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林里一下安静了。
只有暗河还在哗哗响。
摄像机屏幕上的画面停在那段录音之后,闪了几下,又恢复成文件列表。
陈定海把摄像机交给身边战士,声音压得很低。
“防水袋。”
“贴身带着。”
“谁都不准离开它三米。”
战士立刻从急救包里翻出密封袋,小心翼翼把摄像机装进去,抱在怀里。
黑蛇被两名维和战士反剪双手,按在地上。
他的右手腕被顾言刺穿,血流了一地。
他的脸贴着泥,喘得像破风箱。
可他听到那段录音之后,反而又笑了。
“你们以为拿到这个就赢了?”
“幼稚。”
“灰幕不是你们能碰的东西。”
“你们今天抓了我,明天就会有人让你们闭嘴。”
陈定海走到他面前。
他没说话。
只是慢慢蹲下。
啪!
一记耳光抽在黑蛇脸上。
黑蛇半张脸瞬间肿起来。
陈定海盯着他。
“老子现在特别想毙了你。”
黑蛇嘴角流血,却笑得更恶心。
“开枪啊。”
“你不是很恨我吗?”
“我杀过学生。”
“杀过商人。”
“杀过当地平民。”
“我还把你们的记者吊在直升机外面。”
“来啊。”
“给我一枪。”
他说得越多,周围的人呼吸就越重。
赵铁柱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几个华人员工冲上来,眼睛通红。
“营长,让我来!”
“我兄弟死在他手里!”
“让我打死他!”
“这种畜生凭什么活着?”
一个年轻华人员工扑得最快。
他脸上全是泪,手里抓着一块带血石头。
“我哥没了!”
“我哥就是在商贸城外被他们打死的!”
“你让我砸一下!”
“就一下!”
两名维和战士赶紧拦住他。
年轻人拼命挣扎,嗓子都喊破了。
“他凭什么活着!”
“凭什么!”
没人能回答。
因为每个人都想问这句话。
直播间里,弹幕也彻底炸了。
“杀了他!”
“这种人不配审判!”
“我知道要证据,可我真的忍不了!”
“留着他!让他把灰幕咬出来!”
“别冲动!黑蛇死了,幕后就真跑了!”
两种声音在屏幕上疯狂冲撞。
愤怒。
理智。
仇恨。
证据。
所有情绪都挤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顾言被苏清寒和军医扶到一旁树干边。
他浑身湿透,脸白得吓人。
刚才暗河那一下,几乎把他身体里最后一点热气也带走了。
苏清寒用止血绷带按住他的腹侧,手一直在抖。
“你别说话。”
“我求你了。”
“你现在每说一句话都在流血。”
顾言看着前方失控的人群。
他知道苏清寒说得对。
他现在应该闭嘴。
应该躺下。
应该被抬回营地。
可是他也知道。
如果现在没人拦住这些人,黑蛇一定会被活活打死。
那一刻很痛快。
但后面呢?
灰幕会笑。
那些躲在镜头后面、合同后面、媒体账号后面的人,会把黑蛇的死剪成他们想要的样子。
他们会说大夏杀俘。
会说大夏销毁人证。
会说一切都是大夏编出来的。
顾言咬着牙,撑着树干站起来。
苏清寒急了。
“顾言!”
“坐下!”
顾言没坐。
他一步一步走向人群。
每走一步,脚下都会留下湿漉漉的血水印。
陈定海看见他,眉头狠狠一皱。
“你起来干什么?”
顾言没有回答。
他走到那个年轻华人员工面前。
年轻人还在哭,手里的石头攥得很紧。
顾言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年轻人抬头,看见顾言那张满是血污的脸,整个人僵住。
“顾兄弟……”
顾言看着他。
“我知道你想砸死他。”
年轻人的眼泪一下滚下来。
“我哥没了。”
“他才三十岁。”
“他本来下个月就回国结婚了。”
“他让我给嫂子带礼物……礼物还在车上,人没了……”
顾言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很轻地说。
“我知道。”
“我也想弄死他。”
黑蛇趴在地上,发出一声低笑。
“那就来啊。”
顾言转头看着他。
“闭嘴。”
黑蛇的笑声停了。
顾言又看向年轻人。
“可我们不能让他这么死。”
“不是不报仇。”
“是要让他活着开口。”
“让他把给他钱的人、给他枪的人、给他媒体资源的人,全部说出来。”
“然后让所有人看见。”
“你哥不是白死。”
“那些兄弟不是白死。”
“那个抱着手雷冲坦克的人,也不是白死。”
年轻人的手开始发抖。
石头从他掌心滑落,砸进泥里。
他蹲在地上,双手捂住脸,哭得像个孩子。
赵铁柱别过脸,狠狠抹了一把眼睛。
陈定海深吸一口气,转身下令。
“给黑蛇止血。”
“别让他死。”
几名战士愣了一下。
陈定海吼道:“没听见吗?”
“老子要他活着回去受审!”
“是!”
军医上前,动作粗暴地给黑蛇包扎。
黑蛇疼得倒吸凉气,却还在嘴硬。
“审判?”
“你们以为能把我送回去?”
“灰幕不会让我活着。”
顾言眼神一动。
黑蛇这句话,不像挑衅。
像是真的怕。
就在这一瞬间。
顾言视网膜上的雷达猛地亮起红光。
极远处。
一点冰冷的红线,穿过丛林树影,直奔押送黑蛇的方向。
弹道预测线!
“趴下!”
顾言声音撕裂。
他几乎是本能地扑向押送黑蛇的战士。
砰!
一声极轻的枪响。
像有人在远处敲了一下木头。
子弹擦着黑蛇耳朵飞过去,直接打穿后方树干。
树皮炸开。
黑蛇脸上的一块肉被擦掉,鲜血瞬间喷出。
他整个人僵住。
眼睛瞪得滚圆。
如果顾言慢半秒。
这发子弹会直接掀开他的脑袋。
“狙击手!”
“隐蔽!”
陈定海的怒吼在丛林里炸开。
维和战士瞬间散开。
有人把黑蛇拖到树后,有人朝弹道方向开火压制。
哒哒哒!
枪声撕开树叶。
但远处的狙击手没有恋战。
雷达上,那个红点一闪即退,速度快得惊人。
对方只开了一枪。
目标明确。
灭口。
顾言被苏清寒扑过来扶住。
“你疯了吗!”
“你刚才又扑什么!”
顾言喘着粗气,脸色更白。
“不能让他死。”
苏清寒眼眶通红,想骂他,却骂不出来。
陈定海走过来,脸黑得像锅底。
“狙击手跑了。”
“专业的。”
“开枪位置在七百米外,用消音器,打完就撤。”
赵铁柱看向黑蛇。
“你刚才说灰幕不会让你活着。”
“看来他们挺着急啊。”
黑蛇被按在树后,整个人都在抖。
刚才那一枪,终于把他所有伪装出来的嚣张打碎了。
他摸了一下自己耳边的血,手指控制不住地颤。
“他们……”
“他们真的要杀我……”
顾言看着他。
“现在知道自己是垃圾了?”
黑蛇嘴唇发白,没反驳。
他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崩溃。
“我有用。”
“我知道资金链。”
“我知道他们怎么招人。”
“我知道媒体接头人。”
“我知道外籍观察员里谁收了钱。”
陈定海眼神骤冷。
“你说什么?”
黑蛇咽了一口唾沫。
他抬头,看着维和营地方向。
声音发抖。
“灰幕在你们营地里……”
“也有眼睛。”
这句话落下。
所有人都安静了。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顾言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营地里。
还有内鬼。
而林晚晴、摄像机、伤员、学生……
都在往营地回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