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梁的断裂声不大。
却像一把刀,划过每个人的神经。
咔。
咔嚓。
那声音从桥体深处传出来,带着金属受力到极限的颤音。
顾言踩在钢梁上,脚下就是十几米高的河谷。
风从断桥缺口灌上来,吹得他衣服贴在伤口上。
疼。
后背疼。
腹侧疼。
左臂疼得像被锯。
但顾言的眼睛只盯着前方。
担架滑轮车卡在桥面裂缝里。
担架上躺着一名重伤员。
旁边那个年轻维和战士为了防止担架翻下去,整个人趴在钢梁边缘,半个身体悬空。
他的手指已经抠出血。
“别动!”
顾言低吼。
年轻战士牙关打颤。
“顾哥,我……我快撑不住了……”
“撑不住也给我撑。”
顾言一步一步往前挪。
对岸的战士想跟上,被他抬手拦住。
“别上来!”
“钢梁承重不够!”
桥头那边,苏清寒看见这一幕,脸色白到没有血色。
她抓着对讲机,声音发颤。
“顾言。”
“你别催。”
顾言打断她,“我听见你声音,手容易抖。”
苏清寒眼泪一下掉下来。
都什么时候了。
他还在想怎么让自己不影响他。
直播间里,观众已经不敢刷玩笑。
“别掉下去……”
“他刚才才开车过桥,现在又上钢梁救人。”
“我真的受不了了。”
“谁能替他一下啊!”
没人能替。
那段钢梁太窄,太脆。
多上一个人,就多一分塌的风险。
顾言走到担架车旁,蹲不下去,只能跪在钢梁上。
膝盖磕到铁锈,血一下渗出来。
他右手抓住担架边。
“你听我数。”
年轻战士咬牙。
“好。”
“我把担架往里推,你把左手收回来,抓我肩带。”
“顾哥,我怕带你一起下去。”
“少废话。”
顾言喘了一口气,“你要真怕,就别抖。”
年轻战士眼泪都快出来了。
“是!”
顾言用尽力气,右手猛地一拉担架。
滑轮卡死的地方发出刺耳摩擦。
没动。
他眼前一黑。
腹侧伤口像被撕开。
血顺着绷带往下滴,落在钢梁上。
啪。
啪。
顾言咬住牙。
“再来。”
他把身体往前压,右肩顶住担架框。
左臂被绑在胸前,完全使不上力。
只能靠右半边身体硬推。
“赵铁柱!”
对岸陈定海吼道,“绳子!”
赵铁柱已经带人把绳子甩了过去。
绳头擦着钢梁落到顾言脚边。
顾言一把抓住,绕在担架尾部。
“拉!”
对岸十几个战士同时发力。
顾言在前面推。
后面绳子拽。
咔!
卡死的滑轮终于弹出裂缝。
担架车猛地向内一滑。
年轻战士抓住顾言肩带,被顾言反手一把拽回来。
两人一起滚到钢梁中央。
“拉回去!”
顾言吼。
对岸战士把担架车拖过安全段。
年轻战士趴在钢梁上,大口大口喘气。
“顾哥……”
顾言没看他。
因为脚下的钢梁又响了。
咔嚓。
这一次,裂缝肉眼可见地往前爬。
桥头那边,还有最后十几个人没过来。
两名女学生。
几名轻重伤员。
黑蛇押送组。
还有一部分断后战士。
陈定海在桥头站着,脸色沉得吓人。
后方灰幕追兵被压住了一阵,又开始往前推。
那门无后坐力炮虽然被第一轮火力逼停,但炮手没死。
他们正在换位置。
侦察兵吼道:“营长!炮手转移到右侧民房了!”
“他们还要打第二炮!”
陈定海眼神一狠。
“火力组,压!”
“狙击手,找炮手!”
“是!”
但敌人学聪明了。
无后坐力炮架在残墙后,只露出一截炮管。
他们不急着打车。
他们只瞄钢梁。
只要一炮打断钢梁。
最后一批人就永远过不来。
顾言被战士扶到对岸时,差点站不住。
苏清寒冲上来,扶住他。
“你还想干什么?”
顾言看向桥头。
“最后一批。”
“你不准过去。”
“我没说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