叉车的驾驶座很高。
平时顾言一步就能蹬上去。
可现在,他的左臂吊着,右腿发软,腹侧还在流血。
他第一下没爬上去,膝盖撞在铁阶上,疼得眼前一黑。
身后,救护车的发动机声越来越近。
轰轰轰!
那声音像催命。
野战医院里,伤员还没完全转移。
几个女学生正在帮忙推担架。
一名年轻维和战士腿上打着夹板,刚被抬出来,听到外面的轰鸣,下意识就要翻身去拿枪。
军医按住他。
“别动!”
可他眼睛通红。
“炸弹车!那是冲我们来的!”
苏清寒在叉车旁,眼泪都快急出来。
“顾言,你下来!”
“让战士去!”
顾言没有回头。
他咬着牙,右手抓住方向盘,用尽全身力气把自己拽上驾驶座。
坐下的一瞬间。
后背伤口撞在靠背上。
他整个人猛地一颤。
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系统警告又在脑海中炸响。
【警告:宿主身体状态极度危险。】
【警告:心率异常。】
【警告:继续高强度操作可能造成不可逆损伤。】
顾言只觉得耳边嗡嗡响。
不可逆?
现在不动,野战医院里几十个人连可逆的机会都没有。
他一把拧动钥匙。
哐哐哐!
老叉车发动机发出几声破锣一样的震动。
没点着。
“草!”
顾言骂了一句,猛踩油门,重新打火。
哐哐——轰!
发动机终于炸响。
黑烟从排气管里喷出来。
直播间里,两亿多观众刚从救护车杀手的震惊中缓过来,又看到顾言爬上叉车。
弹幕瞬间疯了。
“他还要开?!”
“他被车撞飞了啊!刚吐血了啊!”
“别让他上去!谁来拦一下!”
“拦不了!炸弹车冲医院去了!”
“这他妈不是人能扛的剧情啊!”
顾言根本不知道弹幕在刷什么。
他的眼里,只有雷达倒计时。
二十六秒。
救护车距离野战医院,八十米。
车底炸弹体量不小。
如果在帐篷边爆炸,冲击波足够把整个野战医院掀翻。
旁边有个干涸水池。
以前是营地储水用的,四周有半人高的水泥边。
里面没有水,只有碎石和泥浆。
只要把救护车顶进水池。
爆炸冲击会被池壁吃掉一部分。
伤员还有活路。
叉车档位推入前进。
顾言右手抓方向盘,左臂完全不能动,只能用身体抵住方向盘。
他一脚油门踩下去。
轰!
叉车猛地窜出去。
速度不快。
但距离够近。
救护车像疯牛一样冲来,车头已经歪了,前轮瘪掉,轮毂在地上磨出火星。
车厢里还传来杀手的吼声。
他们有人没死,正从车窗探出枪口。
哒哒哒!
子弹打在叉车护栏上,火花四溅。
顾言缩了缩脖子,但没躲。
叉车货叉压低。
他盯着救护车右前轮。
不能撞车头。
撞车头,炸弹可能提前引爆。
也不能撞车厢。
里面可能还有弹药。
只能挑前轮。
让它失控偏向水池。
“顾言!”
陈定海在远处看明白了他的意图,怒吼道:“火力压制车窗!”
机枪手立刻转向。
哒哒哒哒!
几道火线扫过救护车侧窗。
探头射击的杀手被打得缩回去。
顾言抓住这一秒。
叉车斜刺冲出。
货叉像两根粗铁牙,狠狠插向救护车右前轮。
砰!!!
巨大的撞击声炸开。
顾言的身体被惯性甩向前方,胸口撞在方向盘上,喉咙里又涌出血腥味。
叉车货叉卡住救护车轮毂。
救护车却没停。
它推着叉车往前拖。
地面上划出两条深深的沟。
顾言牙齿咬得发酸。
“给老子转过去!”
他猛打方向盘。
右手青筋暴起。
叉车车身被救护车顶得横摆,差点翻。
救护车的方向终于偏了一点。
可还不够。
倒计时。
十八秒。
救护车距离野战医院五十米。
帐篷口。
苏清寒带着几个女学生扑到伤员身上。
“趴下!”
“都趴下!”
她用自己的身体压住一个刚做完止血的维和战士。
短发女孩死死抱住林晚晴的担架腿。
林晚晴脸色苍白,却伸出手护住装着存储卡的金属箱。
“证据……”
短发女孩红着眼吼:“我知道!我抱着呢!”
救护车还在往前。
顾言看见水池边缘就在左侧。
还差一点。
他猛踩油门,叉车发动机发出快要报废的咆哮。
货叉被挤弯。
轮胎打滑。
救护车的车头被硬生生顶偏。
车身开始斜着滑向干涸水池。
可就在这时。
救护车车厢后门突然被踹开。
一名浑身是血的灰幕杀手从里面爬出,手里竟然举着一个手动引爆器。
他满脸疯狂。
“都去死!”
顾言瞳孔一缩。
这畜生要提前引爆!
陈定海抬枪。
砰!
子弹击穿杀手肩膀。
杀手身体一歪,手指却还在往按钮上压。
顾言没有时间想。
他猛地松开方向盘,右手抄起叉车旁边的一把扳手。
身体探出驾驶座。
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砸出去。
扳手在空中打着旋,狠狠砸在杀手手腕上。
咔嚓!
手腕变形。
引爆器掉进车厢。
杀手惨叫着摔回去。
顾言重新抓住方向盘时,叉车已经失控偏摆。
他硬扭方向。
“进!”
“给老子进去!”
轰!
救护车车头撞上水池边缘,整个车身翻了半圈,重重栽进干涸水池。
叉车也被带得侧翻。
顾言只来得及抬起右手护住脑袋。
砰!
叉车翻倒。
他整个人被甩出驾驶座,重重摔在碎石地上。
倒计时。
三。
二。
一。
轰隆——!!!
爆炸在水池里炸开。
橘红色火球冲天而起。
水泥池壁被炸出裂缝,碎石和泥土像雨一样砸向四周。
冲击波横扫营地。
野战医院帐篷瞬间被掀翻半边。
担架翻倒。
药箱飞出去。
玻璃瓶碎了一地。
苏清寒耳朵里一阵嗡鸣。
她下意识抬头。
第一眼就看向水池方向。
“顾言!”
她几乎是爬起来的。
爆炸后的灰尘太大。
什么都看不清。
到处都是咳嗽声,惨叫声,喊人的声音。
“军医!”
“清点伤员!”
“快救火!”
陈定海从地上爬起来,满脸血灰。
他顾不上自己被碎石划开的额头,一把抓起步枪,冲向水池边。
“顾言!”
“顾言你他妈在哪!”
几名战士也冲了过去。
碎石堆里。
叉车翻在一旁,货叉扭曲。
救护车已经被炸成一团烂铁,冒着黑烟。
顾言趴在离叉车几米远的地方。
一动不动。
他的后背全是灰和血。
右手还死死攥着方向盘上断下来的橡胶套。
苏清寒冲到他身边,跪下时膝盖直接磕在碎石上。
她像没感觉一样,双手颤抖着摸向顾言颈侧。
“顾言……”
“你醒醒……”
没有回应。
苏清寒的脸瞬间白得吓人。
军医扑过来。
“让开!”
他快速检查脉搏和呼吸。
一秒。
两秒。
他的脸色也变了。
“呼吸弱!”
“脉搏很乱!”
“翻过来!”
苏清寒咬着牙,和军医一起把顾言小心翻过来。
顾言嘴角全是血,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胸口起伏几乎看不见。
苏清寒的眼泪一下砸了下来。
“顾言,你别睡。”
“你不是答应我活着回来吗?”
“你又骗我是不是?”
她双手交叠,按在顾言胸口。
“准备胸外按压!”
军医刚喊完,苏清寒已经开始按。
一下。
两下。
三下。
她学过急救。
可这一次,她的手抖得厉害。
因为躺在她手下的人,是顾言。
是那个一路把所有人从地狱里拖出来的人。
“你醒醒!”
“你不能在这里倒下!”
“你听见没有!”
直播间里。
画面歪在地上,镜头沾着灰。
观众只能看到苏清寒跪在地上给顾言做胸外按压。
弹幕几乎全部变成了哭喊。
“别啊!别这样!”
“言哥撑住!”
“苏老师手都在抖……”
“我真的受不了了,他刚救完医院啊!”
“顾言!你他妈醒啊!”
第五次按压后。
顾言的身体猛地一颤。
“咳!”
他吐出一口混着血的灰水。
苏清寒的动作停住。
下一秒,她整个人几乎瘫在地上。
“醒了!”
军医大吼。
“氧气!”
“止血!”
“快!”
顾言费力睁开眼。
视野模糊。
耳边全是乱糟糟的声音。
他看见苏清寒满脸眼泪。
看见陈定海蹲在旁边,眼眶红得吓人。
顾言动了动嘴唇。
苏清寒立刻凑近。
“别说话。”
“你现在不准说话。”
顾言却还是挤出几个字。
“伤员……”
“怎么样?”
苏清寒的眼泪又掉下来。
她咬着唇,几乎是骂着说:“都活着!”
“你管好你自己行不行!”
听到这句。
顾言的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
还好。
赶上了。
可是下一秒。
野战医院另一侧,短发女孩突然发出一声惊叫。
“苏老师!”
“箱子!”
“存储卡不见了!”
顾言刚刚放松下来的眼神,瞬间重新凝住。
苏清寒猛地回头。
林晚晴撑着病床想坐起来,脸色惨白。
被她护在身边的金属箱已经变形。
摄像机还在。
但里面的加密存储卡槽。
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