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营地的路上,队伍比来时更沉默。
黑蛇被绑在担架上,手脚都上了束缚带。
两名维和战士一左一右看着他,枪口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脑袋。
他不敢再笑。
刚才那发灭口冷枪,把这个疯子彻底打醒了。
原来灰幕不是他的靠山。
灰幕只是等着把他处理掉的屠宰场。
顾言被两名战士架着走。
他的脚步很虚。
每次鞋底踩进泥里,都要停一下才能拔出来。
苏清寒跟在旁边,手里拿着输液袋,眼睛一直盯着他的脸色。
“你要是再晕,我就让人把你绑担架上。”
顾言扯了扯嘴角。
“苏老师,你现在越来越凶了。”
苏清寒冷冷看他一眼。
“我以前就是太好说话,才让你一次次不要命。”
顾言被噎了一下。
这话没法接。
陈定海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黑蛇交代出的几个关键词。
外籍观察员。
医疗志愿者。
翻译。
临时救援人员。
这些人都可能是“眼睛”。
但问题是,营地现在乱成一团。
伤员太多。
外籍人道人员也不少。
通讯设备还没完全恢复,很多信息都靠人工传递。
谁能在这种情况下把黑蛇位置传出去?
谁又能避开EMP,和外界联系?
顾言闭了闭眼。
雷达缓缓展开。
押送队伍里没有异常热源。
每个人的心跳、体温、呼吸都在正常范围。
但这不代表安全。
有些危险,不一定是枪。
也可能是一根针。
一个按钮。
一块藏起来的芯片。
回到营地时,天色已经偏暗。
野战医院附近一片忙碌。
伤员被不断抬进帐篷。
苏清寒刚救下的林晚晴躺在临时病床上,脸色苍白,身上接着输液管。
摄像机被装在密封袋里,放在她旁边的金属箱中。
短发女孩和几名女学生正在给伤员递水、剪绷带、搬药箱。
她们早就不是最开始只会哭的学生了。
她们手会抖。
但动作没停。
陈定海扫视一圈,立刻低声下令。
“封锁医疗区。”
“所有人检查身份。”
“外籍人员暂时集中到东侧帐篷。”
“不要惊动太大。”
“是。”
顾言坐在一张担架上,脸色白得像纸。
军医想给他重新包扎,他却摆了摆手。
“等一下。”
他抬眼,看向医疗帐篷里来来往往的人。
雷达一寸一寸扫过去。
大多数设备在EMP后都报废了。
但就在一名外籍医疗志愿者经过林晚晴床边时,顾言的视线忽然停住。
那人穿着白色医疗背心,胸前挂着国际人道组织证件。
三十多岁。
棕发。
脸上带着疲惫和焦急,看起来和其他志愿者没什么区别。
他正低头帮护士搬运药箱。
可他的左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机械表。
表面没有亮屏。
看起来像普通手表。
但雷达透视下,表壳内部有一层特殊屏蔽结构。
EMP没有烧毁它。
顾言眼神微微一沉。
在那场电磁脉冲里,营地里连柴油发电机控制板都烧了。
普通电子表、通讯器、医疗设备,全废。
这块表却还活着。
而且这名志愿者一直在靠近林晚晴和摄像机。
顾言没有立刻开口。
他低头咳了一声,身体忽然往后一倒。
“顾言!”
苏清寒脸色一变,连忙扶住他。
军医也急了。
“快,担架!”
“他失血太多了!”
顾言闭着眼,声音低得只有苏清寒能听见。
“别慌。”
苏清寒动作一顿。
顾言继续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那个棕头发医疗志愿者。”
“手表有问题。”
“他盯着摄像机。”
苏清寒瞳孔一缩。
但她没有回头。
这一路下来,她已经学会了怎么压住恐惧。
她扶着顾言,声音带着哭腔,演得像真的一样。
“医生!他不行了!”
“快把摄像机拿开,腾位置!”
旁边短发女孩愣了一下。
苏清寒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
但女孩懂了。
她立刻冲到林晚晴床边,抱起密封袋。
“苏老师,放哪儿?”
苏清寒大声道:“医疗帐篷里面!别碍着抢救!”
棕发志愿者的动作顿了半秒。
很短。
但顾言雷达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心率变了。
从平稳变成加速。
鱼咬钩了。
陈定海站在帐篷口,也注意到了顾言和苏清寒的配合。
他没有动。
只是用眼神示意两名战士绕到后侧。
短发女孩抱着密封袋往帐篷里走。
几个女学生跟在旁边,故意挡住视线。
棕发志愿者放下药箱,像是不经意地转身,跟了过去。
他的右手伸进衣袖。
雷达里,一根细小的金属管从袖口滑出。
针剂。
针头里装着透明液体。
目标不是摄像机。
是林晚晴!
顾言眼神骤冷。
这人知道摄像机已经被重点保护。
所以想杀证人。
帐篷内。
林晚晴刚醒一点,意识还不清楚。
棕发志愿者走到她床边,低声用不太熟练的大夏语说道:“我检查输液。”
他的手伸向林晚晴的手臂。
针头藏在掌心。
就在针尖即将刺下的瞬间。
啪!
一只不锈钢托盘狠狠砸在他的手腕上。
针剂飞了出去,扎进旁边帆布上。
苏清寒站在病床另一侧,手里还抓着托盘,眼神冷得吓人。
“检查输液?”
“你问过我了吗?”
棕发志愿者脸色一变,转身就想跑。
短发女孩第一个扑上去。
“按住他!”
几个女学生几乎同时冲上来。
有人抱腰。
有人抓腿。
有人用绷带往他手上缠。
她们没有格斗训练,动作乱得很。
但她们死死压着。
棕发志愿者挣扎着,一拳打在短发女孩肩膀上。
女孩疼得眼泪瞬间出来,却咬牙不松手。
“别让他跑!”
下一秒。
陈定海冲进帐篷,一脚踹在棕发志愿者膝弯。
砰!
对方重重跪地。
两名维和战士扑上去,把他的双手反剪,按在地上。
“别动!”
棕发志愿者脸贴着地,眼神凶狠,嘴巴忽然一动。
顾言在外面猛地睁眼。
“下巴!”
赵铁柱就在旁边。
这个老兵反应快得吓人。
他拄着拐冲上去,左手扣住对方下颌,猛地一掰。
咔!
棕发志愿者的下巴被卸掉。
一颗白色假牙从他嘴里掉出来,滚到地上。
假牙裂开,里面渗出一点刺鼻液体。
自杀毒囊。
帐篷里所有人后背都凉了一下。
如果再慢一秒。
这个人就死了。
线索又断了。
短发女孩坐在地上,肩膀疼得发抖,却看着那颗假牙,喃喃道:“电影里演的竟然是真的……”
赵铁柱喘着粗气,骂道:“妈的,比电影脏多了。”
顾言被苏清寒扶着坐起。
他看着被按在地上的棕发志愿者,声音沙哑。
“灰幕联络员。”
对方下巴脱臼,说不出话。
但眼神变了。
那一瞬间的惊恐,已经等于承认。
陈定海脸色阴沉到极点。
“搜身。”
战士很快从他身上搜出一块薄如纽扣的通讯模块,藏在那块抗EMP手表里。
还有一支备用针剂。
针剂标签被磨掉,但军医闻了一下,脸色立刻变了。
“强心毒素。”
“打进去,几分钟内心律失常。”
“看起来像伤后并发症。”
苏清寒握紧拳头,手背青筋都起来了。
“他要把林记者伪装成抢救无效死亡。”
林晚晴躺在病床上,虚弱地看向那个内鬼。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冷意。
“你们怕我开口。”
棕发志愿者被接上下巴后,吐出一口血沫。
他知道自己跑不了,也知道毒囊没了。
陈定海蹲下,盯着他。
“谁派你来的?”
对方闭嘴。
赵铁柱活动了一下手腕。
“要不我问?”
陈定海没拦。
但顾言忽然开口。
“不用打。”
众人看向他。
顾言靠在担架上,脸色差得像随时会断气。
可他的眼睛很亮。
“他不会硬扛太久。”
“灰幕已经灭口黑蛇。”
“他任务失败,也会被灭口。”
棕发志愿者眼皮跳了一下。
顾言继续道:“你要么现在说。”
“要么等他们来清理你。”
“你以为你比黑蛇重要?”
帐篷里安静下来。
几秒后。
棕发志愿者的呼吸开始乱了。
他看向黑蛇所在的方向,喉结滚动了一下。
“清屏。”
陈定海眯起眼。
“什么清屏?”
棕发志愿者声音发哑。
“灰幕行动小队。”
“他们正在赶来。”
“目标……”
他看了一眼林晚晴,又看了一眼摄像机。
“野战医院。”
“黑蛇。”
“证据。”
“所有能开口的人。”
赵铁柱骂了一声。
“还有多少人?”
棕发志愿者摇头。
“我不知道。”
“我只负责定位和确认目标。”
陈定海猛地起身。
“全营警戒!”
“野战医院转移!”
“黑蛇单独看押!”
“所有出入口设卡!”
命令刚下。
顾言视网膜上的雷达忽然闪了一下。
营地外围。
几辆车正在高速接近。
车速很快。
队形整齐。
车顶上,涂着醒目的医疗救援标志。
顾言缓缓抬头,看向营地外的方向。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帐篷里所有人瞬间绷紧。
“来了。”
“他们伪装成救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