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蛇在跑。
他一瘸一拐,却跑得像一条被火烧了尾巴的疯狗。
真正的摄像机被他死死抱在怀里,外壳上还沾着泥和血。
前方。
暗河的水声越来越大。
那条河藏在丛林最深处,河面不宽,但水流很急,河水撞在岩石上,卷出一片片白沫。
只要摄像机被扔进去。
灰幕名单。
交易视频。
那些能把幕后黑手钉死的证据。
就全没了。
顾言从爆炸气浪里踉跄冲出。
他脚踝被触发器弹开的金属片划开,鲜血顺着鞋帮往外渗。
腹侧刚被雇佣兵划开的伤口也在流血,绷带湿透,贴在皮肤上,每跑一步都像有人拿刀子往里搅。
可他不能停。
不能让黑蛇把东西毁掉。
不能让那些死在坎亚土地上的人,最后连清白都留不住。
顾言抬起手枪。
视线晃得厉害。
前方黑蛇的背影一会儿清晰,一会儿重影。
他咬住舌尖,血腥味一下冲进喉咙。
砰!
枪响。
子弹擦着黑蛇的肩膀飞过去,打在前方树干上,炸起一片木屑。
打偏了。
顾言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该死。
身体真的快不行了。
黑蛇回头看了一眼,见顾言没打中,脸上露出扭曲的笑。
“大夏英雄!”
“你也会打偏啊!”
“哈哈哈哈!”
他一边笑,一边冲向暗河边。
顾言没有回嘴。
他把手枪往腰后一插,身体猛地向前扑。
两人之间只剩最后七八米。
雷达里,黑蛇脚下的地形被迅速标出。
湿滑碎石。
断裂树根。
河边半埋的直升机螺旋桨碎片。
顾言眼神一冷。
他强行压榨身体最后一点力气,右脚蹬地,整个人像扑出去的野兽,直接撞向黑蛇后背。
砰!
两人重重摔在河边碎石上。
摄像机脱手飞出,在泥地上滚了几圈,差点滑进河里。
黑蛇咆哮一声,翻身一拳砸在顾言脸上。
顾言脑袋一偏,嘴角瞬间裂开,血从唇边流下。
黑蛇的体格比他强太多。
这个家伙本来就是从尸堆里爬出来的武装头目。
哪怕受了伤,力量也不是现在的顾言能比的。
黑蛇一把掐住顾言的脖子,把他按进碎石里。
“你救了那么多人又怎么样?”
“你以为拿到名单就赢了?”
“外面的人只会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东西!”
“只要证据没了,你们大夏就说不清楚!”
“你就是间谍!”
“你们就是入侵者!”
顾言的后脑磕在石头上,眼前一阵发黑。
呼吸被掐断。
肺里像被火烧。
黑蛇的手越来越紧。
顾言右手摸向身边。
泥。
碎石。
断木。
没有刀。
他的匕首刚才卡触发器时已经留在原地。
黑蛇看出了他的动作,笑得更凶。
“找刀?”
“没了吧?”
“顾言,你不是很能吗?”
“你再神一个给我看看啊!”
黑蛇抬起膝盖,狠狠顶在顾言腹侧伤口上。
“唔!”
顾言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剧痛瞬间炸开。
他差点当场晕过去。
直播间里,画面随着他的身体剧烈晃动。
两亿多观众看到黑蛇把顾言按在河边暴打,弹幕彻底疯了。
“草!别打了!”
“言哥撑住啊!”
“陈营长呢!快来啊!”
“证据就在旁边!别让黑蛇拿走!”
“他真的没力气了,他真的快不行了……”
苏清寒在后方撤离点也看到了这一幕。
她手里还拿着止血纱布。
整个人僵在原地。
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顾言……”
她声音发抖,几乎站不稳。
旁边的女学生想扶她,却发现苏清寒的手冰得吓人。
丛林深处。
顾言被掐得眼球充血。
就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吞掉的瞬间,他摸到了一块冰冷的金属。
那是直升机坠毁时崩飞的螺旋桨碎片。
边缘卷曲。
锋口不整齐。
但够了。
顾言眼底闪过一丝狠意。
他猛地抬膝,撞向黑蛇受伤的左腿。
黑蛇吃痛,手上的力道松了半分。
顾言抓住那块螺旋桨碎片,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刺向黑蛇的右手腕。
噗嗤!
金属碎片穿透皮肉。
黑蛇发出一声惨叫。
他的手掌瞬间松开。
顾言一把推开他,翻身滚向摄像机。
黑蛇也疯了一样扑过去。
两个人几乎同时抓住摄像机。
黑蛇用受伤的手死死扣住背带,血顺着手腕流到摄像机外壳上。
“给我!”
“这是我的!”
顾言一脚踹在黑蛇胸口。
黑蛇防弹背心挡住大部分力道,但还是被踹得后退一步。
摄像机从两人手里飞出去。
啪!
它落在河面一块漂浮的机身残片上。
那残片被水流带着,正向河心漂去。
顾言瞳孔一缩。
没有任何犹豫。
他直接跳了下去。
“顾言!”
远处赶来的陈定海刚冲出树影,就看到顾言扑进暗河。
他的脸瞬间变了。
暗河水流比想象中更急。
顾言刚抓住机身残片,整个人就被河水往下游拖。
冰冷的水灌进伤口。
疼得他眼前发白。
他死死抱住残片上的摄像机,左臂却完全使不上劲。
身体不断往下沉。
河水灌进鼻腔。
耳边只剩轰隆隆的水声。
不能松。
死也不能松。
这不是一台摄像机。
这是那些牺牲者的清白。
这是大夏所有人的证据。
岸上,陈定海扑到河边,解下枪带。
“顾言!”
“抓住!”
枪带甩了出去。
第一次,差了半米。
顾言被水冲得一沉。
直播画面里,全是翻滚的水和顾言剧烈起伏的呼吸声。
弹幕刷成一片。
“抓住啊!”
“求你了!”
“别沉下去!”
陈定海咬牙,又往前探出半个身子。
战士们死死抱住他的腿。
“营长!你别下去!”
陈定海吼得嗓子都破了。
“闭嘴!”
“再来!”
第二次。
枪带落到顾言手边。
顾言伸出右手,指尖擦过枪带,却没能握住。
河水把他往下游猛地一拽。
他的脑袋瞬间没入水中。
岸边所有人心脏都停了。
下一秒。
一只血淋淋的手从水里伸出来。
死死抓住了枪带。
陈定海眼珠子都红了。
“拉!”
“给老子拉!”
几名维和战士同时发力。
枪带绷得笔直。
顾言被一点点从河水里拖回来。
他怀里还死死抱着摄像机。
就算被水冲得几乎失去意识,他的手也没有松半分。
砰!
顾言被拖上岸,整个人摔在泥地里。
他剧烈咳嗽,吐出一大口河水,混着血。
陈定海跪在他旁边,一把夺过摄像机,塞给身后的战士。
“保护好!”
“谁丢了,老子扒了他的皮!”
“是!”
黑蛇趁乱往林子里爬。
他右手腕被螺旋桨碎片刺穿,鲜血滴了一路。
可他还想跑。
还想活。
就在他爬到一棵树根旁时,一只穿着沾血军靴的脚,狠狠踩在了他的背上。
砰!
黑蛇整张脸砸进泥里。
“跑?”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赵铁柱拄着枪托,站在他身后。
这位刚从死亡线上被拉回来的华人商会老兵,脸色苍白,胸口还缠着厚厚绷带。
但他的眼神,像刀。
“你他妈还想往哪儿跑?”
黑蛇挣扎着抬头。
“你……你是谁……”
赵铁柱一脚踹在他肋骨上。
“老子是被你炸了商贸城的人。”
“是被你追了一路的人。”
“是那些死在路上的大夏兄弟的同胞!”
他又一脚踹下去。
“这一脚,是给大刘的。”
砰!
“这一脚,是给老李的。”
砰!
“这一脚,是给那个没留下名字、抱着手雷炸坦克的兄弟的!”
赵铁柱每说一句,声音就哑一分。
最后,他举起枪托,想狠狠砸下去。
陈定海冲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
“老赵!”
“别打死!”
赵铁柱胸口剧烈起伏,眼睛红得吓人。
“这种畜生,还留着干什么?”
顾言趴在泥地上,艰难抬起头。
他声音很低。
“留着。”
赵铁柱猛地看向他。
顾言咳出一口血,继续说。
“他死了,灰幕就能把所有锅都扣他身上。”
“让他活着。”
“让他说。”
“让他把背后那些人,一个一个咬出来。”
赵铁柱举着枪托的手僵在半空。
几秒后。
他狠狠把枪托砸在旁边的树根上。
咔嚓!
树皮炸裂。
赵铁柱蹲下身,一把揪住黑蛇的头发。
“听见了吗?”
“你最好活久一点。”
“你欠大夏人的账,还没算完。”
黑蛇被按在地上,第一次没有笑。
他的眼神里,终于出现了恐惧。
这时,陈定海身后的战士打开了摄像机。
屏幕亮起。
因为进水,画面有些跳动。
但存储卡还在。
林晚晴拍下的原始视频还在。
一段自动播放的录音,在嘶哑电流声中响了起来。
“黑蛇只是执行端。”
“灰幕坎亚行动结束后,启动二级方案。”
“注意,大夏境内备用方案保持待命。”
声音很模糊。
但每一个字,都像冰水一样浇在众人头上。
陈定海脸色瞬间沉了。
赵铁柱也愣住了。
顾言趴在泥地里,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大夏境内。
备用方案。
灰幕的手,竟然已经伸到了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