。
所有人的心瞬间吊到嗓子眼。
顾言猛地稳住身体。
冷汗从额头滚下。
一滴一滴落进泥里。
苏清寒在后方通过直播看到这一幕,整个人站在原地,脸色惨白。
她手里还攥着纱布。
指节因为用力过度发白。
“顾言……”
她声音很轻。
轻得像要碎掉。
旁边护送林晚晴的战士也都红了眼。
可他们不能回去。
因为他们身后,是刚被救下的林晚晴,是伤员,是证据的另一条命线。
直播间里,弹幕变成了一片怒吼。
“别打了!!!”
“黑蛇你这个畜生!”
“我真的要气炸了!”
“顾言别说话了,撑住!撑住啊!”
燕京,领保中心。
大厅里一片死寂。
李建国站在大屏幕前,双眼通红。
他没有骂。
也没有拍桌子。
他只是死死盯着画面里那个站在雷上的年轻人。
那背影已经晃得不成样子。
可脚下,没退半分。
黑蛇抬起摄像头,对准顾言的脸。
“说。”
“对着你的直播间说。”
“说大夏维和部队越界干涉。”
“说你是军方的人。”
“说你们杀了平民。”
“说你们所有救援都是假的。”
顾言抬起眼。
他的嘴角有血。
脸上却带着一点笑。
“你让我说什么?”
黑蛇枪口顶住他的额头。
“说!”
顾言盯着他。
一字一句道:“我说你妈。”
砰!
黑蛇又是一枪托砸在他肋侧。
顾言身体猛地弯下去。
但右脚仍然没动。
疼。
太疼了。
顾言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被人一层层撕开。
眼前的画面发虚。
耳边声音也在远去。
系统警告疯狂跳动。
【警告:宿主失血量持续上升。】
【警告:意识稳定性下降。】
【警告:宿主存在休克风险。】
顾言在心里咬住一个念头。
不能倒。
不能动。
不能让这畜生赢。
他的右手缓缓摸向腰间匕首。
动作很小。
黑蛇注意力都在他的脸上。
顾言低着头,像是已经撑不住了。
但雷达里,他清楚看到了脚下触发器结构。
外壳侧面,有一颗裸露螺丝。
螺丝旁边的缝隙,刚好通向弹簧卡槽。
只要用匕首卡住弹簧,就能暂时固定压力片。
但这个动作需要极稳。
而他的手,现在抖得厉害。
另一边。
陈定海趴在水坝底部,满脸泥水。
工兵正用匕首一点点刮开伪装层。
“营长!找到主线了!”
陈定海眼睛一亮。
“切!”
工兵刚要动手,忽然停住。
“不行!有防拆保险!”
“不能直接剪!”
陈定海骂了一句。
“还有多久?”
工兵满头汗。
“一分钟!”
“最多一分钟!”
陈定海抬头看向丛林方向。
他不知道顾言还能撑多久。
但他知道,那个小子现在一定在拿命给他们争这一分钟。
“快!”
“手别抖!”
顾言这边。
黑蛇失去了耐心。
他一把揪住顾言衣领。
“你不说是吧?”
“那我现在就开枪打断你的腿。”
“我倒要看看,你还怎么踩住雷。”
顾言抬头看着他。
忽然笑了。
黑蛇皱眉。
“你笑什么?”
顾言声音嘶哑。
“我笑你挺可怜。”
黑蛇脸色一沉。
顾言继续道:“你替灰幕卖命。”
“他们却连救你都不敢露面。”
“你觉得你毁了名单,他们就会接你回去?”
“别做梦了。”
“你在他们眼里,只是个用完就丢的垃圾。”
黑蛇眼神猛地变了。
那一瞬间,他明显被刺中了。
顾言抓住这半秒。
右手猛地拔出匕首。
不是刺向黑蛇。
而是狠狠扎向自己脚边的触发器缝隙。
咔!
匕首尖卡进螺丝旁边的裂缝。
弹簧被强行顶住。
顾言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刀柄。
他用尽全身力气,把匕首往里压。
黑蛇反应过来,抬脚就踹。
“你找死!”
这一脚踹在顾言膝盖上。
顾言腿一软,差点失去平衡。
触发器里传来一声细微的金属响。
他眼睛瞬间瞪大。
右脚死死压住,匕首继续卡着弹簧。
不能松。
死也不能松。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远处水坝方向。
轰!
一声闷响传来。
不是爆炸。
更像是引爆器短路后的哑火声。
顾言雷达里,连接水坝的红线瞬间暗了下去。
陈定海成功了!
几乎同一秒,枯木桥方向也传来战士的吼声。
“三班报告!桥头引线已切断!”
顾言嘴角终于扯出一抹笑。
黑蛇脸上的得意,在这一瞬间僵住。
他猛地看向水坝方向。
“不可能……”
“这不可能!”
顾言喘着粗气,抬眼看他。
“你输了。”
黑蛇的表情扭曲起来。
他忽然像疯了一样转身,扑向一旁的摄像机。
不是假摄像机。
真正的摄像机,被他藏在身后的战术包里。
他一把扯出摄像机,转身就朝暗河方向冲去。
“谁也别想拿到名单!”
“谁也别想!”
顾言瞳孔一缩。
他还踩着触发器。
按理说,他不能动。
但水坝和枯木桥的主线已经被切断。
剩下的,只连着眼前假摄像机的小炸点。
爆了也不会造成大规模伤亡。
可是。
如果摄像机进了暗河。
灰幕名单就没了。
顾言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匕首仍卡着弹簧。
触发器还没完全失效。
他只有一个选择。
赌。
顾言咬紧牙关。
猛地用右手把匕首往最深处一压。
咔死弹簧。
下一秒。
他强行拔腿,朝黑蛇追了出去。
身后,触发器猛地弹开。
假摄像机旁的小炸药包轰然爆开。
冲击波从背后掀来。
顾言被气浪推得一个踉跄。
但他没有停。
他死死盯着前方那个冲向暗河的背影。
眼底杀意彻底燃起。
黑蛇。
你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