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石镇外。
车队停下了。
不是因为敌人的坦克。
也不是因为火力封锁。
而是因为人。
密密麻麻的人。
成千上万的当地难民拖家带口,堵在通往港口的公路上。
老人背着破包。
女人抱着孩子。
孩子哭得嗓子发哑。
有人推着木板车,有人搀着伤员,有人牵着瘦得只剩骨头的牲畜。
夕阳压在地平线上。
灰尘被人群踩起来,糊在每个人脸上。
公路两侧到处都是临时搭起来的破布棚。
空气里混着汗味、血味、灰尘味,还有腐烂食物的味道。
车队刚一出现。
人群就躁动了。
“食物!”
“药!”
“大夏车队有药!”
“他们只救自己人!”
“他们车上有吃的!”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
紧接着,更多人跟着喊。
声音一层盖一层。
像潮水一样压过来。
几名难民冲到最前面,拍打卡车车门。
“给我们药!”
“我的孩子快死了!”
“你们不能只救大夏人!”
有人开始砸车窗。
有人试图爬上伤员卡车。
一名年轻维和战士举起枪,又立刻把枪口压了下去。
陈定海站在头车旁,脸色铁青。
“所有人听令!”
“枪口朝下!”
“没有命令,谁都不准开枪!”
“重复,谁都不准开枪!”
“是!”
维和战士们咬着牙,把枪口压低。
难民不是敌人。
可被煽动的人群,比敌人更难处理。
打不得。
推不得。
骂不得。
可车队后面,是重伤员,是林晚晴,是黑蛇,是证据。
他们必须赶到港口。
顾言躺在车厢里,听着外面的喧闹声,眉头一点点皱紧。
这场景,他见过。
跨河大桥。
那一次,人群也把路堵死。
那一次,他冲下车,抱起了一个差点被踩死的小男孩。
这一次,比那时更乱。
人数更多。
背后还有灰幕的人在推波助澜。
苏清寒拿起扩音器。
她深吸一口气,用当地语言喊道:“请大家冷静!”
“大夏车队会留下部分饮水和药品!”
“请让出道路,重伤员需要撤离!”
她一遍遍喊。
声音很快被人群吞掉。
几个带头闹事的人在人群里继续煽动。
“别信他们!”
“他们只想骗我们让路!”
“车里全是粮食!”
“他们要把东西运走!”
有人举起石头,砸向车队。
砰!
石头砸在车窗上。
玻璃裂出蛛网纹。
一名躺在担架上的维和战士被吓醒,下意识想起身,却牵动伤口,疼得闷哼。
短发女孩挡在他身前,声音发颤。
“别怕,我们在车里。”
那名战士愣了一下。
他看着这个之前被他们保护的女孩,嘴唇动了动。
“谢谢。”
短发女孩摇头。
眼睛却红了。
车队前方。
人潮忽然猛烈一挤。
一个六七岁的孩子被推倒在车轮前。
他的母亲尖叫着想去拉,却被后面的人群挤得摔倒。
卡车司机脸色大变,猛踩刹车。
“孩子!”
苏清寒也看到了。
她刚要冲下车。
一道身影已经从旁边车门翻了下去。
“顾言!”
苏清寒的声音瞬间变调。
顾言几乎是从担架上滚下去的。
他身上还挂着“重伤,禁止逞强”的纸条。
绷带在动作中扯开,腹侧又渗出血。
他咬着牙,拖着伤腿冲进人群边缘。
每一步都疼。
疼得他眼前发黑。
但那个孩子就在车轮前。
再慢几秒,人潮一压,谁也救不了。
顾言扑过去,右手一把抓住孩子的衣领,把他从车轮前拽出来。
下一秒,人群从侧面挤来。
顾言抱着孩子,被撞得重重摔在地上。
一只脚踩在他的后背伤口上。
剧痛瞬间炸开。
顾言差点当场昏过去。
他死死护住怀里的孩子,蜷起身体。
“别踩!”
“后退!”
“孩子在下面!”
几个维和战士冲上来,用身体硬生生挡住人潮。
陈定海目眦欲裂。
“把他拉出来!”
两名战士把顾言从地上拖起。
孩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的母亲扑过来,跪在地上抱住孩子,不停用当地语言道谢。
顾言靠在战士身上,胸口剧烈起伏。
苏清寒冲到他面前,眼泪差点掉下来。
“你答应过不乱动的!”
顾言看了一眼还在哭的孩子。
“刚才没时间申请。”
苏清寒气得嘴唇都抖了。
她想骂。
可骂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如果是自己看到那个孩子,她也会冲过去。
直播间里,弹幕炸了。
“他又冲了!”
“我真的又气又哭。”
“他救的不是大夏人,但这才是大夏人。”
“灰幕想逼我们开枪,顾言用命把局面按住了。”
就在这时。
几架小型无人机在远处建筑上空盘旋。
外壳没有明显标识。
镜头正对着车队和人群。
林晚晴举起望远镜,脸色一沉。
“外媒拍摄点。”
“他们在等冲突。”
“只要有一个枪口抬起来,他们就能发稿。”
陈定海冷冷道:“狙击手,盯住无人机操控点。”
“别打难民。”
“找人。”
顾言靠在车旁,强撑着打开雷达。
人群太密。
热源重叠。
但煽动者和普通难民不一样。
普通难民在往车队涌。
那几个人却在人群缝隙里逆向移动。
他们不抢食物。
不看伤员。
他们看的是镜头、维和战士和人群的压力点。
顾言眼神冷了下来。
“十点钟方向,蓝色头巾,腰后有枪。”
“二点钟方向,灰外套,右手藏在布袋里。”
“还有一个,在水塔下面,拿着无线电。”
陈定海立刻低声下令。
“非致命射击。”
“打手。”
“打腿。”
砰!
砰!
两声枪响。
人群中的蓝色头巾男子右手爆开血花,手枪掉在地上。
灰外套男子刚要掏枪,手腕被子弹击中,惨叫着跪倒。
水塔下那人转身要跑,被维和战士扑倒在地。
人群短暂安静了一秒。
随后爆发更大的混乱。
“他们有枪!”
“有人带枪!”
“不是大夏人!”
几个当地长老看见地上的手枪,脸色瞬间变了。
林晚晴抓住机会。
她让战士把备用摄像机架上,强撑着坐在车门口。
胸前的记者证沾着血和灰。
但她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了出去。
“我是大夏国家电视台记者林晚晴。”
“这些人不是难民。”
“他们是挑拨者。”
“黑蛇武装屠杀当地平民的视频,现在播放。”
技术员接上设备。
一块临时幕布被撑起来。
画面开始播放。
黑蛇武装扫射难民。
雇佣兵驱赶平民当盾牌。
灰幕人员和叛军交易武器。
还有港口失控方案里的部分截图。
人群里慢慢安静下来。
哭声还在。
但砸车的手停了。
几个当地老人凑到幕布前,脸色越来越难看。
苏清寒再次拿起扩音器。
这一次,她没有喊“让路”。
她说的是:
“大夏会留下药品和饮水。”
“但车上有重伤员。”
“他们也会死。”
“请让我们过去。”
赵铁柱也让人打开一辆物资车。
里面不是核心医疗器材,而是能分出来的压缩饼干、饮用水和基础药品。
他把东西交给几个当地长老。
“你们分。”
“按老人、孩子、伤员优先。”
“别抢。”
“抢就谁都拿不到。”
一个当地老人接过水,手抖得厉害。
他看了一眼顾言。
又看了一眼刚才被救下的孩子。
他忽然抬起手,朝人群大喊。
越来越多的当地人跟着喊。
人群开始慢慢后退。
一条窄窄的通道,在公路中间被让了出来。
车队没有欢呼。
所有人都只是松了一口气。
他们知道,这不是胜利。
这只是从灰幕的陷阱里,又爬出来一次。
顾言被扶回车上。
苏清寒给他重新按住伤口。
这一次,她一句话都没说。
只是手很重。
疼得顾言吸了一口凉气。
“苏老师,轻点。”
苏清寒低着头。
“疼就记住。”
顾言闭嘴。
车队缓缓通过红石镇。
两侧难民看着他们。
有人沉默。
有人低头。
有人抱着孩子,向车队挥手。
就在车队即将驶出镇口时。
那个被顾言救下的小男孩的母亲,搀着一名白发苍苍的当地老人追了上来。
老人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他拦在头车旁,把纸递给陈定海。
嘴里急促说着当地语言。
翻译听完,脸色变了。
“营长。”
“他说前面的红石桥不能走。”
“有人在桥下埋了炸药。”
陈定海猛地看向地图。
红石桥。
那是通往蓝湾港最近,也是唯一能让车队全员快速通过的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