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定海猛地转身,冲出帐篷。
营地外围。
黄沙滚滚。
几辆白色救护车正沿着坑坑洼洼的土路高速驶来。
车顶上涂着醒目的红色医疗标志,车身侧面还喷着国际人道组织的缩写。
扩音器里,一个急促的外语声音不断重复。
“我们是医疗救援队!”
“我们收到伤员求救信号!”
“请立刻打开通道!”
“我们携带药品和手术器械!”
营地里,几名外籍观察员立刻跑了出来。
他们脸色发白,情绪激动。
“陈营长!你们还在等什么?”
“那是救援车!”
“你们这里伤员这么多,必须让他们进来!”
“如果因为你们阻拦导致伤员死亡,你们要承担责任!”
陈定海冷冷看了他们一眼。
如果是十分钟前,他或许还会犹豫。
但现在。
灰幕的内鬼刚刚从野战医院里被揪出来。
一支代号“清屏”的小队,正在赶来。
这个时候冒出来的救护车,谁敢信?
“所有人进入战斗位置。”
陈定海抬起右手。
“外层门不开。”
“机枪手,瞄准轮胎和发动机。”
“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开火。”
“是!”
战士们迅速散开。
沙袋后方,枪口一排排压低。
野战医院这边,苏清寒把林晚晴往担架内侧推了推。
短发女孩和几个学生立刻把伤员往帐篷后方转移。
她们脸上还有刚才扑倒内鬼时蹭上的泥,手也在抖。
但没人再哭。
没人再乱。
苏清寒看向顾言。
顾言靠在担架上,脸色白得吓人,腹侧和后背的绷带都被血浸湿了。
军医刚想给他换药,他却抬起手,示意别动。
他的视网膜上,全息雷达正把几辆救护车一点点剥开。
车厢里,热源姿态不对。
正常救护车里,医护会坐着,伤员会躺着。
可这些车里的人,全都半蹲着。
肩膀抵着车厢壁。
双手前伸。
那不是拿急救箱的姿势。
那是持枪待突击。
更要命的是,第一辆车和最后一辆车的底盘下面,都有一团冷冰冰的金属结构。
炸药包。
顾言的眼神冷了下来。
“陈营长。”
他咳了一声,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车里有枪。”
“车底有炸弹。”
“第一辆和最后一辆都有。”
陈定海猛地回头。
“确定?”
顾言点头。
“确定。”
旁边一个外籍观察员急了。
“你们不能因为一个伤员的猜测,就攻击救护车!”
“车上可能有真正的医生!”
“你们这是违反人道原则!”
话音刚落。
顾言的雷达忽然跳了一下。
他看到了。
第二辆救护车的车厢中部,确实有两个绿色生命信号。
被绑着。
手脚弯曲。
体温低。
心率快。
那不是杀手。
是人质。
顾言眼皮一跳。
灰幕真他妈没有底线。
他们不只是伪装成救护车。
还真绑了医护人员,塞在车里当保命符。
如果陈定海直接开火打爆车辆,那两个医护必死。
然后外媒只要拍一张照片,就能把“大夏开火击毁医疗车”的帽子扣下来。
脏。
太脏了。
顾言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声道:“不能直接打爆。”
陈定海牙关咬得咯咯响。
“车上有人质?”
“第二辆车。”
顾言闭了闭眼,强撑着开口。
“两名当地医护,被绑着。”
“他们就是拿这两个人当护身符。”
陈定海骂了一句。
赵铁柱拄着拐站在帐篷口,脸上肌肉都在抽。
“这帮狗东西,披着白皮干黑活。”
救护车越来越近。
扩音器还在喊。
“请打开通道!”
“伤员需要救援!”
“我们没有武器!”
营地外层铁门前,几名外籍观察员还在吵。
“开门!”
“你们没有权力阻止医疗救援!”
“我会向国际组织控告你们!”
顾言盯着雷达。
几辆救护车开始减速。
但它们的队形没有散。
第一辆车在前面吸引火力。
第二辆带人质。
第三辆和第四辆藏着突击手。
最后一辆车底炸药最多。
它的方向虽然看起来是营门。
但雷达预测路线显示。
一旦进门,它会直接冲向野战医院。
野战医院里躺着的是谁?
重伤维和战士。
华人同胞。
林晚晴。
还有那台装着灰幕名单的摄像机和存储卡。
顾言脑子里一瞬间全明白了。
清屏。
他们要一锅端。
“陈营长,设缓冲区。”
顾言声音发沉。
“外层门开一点。”
陈定海转头看他。
“你疯了?放他们进来?”
“不是放进来。”
顾言抬手指向营门后方那片沙袋和废弃装甲板堆出来的区域。
“让第一辆进缓冲区。”
“后面用沙袋车堵死。”
“车一停,打轮胎,打枪手,不打油箱。”
“第二辆车有人质,优先破门救人。”
他顿了顿。
“苏老师。”
苏清寒立刻看他。
顾言看着她,嗓音低了些。
“你带学生装慌。”
“别靠太近。”
“让他们以为野战医院乱了,诱他们下车。”
苏清寒的脸色白了一下。
她听明白了。
她们要当诱饵。
陈定海立刻皱眉。
“不行,太危险。”
苏清寒却深吸了一口气。
“我可以。”
短发女孩也站了出来。
“我们也可以。”
一个女学生声音发抖,却咬牙道:“刚才内鬼就是我们按住的,这次也行。”
顾言看着她们,心里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这些女孩,最开始在地下室哭得不敢抬头。
后来搬弹药。
后来救伤员。
现在,她们已经敢站到陷阱前面了。
这不是不怕。
是怕也没退。
顾言闭了闭眼。
“别逞强。”
“听命令就行。”
苏清寒看着他,低声道:“这句话,你也该听听。”
顾言没接话。
因为他知道,自己这辈子大概率听不进去。
陈定海很快下令。
几辆废弃沙袋车被推到营门两侧。
战士们藏在掩体后。
苏清寒带着几个女学生,故意在野战医院门口制造混乱。
“担架!快!这边伤员需要医生!”
“药不够了!”
“谁来帮忙!”
她们喊得很真。
因为这本来就是真的。
营地外,救护车里的杀手显然看见了这一幕。
第一辆车缓缓靠近外层门。
陈定海拿起扩音器。
“第一辆车进入缓冲区接受检查。”
“其余车辆停在原地。”
“所有人员双手离开身体。”
救护车那边沉默了两秒。
随后扩音器里传来焦急的声音。
“伤员等不了!”
“你们这是延误救治!”
陈定海冷冷道:“再往前一步,打爆轮胎。”
救护车终于慢慢动了。
第一辆车开进外层门。
就在它刚进入缓冲区的一瞬间。
“关门!”
陈定海怒吼。
哐当!
应急栅栏落下。
两辆沙袋车猛地从侧面推出,堵死退路。
第一辆救护车的车门瞬间弹开。
几名穿白大褂的人从车里跳下。
他们手里根本不是急救箱。
是折叠冲锋枪!
“开火!”
哒哒哒哒!
战士们早已锁定。
子弹精准打穿他们的膝盖和肩膀。
几个杀手还没来得及抬枪,就惨叫着倒地。
第一辆车轮胎被打爆,车身一歪,死死卡在缓冲区里。
第二辆车见暴露,猛地往前撞。
它想把第一辆车顶开。
但陈定海早就等着。
一发枪榴弹打在它的前轮下方。
轰!
轮胎炸裂。
车身横着滑出去,撞上沙袋堆。
“救人质!”
两名维和战士扑上去,破窗、撬门、切绳,一气呵成。
车里两个被绑的当地医护被拖出来时,嘴上还塞着布,眼睛里全是恐惧。
他们一出来就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不是我们!”
“他们逼我们的!”
苏清寒立刻冲过去。
“别怕,你们安全了!”
她把其中一个医护扶起来,检查有没有受伤。
可就在这时。
营门侧面,一个外籍观察员突然像疯了一样冲出去。
他一边跑一边喊。
“停火!”
“你们不能杀医疗队!”
他扑向备用手动开关。
那是外层门的紧急解锁装置。
只要他按下去,剩下几辆救护车就能直接冲进来!
“拦住他!”
陈定海吼得嗓子都破了。
距离太远。
战士不敢开枪,怕打死他。
顾言瞳孔一缩。
雷达里,最后那辆救护车已经发动。
它车底炸弹正在激活。
目标方向,野战医院。
顾言猛地从担架上翻下。
“顾言!”
苏清寒惊叫。
顾言没理。
他拖着伤腿,朝备用开关扑过去。
每跑一步,后背伤口都像被撕开。
左臂吊在胸前,根本用不上力。
腹侧绷带重新渗血。
可他没有停。
那个外籍观察员的手,已经快碰到开关。
顾言牙关一咬,整个人扑出去。
砰!
他把对方撞翻在地。
几乎同一秒。
最后一辆救护车油门轰鸣,直接撞向外层门。
车头狠狠撞在刚刚落下一半的应急栅栏上。
顾言就在栅栏旁边。
巨大的撞击力顺着铁门传来,连带着把他整个人掀飞出去。
他重重砸在地上,吐出一口血。
“顾言!!!”
苏清寒的声音瞬间破了。
但最后一辆救护车没有停。
司机位置上,一个灰幕杀手满脸狰狞,死死踩着油门。
车底红光闪烁。
倒计时启动。
陈定海眼睛都红了。
“打轮胎!”
“打驾驶员!”
哒哒哒!
密集子弹扫过去。
驾驶员被当场击毙。
可车的油门被机械装置卡住了。
它像一头失控的疯牛,拖着瘪掉的轮胎,斜斜撞开沙袋,直奔野战医院冲去。
顾言趴在地上,抬起满是血的脸。
雷达里。
炸弹倒计时。
三十秒。
救护车距离野战医院。
不到一百米。
那里躺着几十名伤员。
还有林晚晴。
还有学生们。
还有所有证据。
顾言的瞳孔一点点收缩。
这一刻,他的脑子反而冷了下来。
不能让它在医院门口炸。
必须让它偏离。
他的目光扫过侧面。
那里停着一辆用来搬沙袋的旧叉车。
发动机还热着。
钥匙没拔。
顾言撑着地面,摇摇晃晃站起来。
苏清寒冲到他身边,一把抓住他。
“你还要干什么?!”
顾言咳出一口血沫,眼睛死死盯着那辆冲向医院的救护车。
“野战医院。”
“还有三十秒。”
苏清寒的手僵住。
顾言轻轻掰开她的手。
“这次,真没时间解释了。”
说完。
他拖着快散架的身体,扑向那辆叉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