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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钢梁上的生命通道

作者:岛屿的风字数:4.1千字更新时间:2026-05-09 19:27:05
第67章 钢梁上的生命通道

桥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那两根裸露钢梁。

红石桥塌了一半后,桥面像被巨兽咬掉了一口。

中间水泥断裂。

钢筋外翻。

河谷里的水声从下面冲上来,像一只张开的嘴。

钢梁宽度不足半米。

两根之间隔着一条缝。

普通人走上去都得腿软,更别说开车。

陈定海看着顾言,第一反应不是问能不能过。

而是直接骂。

“你想都别想!”

顾言靠在车门边,脸色白得像纸。

“我还没说我上。”

“你眼神已经说了。”

陈定海指着他,“你现在坐都坐不稳,还想开车走钢梁?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命特别多?”

苏清寒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但她的手已经攥紧。

指节发白。

顾言知道她在忍。

忍着不当场把他按回担架上。

他看向桥面。

“绕路六小时。”

“港口等不了。”

“灰幕也不会给我们六小时。”

“那也不能让你去!”

苏清寒终于开口。

她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

“顾言,你现在不是疲劳驾驶的问题。”

“你是在失血、骨折、伤口撕裂的情况下,还想开车上断桥。”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顾言当然知道。

手抖。

视线发虚。

痛感影响反应。

一旦方向盘多偏一厘米。

车上伤员就会跟着他一起掉下去。

他沉默了几秒。

“先让维和司机试。”

陈定海立刻点头。

“老刘!”

一名维和驾驶员站出来。

“到!”

他看了那钢梁一眼,吞了口唾沫。

但还是拉开一辆轻型越野车车门。

车身被拆掉了后备箱多余重量,里面放了两个沙袋模拟伤员重量。

老刘深吸一口气,慢慢把车开上桥头。

前轮压上钢梁。

吱呀——

钢梁发出一声细响。

所有人的心都提起来。

老刘额头汗一下冒出来。

他握紧方向盘,继续往前挪。

车轮几乎贴着钢梁边缘。

再偏一点,轮胎就会落空。

越野车走了不到五米,桥体被风一吹,整辆车轻轻晃了一下。

老刘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踩刹车。

车停在钢梁上,不敢再动。

“营长。”

老刘声音发紧,“我不行。”

没人笑他。

因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不是胆小。

这是真的难。

第二名驾驶员上去。

同样只开了七八米,就退了下来。

第三名干脆刚上桥头,车轮就偏了一下,差点卡进钢梁缝里。

陈定海脸色越来越难看。

后方枪声还在响。

灰幕追兵被阻击在几百米外,但他们肯定不会一直被压住。

伤员车里,林晚晴强撑着坐起来。

“不能拖了。”

她看向顾言,“灰幕的港口计划已经启动,越晚到,死的人越多。”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所有人心里。

苏清寒闭了闭眼。

她知道顾言会怎么选。

也知道自己拦不住。

顾言轻声道:“苏老师。”

“别叫我。”

顾言顿了一下。

“帮我把左臂绑紧。”

苏清寒眼泪一下涌上来。

但她没有哭出声。

她拿出绷带,走到顾言身边。

动作很重。

像是在发泄。

她把顾言骨折的左臂重新固定在胸前,又用绷带绕过肩背,把他的身体和驾驶座靠背绑在一起。

顾言疼得额头冒汗,牙关咬紧。

苏清寒低着头。

“疼吗?”

“还行。”

啪。

苏清寒直接把绷带结打紧。

顾言倒吸一口凉气。

“现在呢?”

“……疼。”

“记住。”

她抬头看着他,眼眶红得吓人,“你不是一个人疼。”

顾言喉咙一堵。

这一次,他没说话。

第一辆正式过桥的轻型越野车被推到桥头。

车上躺着三名重伤员。

一个腹部弹片伤。

一个胸腔引流。

还有一个年轻维和战士,腿部固定,脸白得吓人。

他看见顾言坐进驾驶座,急了。

“顾哥,要不换我下去吧,我还能等。”

顾言看了他一眼。

“闭嘴。”

年轻战士愣住。

顾言低声道:“你能等,你伤口能等吗?”

战士眼睛红了。

“我怕拖累你。”

顾言扯了扯嘴角。

“你挺轻的。”

旁边军医骂道:“他失血休克风险,你还跟他开玩笑!”

顾言看向后视镜。

苏清寒站在车外,手里拿着医疗包。

她没有上车。

不是不想。

而是车必须减重。

她只能站在桥头,看着顾言带伤员上桥。

顾言踩下油门。

越野车缓缓向前。

前轮压上钢梁。

整辆车轻轻一沉。

车内三名伤员瞬间屏住呼吸。

顾言的视野里,桥面不存在了。

只有两条钢梁。

两条窄得不讲道理的生命线。

雷达在他眼前铺开。

左轮与钢梁边缘距离:六厘米。

右轮与裂缝距离:八厘米。

风速。

桥体震动。

车重。

轮胎回弹。

所有数据像潮水一样涌进脑子里。

头疼。

很疼。

但顾言不能眨眼。

他右手握着方向盘。

左臂被绑死。

胸口被绷带压得呼吸都费劲。

车轮一点点往前滚。

一米。

两米。

五米。

桥下水声轰隆。

车身时不时被风推得微微偏移。

顾言每次都只修一点点方向。

不敢多。

多一厘米都是死。

直播间里,弹幕速度反而慢了。

“别刷了,我真怕挡视线……”

“我手心全是汗。”

“这不是开车,这是在刀尖上挪。”

“他还绑着左手啊……”

桥头。

短发女孩双手合在胸前,嘴唇不停动。

她不知道自己在念什么。

可能是祈祷。

赵铁柱站在陈定海旁边,手掌刚包扎过,血还在渗。

他看着那辆车,声音沙哑。

“这小子以后谁再说他不是司机,我第一个不服。”

陈定海没笑。

他盯着桥对岸。

“警戒组,压住后面!”

“别让一颗子弹打到桥上!”

“是!”

后方枪声更密。

灰幕追兵开始试探推进。

子弹打在桥头路面,碎石飞溅。

顾言听见了。

但他不能分心。

车身走到桥中央。

这里最危险。

刚才副炸药爆炸后,钢梁有轻微变形。

车轮压上去时,整辆车突然向左一斜。

后排一名伤员闷哼一声。

顾言眼神一凝。

右手猛地往反方向压住方向盘。

车身没有立刻回来。

轮胎卡在变形钢梁边缘,发出刺耳摩擦声。

“别动。”

顾言低声道。

也不知道是在对伤员说,还是对自己说。

他慢慢松一点油门。

再轻轻补一点。

车轮从变形处爬过去。

车身终于回正。

桥头爆发出压抑的呼气声。

苏清寒的肩膀一下松了半寸。

她刚才几乎忘了呼吸。

越野车继续向前。

十米。

五米。

两米。

终于,前轮压上对岸完整路面。

后轮也跟着脱离钢梁。

第一辆车成功过桥。

对岸维和战士立刻冲上来,把伤员抬下车。

“过来了!”

“第一车过来了!”

桥头这边,所有人都红了眼。

没人欢呼太大声。

因为后面还有人。

还有很多人。

顾言没下车。

他靠在座椅上,脸上全是冷汗。

苏清寒通过对讲问:“顾言,你怎么样?”

顾言喘了口气。

“还能开。”

军医在桥头怒吼:“你他妈最好说实话!”

顾言没理。

他调转车头,准备回桥这边。

苏清寒脸色变了。

“你还要开回来?”

顾言看着那条钢梁。

“不回来,怎么接第二批?”

没人说话。

因为他必须回来。

第二次过桥,比第一次更难。

顾言已经消耗了一轮精神。

他的右手开始发麻。

肩背伤口被绑带勒住,血一点点渗进衣服。

但他还是把车开回来了。

第二批上车的是林晚晴和两名重伤员。

林晚晴一上车就看向顾言。

“如果不行,我可以等下一批。”

顾言目视前方。

“你身上有证据。”

“你也有命。”

林晚晴轻声说。

顾言顿了一下。

“所以都得过去。”

林晚晴不再说话。

车再次压上钢梁。

这一次,后方灰幕追兵推得更近。

枪声中,一发子弹打在越野车侧门上。

车内伤员身体一颤。

顾言没有加速。

也不能加速。

越快,越容易偏。

陈定海在桥头吼道:“火力压制!”

维和机枪响起。

后方追兵被压回废弃民房后。

但就在顾言的车开到桥面三分之一处时,侦察兵突然嘶吼。

“营长!”

“他们推出重武器!”

“一门无后坐力炮!”

所有人猛地看向后方。

废弃民房阴影里,几个灰幕武装人员正在架设一门无后坐力炮。

炮口不是瞄准车队。

而是瞄准红石桥剩下的钢梁支点。

陈定海脸色瞬间变了。

“打掉它!”

“快!”

枪声疯狂响起。

但敌人躲在墙后,角度极刁。

顾言的车还在钢梁上。

不能退。

不能停。

更不能加速冲。

雷达里,那门炮的炮口缓缓锁定。

顾言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车内林晚晴看见他握方向盘的手指收紧。

“他们瞄准桥?”

顾言嗯了一声。

林晚晴脸色发白。

“我们在桥上。”

顾言看着前方。

“我知道。”

炮手即将开火。

直播间里弹幕瞬间炸开。

“炮!他们要打桥!”

“顾言还在桥上啊!”

“完了,这怎么躲?”

“不能停,停也死!”

顾言呼吸慢了下来。

雷达标出炮弹轨迹。

如果保持现在路线,炮弹会击中钢梁支点。

爆炸震动足够把车掀下去。

唯一的机会。

借车身挡角度。

不。

是让车身离开原本弹道。

但钢梁这么窄,哪有空间?

顾言看着右侧那条仅剩的破碎水泥边缘。

很窄。

很烂。

但可以蹭一下。

他声音嘶哑。

“抓紧。”

林晚晴下意识抓住担架固定带。

后排两名伤员也咬牙抓住扶手。

顾言猛地向右打方向。

车头偏出钢梁。

右侧轮胎瞬间悬空半边。

整辆越野车倾斜。

桥下河谷直接出现在车窗外。

林晚晴脸色瞬间白透。

“顾言!”

砰!

无后坐力炮开火。

炮弹擦着车顶飞过,带起一阵热浪,轰然砸在原本车身后方的钢梁支点附近。

爆炸掀起冲击波。

钢梁剧烈摇晃。

车身被冲击力往左推。

顾言死死压住方向盘,没有反抗这股力。

他在借它。

借爆炸,把车从悬空边缘推回钢梁!

越野车右轮重重砸回钢梁。

车身猛地弹了一下。

林晚晴差点撞到车顶,咬牙忍住痛。

顾言一脚油门轻点。

车借着回摆的惯性,硬生生冲过最危险的断裂段。

对岸战士几乎是扑上来接车。

越野车冲下钢梁,轮胎在地上摩擦出黑痕。

停住。

车内一片死寂。

顾言的头慢慢垂下。

林晚晴急了。

“顾言?”

顾言抬起眼。

“没死。”

对讲机里传来苏清寒压着哭腔的声音。

“你最好一直没死。”

顾言嘴角动了一下。

刚想说话,桥头方向突然传来惊叫。

“担架车卡住了!”

顾言猛地抬头。

第三批不是汽车。

是用担架和滑轮改出来的小车,正在钢梁上手动牵引。

可滑轮卡进桥面裂缝。

一名年轻战士为了稳住担架,半个身体已经悬在河谷外。

下面水声轰鸣。

他双手死死抓着钢梁,脸上全是汗。

顾言脸色一变。

他拔开身上的固定带。

林晚晴惊声道:“你干什么?”

顾言推开车门,拖着伤腿往钢梁方向冲。

“救人。”

对岸战士冲上来扶他。

顾言甩开。

“别挡路!”

他踏上钢梁的一瞬间,桥体又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咔——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最后一批人还没过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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