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罐车!”
陈定海猛地转身。
所有枪口瞬间指向油库侧门方向。
夜色里。
一辆锈红色油罐车正缓缓倒进库区。
它没有开大灯。
只有车尾两盏红色小灯亮着。
像两只血色眼睛。
发动机低沉轰鸣。
车身很重。
轮胎压过碎石,发出咔咔声。
驾驶室里没有人。
顾言雷达扫过去,脸色一下沉到谷底。
“无人驾驶。”
“油门被机械卡住。”
“方向锁死。”
“车身外侧焊了钢板。”
“罐体里面有燃油,还有炸药。”
他说一句,周围人的心就沉一分。
那辆油罐车的方向,正对着地下输油管道的主入口。
而主入口里,困着几十个平民。
老人。
孩子。
港口工人。
如果油罐车撞上去。
不用说炸药。
光燃油引燃,就足够把整片油库变成火海。
更可怕的是,地下管道里残留着可燃气体。
一旦爆燃,谁都救不了。
苏清寒蹲在被焊死的管道口旁,听见里面孩子哭声,脸色白得吓人。
她回头看向顾言。
顾言坐在医疗车边缘,右手死死扣着车门。
他的脸色也不好。
不是怕。
是怒。
这不是战斗。
这是屠杀。
把无辜的人塞进油管,再用油罐车点火。
灰幕不是要赢。
他们是要制造画面。
制造一场足够恶心全世界的嫁祸。
林晚晴从后方赶来,身上还披着毯子。
她举起备用摄像机,镜头对准被焊死的管道口,也对准那辆正在倒进来的油罐车。
“拍下来。”
她声音发抖,却咬得很清楚。
“全拍下来。”
“这就是灰幕的手段。”
“他们把平民当道具。”
“把尸体当标题。”
“把救援当成陷阱。”
直播间里,弹幕瞬间炸开。
“我真的气到发抖!”
“这帮东西已经不能叫人了!”
“油管里还有孩子啊!”
“救人!先救人!”
陈定海没有骂。
他只下令。
“火力组!”
“打驾驶室!”
“打轮胎!”
“别打罐体!”
“是!”
维和战士立刻开火。
哒哒哒!
子弹打在油罐车驾驶室上。
火星四溅。
钢板挡住了大部分弹头。
轮胎也被加装了简易护板。
几发子弹打进去,只让车身晃了晃。
油罐车还在倒。
速度不快。
但稳。
像一块铁,慢慢压向死亡。
“枪打不住!”
“不能用火箭弹!”
“会直接炸!”
陈定海牙关咬得咯咯响。
“工兵,有没有办法?”
工兵班长周海冲到侧面看了一眼。
“距离太短!”
“车底有防拆雷!”
“靠近就炸!”
地下管道里。
哭声越来越大。
有人用拳头敲打管壁。
“救救孩子!”
“没有空气了!”
“门打不开!”
苏清寒趴在管道口,强迫自己冷静。
她让翻译不断向里面喊话。
“不要挤!”
“孩子和老人靠近通风口!”
“用湿布捂住口鼻!”
“我们马上打开!”
一名工兵拿着切割机就要上前。
顾言立刻喝止。
“不能切!”
工兵动作一僵。
顾言盯着雷达里的油气浓度模型。
“里面有可燃气。”
“火花会炸。”
“用撬杆。”
“湿布包住摩擦点。”
“慢慢撬。”
陈定海立刻道:“照他说的做!”
工兵们扔下切割机,换上手动撬杆。
赵铁柱拄着拐冲过来。
“我来!”
苏清寒瞪他:“你手不要了?”
赵铁柱举起包成粽子的双手。
“手不要了可以换。”
“人没了换不了。”
他说完就挤到工兵身边。
用肩膀顶住撬杆。
几个华人员工也冲上来。
他们把湿布一层层垫在焊死的缝隙上,咬着牙一点点撬。
金属发出刺耳的呻吟。
但没有火花。
顾言一边盯着地下生命信号,一边盯着油罐车。
油罐车距离入口还有四十米。
三十五米。
三十米。
不能让它撞上来。
必须让它偏离。
顾言视线扫过油库四周。
废弃铁轨。
旧检修平台。
空油池。
还有一条被杂草盖住的检修轨道。
轨道上停着一台老式柴油牵引车。
车身锈得厉害。
但结构还在。
顾言眼神一动。
“老赵!”
赵铁柱正顶着撬杆,听到声音立刻回头。
“干啥?”
顾言指向那台牵引车。
“那车能动吗?”
赵铁柱看了一眼,眼睛亮了。
“老式柴油牵引车。”
“港区拉管材用的。”
“这玩意儿皮实。”
“只要油路没堵,八成能点着。”
陈定海瞬间明白。
“你想撞油罐车?”
“不撞。”
顾言摇头。
“撞会提前爆。”
“用牵引车拉钢缆。”
“套油罐车后轴。”
“把它拉向空油池。”
“让它在那里爆。”
众人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
油库左侧有一个干涸的空油池。
池壁是厚水泥。
以前用来临时收集泄漏油污。
如果油罐车能侧翻进去。
爆炸冲击能被池壁挡住一部分。
至少地下管道入口有机会保住。
陈定海立刻下令。
“牵引车!”
“钢缆!”
“快!”
赵铁柱直接放开撬杆。
“我去开!”
陈定海一把拉住他。
“你手都这样了,还开?”
赵铁柱笑了。
“营长,我手烂了,脚还在。”
“再说这玩意儿我熟。”
“以前商贸城进大件货,我就开过类似的。”
顾言看着他。
“老赵,不是硬顶。”
“你只要把钢缆拉紧。”
“剩下交给它自己惯性。”
赵铁柱点头。
“懂。”
“跟放风筝差不多。”
顾言:“……”
这风筝有点大。
还有点炸。
几名维和战士冲到牵引车旁。
赵铁柱钻进驾驶室,拧钥匙。
哐哐哐。
没反应。
他低头骂了一句。
“油路堵了!”
顾言闭眼扫了一下。
牵引车结构老旧,没什么电子件,EMP没影响。
问题在燃油滤芯。
里面堵着泥沙。
“滤芯。”
顾言道。
“拆下来。”
“用纱布过滤一下。”
赵铁柱立刻照做。
他双手不好使,就用牙咬开卡扣。
旁边一个战士看得头皮发麻。
“赵叔,我来!”
“你别废话,拿纱布!”
几十秒后。
滤芯临时清理完。
赵铁柱重新打火。
哐哐——轰!
老式柴油机喷出一大股黑烟。
牵引车活了。
“好!”
战士们立刻拖来钢缆。
可新问题又来了。
要把钢缆挂到油罐车后轴,就必须有人靠近正在倒车的油罐车侧面。
那里可能有防拆雷。
还有车轮碾压风险。
周海第一个站出来。
“我去。”
另一个年轻维和战士也站出来。
“我跟周班长一起。”
陈定海看着他们。
“想清楚。”
周海笑了一下。
“营长,刚才雷区我都走过了。”
“这次好歹有路。”
顾言看向油罐车底部。
雷达里,防拆雷分布在车底中央和罐体支架附近。
后轴外侧反而有空隙。
“从右后侧贴近。”
“别碰车底。”
“钢缆从轮毂外绕过去。”
“挂轴承座。”
“动作要快。”
周海点头。
“收到。”
就在他们准备冲过去时,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等一下!”
短发女孩从后方跑过来。
她指着油罐车后轴位置。
“那个挂钩不是那样挂的!”
众人一愣。
苏清寒急道:“你怎么知道?”
短发女孩喘着气,声音发抖。
“我哥以前在港口干过。”
“他带我看过这种车。”
“油罐车后轴旁边有一个拖拽孔,被钢板挡住了一半。”
“如果直接挂轴承座,受力会滑。”
“要从孔里穿过去!”
她蹲下,用手在地上快速画了一个结构。
“从这里。”
“绕半圈。”
“再回扣。”
“这样不会脱。”
周海看了一眼,立刻懂了。
“有用!”
他看向短发女孩。
“妹子,谢了!”
短发女孩眼眶发红。
“别谢。”
“活着回来。”
周海咧嘴。
“行。”
油罐车距离入口只剩二十五米。
“行动!”
陈定海一声令下。
周海和年轻战士抱着钢缆冲出去。
子弹还在远处偶尔飞来。
灰幕残余显然也发现他们要阻止油罐车。
一挺机枪从油库外围开火。
“压制!”
维和战士立刻还击。
顾言坐在医疗车边,右手抓起一把步枪。
苏清寒一把按住他。
“你干什么?”
顾言看向远处火点。
“那边压不住,周海会死。”
苏清寒咬着牙。
“你现在连枪都端不稳!”
顾言没说话。
他把枪交给旁边一名战士。
“十一点方向。”
“废油桶后面。”
“第三个孔。”
“打那。”
战士愣了一下,立刻架枪。
砰!
远处火点一停。
机枪手被逼回掩体。
苏清寒看着顾言,手慢慢松开。
顾言没有亲自开枪。
这次,他真的在学着让别人去做。
只是代价,依然写在他苍白的脸上。
周海已经贴近油罐车右后侧。
巨大的车轮离他不到半米。
轮胎带起的碎石打在他脸上。
他咬着牙,把钢缆穿进短发女孩说的拖拽孔。
年轻战士在旁边帮他回扣。
油罐车继续倒。
距离入口二十米。
十五米。
周海吼道:“挂好了!”
“拉!”
赵铁柱在牵引车里一脚油门踩下。
老柴油机发出破锣一样的咆哮。
钢缆瞬间绷直。
油罐车车身猛地一顿。
但它没有停。
固定油门还在推动它继续倒。
牵引车轮胎在地面打滑。
赵铁柱双手缠着方向盘,血又从纱布里渗出来。
“给老子过来!”
他一脚把油门踩死。
钢缆发出吱呀声。
油罐车后轴被强行向左拽。
车尾开始偏。
很慢。
但偏了。
“继续!”
顾言死死盯着雷达。
“再拉!”
赵铁柱怒吼一声。
牵引车拖着钢缆横向冲出。
油罐车后轮被拽得离开原路线,整辆车开始斜着滑向空油池。
距离入口十米。
八米。
五米。
地下管道口终于被撬开一道缝。
里面的孩子哭声瞬间清晰起来。
苏清寒趴在缝口大喊:“低头!都趴下!”
陈定海也吼道:“所有人卧倒!”
油罐车斜着撞上空油池边缘。
巨大的车身翻了半圈。
轰隆!
它栽进空油池。
下一秒。
爆炸发生。
轰——!!!
火球从空油池里冲天而起。
水泥池壁被炸得裂开。
热浪横扫整个油库。
所有人趴在地上。
碎石和泥沙砸在背上。
医疗车玻璃被震碎。
苏清寒第一反应不是抬头,而是扑到顾言身上,替他挡住飞来的碎片。
顾言只听见耳边一阵嗡鸣。
过了几秒。
他艰难睁眼。
“地下……”
苏清寒立刻回头。
地下管道入口还在。
虽然被冲击波震得变形。
但没有被炸塌。
里面传来哭声。
活着。
他们还活着。
“救人!”
陈定海从地上爬起来,满脸灰。
“快救人!”
工兵们冲上去继续撬开入口。
苏清寒带着医疗组准备接人。
第一个被抱出来的是个七八岁的孩子。
脸上全是油污。
眼睛红肿。
一出来就大口呼吸,然后哭着抱住苏清寒的胳膊。
第二个。
第三个。
老人。
工人。
女人。
孩子。
一个接一个被拉出地下管道。
直播间弹幕刷满了屏幕。
“活了!都活了!”
“赵叔牛逼!”
“短发妹子那一下太关键了!”
“这才叫所有人一起救人!”
赵铁柱从牵引车上爬下来。
他被震得有点懵,走路都晃。
顾言看着他,问:“没事吧?”
赵铁柱摆手。
“没事。”
“就是耳朵有点响。”
他停了一下,抬头看向还在冒火的空油池。
“这烟够大。”
“港口那帮人应该都看见了。”
顾言心里却没有放松。
油罐车解决了。
地下人也开始救出来了。
可灰幕不会只准备一手。
林晚晴从地上捡起被震歪的摄像机,检查了一下还能用。
她刚准备继续拍摄,远处忽然有一辆小型无人拍摄车从油库围栏外快速掠过。
它的摄像头正对着爆炸后的火场。
陈定海眼神一冷。
“抓住它!”
一名战士扑过去,把拍摄车一脚踹翻。
赵铁柱拄着拐走过去,从车身底部扯出一个小型存储模块。
林晚晴接过,插进备用设备。
屏幕亮起。
上面竟然预设了多国语言新闻标题。
《大夏车队强闯油库,引发爆炸致当地平民死亡》
《撤侨行动失控,蓝湾港成火海》
《目击者称大夏军人阻止救援》
现场一片死寂。
刚从地下救出的港口工人看见标题,愤怒得浑身发抖。
林晚晴举着摄像机,声音冷得像冰。
“拍。”
“全都拍。”
“他们连标题都写好了。”
“他们就等着我们失败。”
顾言看着那几行字,心里的怒火反而慢慢沉了下去。
灰幕最可怕的地方,不是枪。
不是炸弹。
而是他们早就给死人安排好了用途。
救援者稍微慢一步,死人就会变成攻击大夏的刀。
顾言缓缓抬头,看向蓝湾港主区。
那里火光更盛。
广播声忽然从港口深处传来。
一开始是刺耳电流。
随后,一个生硬的大夏语男声通过港口广播扩散开来。
“所有难民注意。”
“撤离通道只允许大夏公民通过。”
“其他人员不得靠近。”
“违者……”
“开枪。”
这句话响起的一瞬间。
刚刚被救出的当地平民脸色全变了。
远处港区的人群也开始骚动。
陈定海猛地攥紧拳头。
林晚晴脸色发白。
苏清寒看向顾言。
顾言的眼神,已经冷到了极点。
灰幕的下一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