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的空气像被冻住了。
登陆艇已经载着第一批重伤员离岸。
毒烟被冷库排风机暂时吹向海面。
人群刚刚稳住。
可黑蛇这一声,重新把所有人的心拉回悬崖边。
那名军医被他勒住脖子,脸色涨红。
黑蛇的手枪顶在军医太阳穴。
枪口因为他右手手腕受伤,微微发抖。
可再抖,那也是枪。
周围全是平民。
老人。
孩子。
伤员。
没人敢乱动。
陈定海抬手,所有枪口立刻压低,却没有放下。
“黑蛇。”
他的声音冷得像铁。
“你最好想清楚。”
黑蛇笑了。
那笑声很难听。
像破布被撕开。
“我想得很清楚。”
“上了你们的大夏军舰,我就完了。”
“审判?”
“证词?”
“公开名单?”
他一边说,一边把军医往后拖。
“我不陪你们玩了。”
赵铁柱拄着拐往前一步,眼睛瞬间红了。
“你他妈还想跑?”
黑蛇立刻把枪口用力顶了顶。
军医闷哼一声。
陈定海吼道:“老赵!退后!”
赵铁柱胸口剧烈起伏。
他想扑上去。
可他知道,不能。
黑蛇把半张脸藏在军医后面。
周围人又太多。
狙击手没有稳定角度。
黑蛇继续说:“给我一艘快艇。”
“满油。”
“卫星电话。”
“再给我十分钟安全时间。”
“否则,我杀了他。”
他说完,又看向林晚晴。
“还有,你们不是想要灰幕名单吗?”
“你们真以为那张卡就够了?”
林晚晴脸色一变。
黑蛇眼底闪过恶毒的光。
“加密密码在我脑子里。”
“没有我,你们只能拿到一堆碎文件。”
“你们公开不了完整链条。”
“你们证明不了资金线。”
“你们抓不到他们。”
陈定海的拳头攥紧。
顾言靠在冷库门口,听见这句话,眼神一点点冷了。
黑蛇在赌。
赌他们不敢让军医死。
赌他们需要灰幕密码。
赌现场这么多人,没人敢开枪。
而他赌对了一半。
顾言抬头看向周围。
雷达扫过黑蛇。
右手腕旧伤。
肌肉颤动。
握枪不稳。
左肩中弹后包扎过,发力受限。
但他整个人缩在军医后面,角度太刁。
狙击手只能看到一点肩线。
不够。
必须让他分神。
或者让他露出肩膀。
陈定海低声对身旁狙击手说:“有角度吗?”
狙击手咬牙。
“没有。”
“他一直拿军医挡着。”
苏清寒跑到顾言身边,想扶他。
却发现顾言已经站直了。
她脸色瞬间变了。
“你别过去。”
顾言轻声道:“他要我。”
苏清寒眼睛一下红了。
“不行。”
“这次绝对不行。”
顾言看着黑蛇。
“他恨我。”
“我过去,他会分神。”
苏清寒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指尖发白。
“你现在还能扑人吗?”
“你连站都站不稳!”
顾言没有反驳。
他确实站不稳。
腿像灌了铅。
胸口发闷。
每吸一口气,伤口都在疼。
可那个军医刚刚还在救别人。
他不能看着他死。
顾言看向陈定海,压低声音。
“营长。”
“他右手握不稳。”
“之前暗河边,我刺穿过他的手腕。”
“只要他注意力偏一下,枪口会晃。”
陈定海眼神一沉。
“你想做什么?”
顾言看着黑蛇。
“换人质。”
陈定海几乎立刻拒绝。
“不准。”
顾言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
陈定海咬紧牙。
“顾言,你他妈别拿自己当万能钥匙!”
顾言声音很轻。
“我不是。”
“我是诱饵。”
这句话让周围几个人都沉默了。
苏清寒眼泪一下涌出来。
她恨这两个字。
诱饵。
从丛林到营地,从桥上到港口。
顾言一次次把自己放到最危险的位置。
他不是不知道疼。
不是不知道会死。
他只是总觉得,自己还能多挡一下。
黑蛇看见顾言往前走,眼神果然亮了。
那是一种扭曲到极点的兴奋。
“顾言。”
“你终于舍得出来了?”
顾言一步一步走向他。
每一步都很慢。
脚下地面有水,有血,还有碎玻璃。
他的腹侧绷带重新渗红。
苏清寒想跟,被赵铁柱一把拦住。
“丫头。”
赵铁柱声音哑得厉害。
“别过去。”
苏清寒死死盯着顾言背影。
“他会死的。”
赵铁柱握紧拐杖。
“所以我们要让那个畜生活着后悔。”
黑蛇把军医拖得更紧。
“停。”
顾言停在十几米外。
黑蛇咧嘴笑。
“跪下。”
码头上一片死寂。
陈定海的脸瞬间黑了。
赵铁柱直接炸了。
“我去你妈的!”
黑蛇枪口一压。
军医闭上眼,脸色惨白。
“跪。”
“你不是很能救人吗?”
“跪着过来。”
直播间里,弹幕彻底爆了。
“草!!!”
“黑蛇你该死!”
“别跪!言哥别跪!”
“可军医在他手上啊……”
“我真的气到手抖!”
顾言看着黑蛇。
没有马上动。
他的指尖轻轻抽了一下。
不是愤怒。
是身体在警告他。
别再动了。
再动可能真会倒。
黑蛇见他不动,笑得更狠。
“怎么?”
“大夏英雄,也怕丢脸?”
顾言忽然开口。
“你逃不了。”
黑蛇脸色一沉。
顾言继续说:“就算给你快艇,你也出不了港。”
“大夏舰艇在外面。”
“天上有战机。”
“海上有巡逻。”
“灰幕也不会接你。”
“你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废物了。”
黑蛇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这句话踩中了他最怕的东西。
“闭嘴!”
“跪下!”
顾言缓缓弯下膝盖。
苏清寒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顾言……”
陈定海眼眶也红了。
他死死盯着黑蛇肩膀。
狙击手同样锁住那一点点露出的部位。
可还不够。
顾言膝盖即将碰到地面的瞬间。
港口广播忽然响了。
不是林晚晴的解释。
而是一段视频原声。
枪声。
哭喊。
黑蛇武装的命令声。
随后,林晚晴冰冷的声音传遍码头。
“所有人请看屏幕。”
“这是黑蛇武装屠杀港区平民的原始视频。”
“视频未经剪辑。”
“画面中下令开火的人,就是现在挟持大夏军医的黑蛇。”
港口大屏亮起。
画面里,黑蛇站在武装皮卡旁,抬手下令。
一群无辜平民被驱赶到街口。
然后枪声响起。
码头上的当地难民先是愣住。
紧接着,有人认出了他。
“是他!”
“就是他!”
“他杀了我弟弟!”
“黑蛇!”
怒吼从人群里爆发。
越来越多当地人看向黑蛇。
仇恨一下烧起来。
黑蛇脸色变了。
他本能地转头看了一眼大屏。
就这半秒。
顾言动了。
他没有跪下。
而是猛地向前扑。
身体像一块砸出去的石头,狠狠撞向黑蛇持枪的右臂。
黑蛇反应极快,手指扣动扳机。
砰!
枪响。
子弹擦着军医耳侧飞过,打进后方地面。
顾言肩膀撞上黑蛇手腕。
剧痛瞬间从自己伤口里炸开。
黑蛇惨叫一声,枪口偏开。
几乎同一瞬间。
狙击手开火。
砰!
子弹精准击中黑蛇肩膀。
黑蛇整个人被打得向后翻倒。
军医被维和战士扑上去一把拖开。
“按住他!”
陈定海怒吼。
几名战士扑上去,把黑蛇死死压在地上。
黑蛇还想挣扎。
赵铁柱冲过去,一拐杖砸在他腿弯。
“还动?”
“老子让你动!”
黑蛇被压得脸贴在地上,血和泥糊了一脸。
这一次,他再也笑不出来了。
顾言扑倒在地,身体蜷了一下。
苏清寒冲过去,跪在他旁边。
“顾言!”
“你哪里中枪了?”
顾言喘得很厉害。
“没中。”
“撞了一下。”
苏清寒一把按住他腹侧。
掌心立刻被血染红。
她声音都变了。
“这叫撞了一下?”
顾言闭了闭眼。
“军医呢?”
那名军医被战士扶着,脖子上有勒痕,但还活着。
他哑着嗓子喊:“我没事!”
苏清寒眼泪砸在顾言手背上。
“你能不能先问问你自己有没有事?”
顾言没说话。
因为他真的有点说不出来了。
陈定海走到黑蛇面前。
他蹲下,抓住黑蛇头发,把他的脸从地上提起来。
“这次你还有什么筹码?”
黑蛇满脸血,喘得像破风箱。
可他忽然又笑了。
笑声很低。
很阴。
“你们以为……赢了?”
陈定海眼神一冷。
黑蛇看向远处海面。
第一艘登陆艇已经载着重伤员,驶向外海撤离舰。
他咧开嘴,露出带血的牙。
“灰幕真正要炸的……”
“从来不是码头。”
“是你们的大夏登陆艇。”
这句话一出。
码头上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顾言猛地睁开眼。
视网膜上的雷达,被他强行推向海面。
第一艘登陆艇。
艇尾。
一个低温金属异常点,正在闪烁。
顾言的心瞬间沉到底。
“艇尾有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