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艇尾有炸弹。”
顾言这几个字很轻。
可落在码头上,却像一记闷雷。
陈定海猛地转身看向海面。
第一艘登陆艇已经离岸。
艇上载着最重的一批伤员。
有腹部弹片伤的维和战士。
有失血休克的华人员工。
还有几个必须平躺输氧的老人。
他们正在驶向外海撤离舰。
艇尾浪花翻滚。
火光和毒烟让海面一片混乱。
肉眼根本看不清。
陈定海抓起对讲机。
“登陆艇一号!”
“立刻检查艇尾!”
“重复!”
“检查艇尾!”
对讲机里只有刺啦刺啦的杂音。
EMP之后,无线通讯一直不稳定。
港口火场、毒烟、金属集装箱,又把信号干扰得乱七八糟。
“妈的!”
陈定海一拳砸在旁边护栏上。
“信号兵!”
“旗语!”
“探照灯!”
“给他们发警告!”
信号兵冲到码头边。
两面信号旗被展开。
探照灯也打向海面。
可毒烟和火光挡住了大部分光线。
登陆艇上的人显然看见码头在打信号,却不明白具体意思。
艇速只是稍微慢了一点。
没有停。
顾言靠在苏清寒怀里,强撑着盯着雷达。
艇尾那个低温金属点牢牢吸在船体下方。
磁吸炸弹。
位置很刁。
靠近艇尾油桶和备用燃料架。
如果直接爆炸,登陆艇不一定立刻碎,但艇尾会被掀开。
重伤员全在艇舱里。
海水一灌进去,后果不用想。
“还有多久?”
陈定海问。
顾言咬着牙。
“看不到倒计时。”
“但黑蛇敢说出来,说明快了。”
黑蛇被压在地上,听见这话,又发出低笑。
“来不及了。”
“你们救了一路。”
“最后还是要看着他们死。”
赵铁柱一脚踹在他肋骨上。
“闭嘴!”
黑蛇痛得蜷了一下,却还在笑。
“没用的。”
“通讯断了。”
“他们听不见。”
“你们只能看着。”
顾言没有理他。
他扫过码头设备。
灯塔损坏。
广播传不到海面。
旗语不够明确。
探照灯受烟雾干扰。
必须用更直接的东西。
更醒目。
能让登陆艇艇长立刻减速、警觉。
他的目光忽然停在码头角落。
那里有一门老式信号炮。
港口以前用来发射警示弹。
没有电子控制。
纯机械撞针。
旁边还堆着几箱红色信号弹。
“信号炮。”
顾言抬手指过去。
“打登陆艇前方。”
“三发。”
“红色。”
陈定海立刻吼:“老赵!”
赵铁柱已经拄着拐冲过去。
“来了!”
他带着两个华人员工把信号炮从杂物堆里推出来。
炮轮锈得厉害,推一下卡一下。
赵铁柱骂骂咧咧。
“这码头怎么啥玩意儿都锈?”
“就不能保养一下?”
短发女孩也跑过去帮忙。
“角度往左!”
顾言盯着雷达。
“再左三度。”
“高一点。”
“别打艇身,打前方水面。”
赵铁柱蹲在信号炮后,双手纱布已经又渗血。
他咬牙调整炮身。
“这样?”
顾言看了一眼。
“可以。”
“发射。”
砰!
第一发红色警示弹冲上夜空。
在登陆艇前方炸开一团刺目的红光。
艇长显然看见了。
登陆艇立刻减速。
但还在继续往撤离舰方向走。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再来!”
砰!
第二发红光炸开。
更近。
艇首前方浪花被照得通红。
登陆艇终于明显减速。
可艇上的人依旧没有检查艇尾。
“他们不懂意思!”
陈定海急得眼睛都红了。
信号兵疯狂打旗语。
但毒烟遮挡,艇上看不清。
直播间里,弹幕刷到几乎看不清画面。
“艇尾!艇尾啊!”
“他们看不懂!”
“有没有办法写字?”
“用灯!用白布!”
“快啊!炸弹在艇尾!”
苏清寒忽然抬头。
“白布。”
顾言看向她。
苏清寒已经冲向学生们。
“把所有白布拿出来!”
“床单!纱布包!衣服!”
“在码头上铺字!”
短发女孩愣了一秒,立刻明白。
她转身就喊:“写‘尾’!”
“写大字!”
“箭头指海上!”
几个女学生立刻扑向物资堆。
有人扯下担架布。
有人撕开医疗床单。
有人把白色衣服脱下来。
她们在码头空地上拼出一个巨大的箭头。
箭头对着离岸登陆艇。
旁边,是一个用白布铺出来的巨大“尾”字。
“再大!”
苏清寒喊得嗓子都哑了。
“让天上能看见!”
顾言怔了一下。
天上。
他抬头。
夜空远处,一架负责外围警戒的大夏战机正低空盘旋。
它不能直接靠太近。
但它能看见码头。
林晚晴也反应过来,立刻对着直播镜头和广播喊。
“码头信号!”
“艇尾有炸弹!”
“请求空中引导!”
直播间里,无数网友同时刷屏。
“传上去!”
“快通知空中!”
“码头白布字:尾!”
“登陆艇尾部有炸弹!”
领保中心那边显然也在同步看直播。
几乎不到十几秒。
远处夜空中的战机突然压低高度。
航灯闪烁。
它从登陆艇上方掠过。
然后机翼猛地左右摇摆。
一次。
两次。
三次。
紧接着,战机绕到登陆艇尾部方向,又一次摇摆机翼。
登陆艇艇长终于明白了。
艇速骤降。
艇上几名战士冲向艇尾。
码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顾言雷达里,几个人体热源靠近那个低温金属点。
一个战士趴在艇尾。
另一个掀开燃料架。
然后他们明显僵住。
发现了。
“他们发现了!”
陈定海握着望远镜喊了一声。
码头上没人欢呼。
因为发现不等于能拆。
登陆艇上没有专业排爆设备。
磁吸炸弹位置又靠近艇尾结构。
直接拆,可能触发。
拖太久,可能爆。
顾言盯着雷达,声音很快。
“炸弹和备用油桶连在一起。”
“油桶架是可拆的。”
“别拆炸弹。”
“拆油桶架。”
“把油桶和炸弹一起推下海。”
陈定海立刻让信号兵打旗语。
可这句话太复杂。
旗语传不过去。
苏清寒看向白布字。
“还能铺吗?”
短发女孩立刻喊:“能!”
她带着学生们又开始铺。
这一次,她们没写字。
她们用白布摆出一个图形。
艇尾。
油桶。
箭头往海里。
太粗糙。
但很直观。
战机再次从码头上方掠过。
飞行员显然看懂了地面图形。
他在登陆艇上方低飞,用机翼指向艇尾,又做出一个向外甩的动作。
艇上战士终于开始动手。
他们没有碰炸弹本体。
而是拆艇尾备用油桶架的固定销。
海浪在晃。
登陆艇也在晃。
一个战士险些滑倒,被同伴死死拉住。
码头上,所有人都像被掐住了喉咙。
顾言的呼吸越来越重。
雷达里,那个低温点没有移动。
“快点。”
他低声说。
“再快点。”
苏清寒扶着他,发现他手心全是冷汗。
她没说话。
只是把他的手握住。
终于。
艇尾油桶架松动。
两名战士合力一推。
油桶架连同那个磁吸炸弹一起滑入海中。
黑色物体沉下水面。
一秒。
两秒。
三秒。
轰——!!!
海面下爆出一团白色水柱。
巨浪狠狠拍向登陆艇尾部。
整艘登陆艇被掀得倾斜。
艇上伤员发出惊叫。
艇长猛打方向。
战士们扑到伤员身上,用身体压住担架。
码头上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登陆艇差点翻。
但最终,它狠狠一晃,重新压回水面。
发动机声音再次响起。
艇身虽然倾斜了一点,但还在前进。
还活着。
“稳住了!”
“登陆艇稳住了!”
码头上压抑许久的欢呼终于爆开。
有人跪在地上哭。
有人抱住旁边不认识的人。
短发女孩看着海面,腿一软,坐在白布堆旁。
“他们看懂了……”
“真的看懂了……”
苏清寒也松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向顾言。
顾言闭了闭眼,像是终于能喘一口气。
可下一秒。
码头后方。
主仓库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火光冲天而起。
爆炸掀起的气浪把半边仓库墙体炸开。
碎片砸落在码头上。
人群再次惊叫。
顾言猛地睁眼。
雷达自动扫向爆炸区。
火场边缘。
仓库坍塌的货架下。
一个熟悉的小小绿色生命信号,在火光里微弱闪烁。
顾言的瞳孔骤然缩紧。
是那个当地小男孩。
之前在红石镇,被他从车轮前救下的孩子。
他还在仓库里。
火已经围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