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离舰还在海上航行。
可网络上的战火，已经烧得比蓝湾港更快。
境外平台上，几个账号几乎同一时间发布剪辑视频。
第一段。
顾言抱着小男孩冲出火场。
画面被刻意裁掉了孩子母亲跪地哭喊的部分，也裁掉了顾言把孩子送上登陆艇的画面。
标题写得很刺眼。
《大夏撤离人员强行带走坎亚儿童》
第二段。
维和战士在港口开火压制灰幕枪手。
视频里没有枪手，没有救护车炸弹，没有油库人质。
只剩大夏战士举枪射击。
标题是。
《蓝湾港撤离现场，大夏武装人员向平民开枪》
第三段更恶心。
苏清寒在码头撕心裂肺喊“顾言”的声音，被剪成了另一段。
配上字幕。
“被迫配合直播的女教师崩溃哭喊。”
短短半小时。
外语媒体矩阵铺开。
评论区里，机器人账号像潮水一样刷屏。
“剧本。”
“殖民式撤离。”
“他们只救自己人。”
“大夏英雄绑架儿童。”
国内网友很快发现了这些内容。
愤怒反击。
“你们瞎吗？那孩子是他从火场救出来的！”
“完整直播都在，自己不会看？”
“又剪辑？灰幕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可境外节奏太快。
很多账号根本不看解释。
他们只转那几张图。
那几秒剪辑。
林晚晴坐在舰上临时通讯室里，脸色越来越白。
她的伤还没好。
胸口缠着绷带。
每说一句话，都要忍着痛。
可她眼睛里没有退意。
“公开原始证据。”
舰上技术员看向她。
“林记者，你现在不能太激动。”
林晚晴一把按住桌面。
“他们已经开始把救人剪成绑架。”
“把压制枪手剪成屠杀。”
“再等下去，谣言会先跑遍全世界。”
“公开硬盘。”
苏清寒站在旁边。
她刚从医疗舱出来，眼睛还有红血丝。
“顾言拿命带出来的东西，不能放着不用。”
技术员立刻点头。
“接入隔离设备。”
“先做镜像。”
硬盘密封盒被打开。
里面的备份硬盘外壳被火熏黑了一角，但接口还完好。
所有人都盯着屏幕。
技术员戴上手套，把硬盘接入一台没有联网的加固设备。
屏幕亮起。
文件目录短暂闪了一下。
下一秒。
红色警告弹出。
【非法接入。】
【自毁协议待启动。】
【请输入第一层密钥。】
技术员脸色猛地变了。
“不能继续读！”
林晚晴心口一沉。
“怎么回事？”
技术员快速拔掉数据连接，额头冒汗。
“硬盘被加了自毁病毒。”
“只要接入普通设备，数据会自动擦除。”
“还好我们用的是隔离设备，刚才只触发了保护层。”
“要密钥。”
房间里安静下来。
密钥。
林晚晴忽然想起黑蛇那句话。
没有我，你们只能拿到一堆碎文件。
她猛地抬头。
“黑蛇。”
陈定海眼神一冷。
“带他上来。”
黑蛇被关在撤离舰临时禁闭室。
肩膀中弹后已经包扎，双手反铐，脚上也上了束缚。
他被拖到甲板时，海风吹在脸上，他反而笑了。
“想求我？”
陈定海没有说话。
黑蛇看向林晚晴，又看向苏清寒。
“你们不是很厉害吗？”
“救人，拆弹，抢证据。”
“现在呢？”
他咧开嘴。
“没有密码，你们什么都公开不了。”
“那些视频，会变成一堆无法验证的碎片。”
“外面的人，只会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
赵铁柱拄着拐走过来。
他的手还缠着厚厚绷带，走路一瘸一拐。
但他看黑蛇的眼神，像刀。
“你还挺得意？”
黑蛇看了他一眼，冷笑。
“老东西，你最好别动手。”
“我死了，密码也没了。”
赵铁柱笑了一下。
笑得很冷。
“谁说我要打死你？”
他站到黑蛇面前，一字一句道：“大刘，商会仓库管理员，三十五岁，家里两个孩子。”
“老李，五十二岁，本来下个月回国看孙子。”
“小周，厨子，平时最怂，最后抱着伤员跑了三趟。”
“还有那个没留下名字，抱手雷炸坦克的兄弟。”
赵铁柱每念一个名字，黑蛇脸上的笑就淡一点。
甲板另一侧。
被救出的华人员工、学生、维和战士、当地工人，都站在那里。
他们没有骂。
没有冲。
只是看着他。
黑蛇忽然觉得，那些目光比枪口还让人发寒。
陈定海指向远处的大夏舰队。
“你以为灰幕还会救你？”
“你看看。”
“这片海上，全是大夏舰艇。”
“你活着，是因为我们要审你。”
“不是因为你有资格谈条件。”
黑蛇喉结动了一下。
他嘴硬道：“那就让我死。”
“死了你们也拿不到密码。”
林晚晴推着轮椅靠近。
“你不说也可以。”
“灰幕已经把你当垃圾处理。”
“他们会把所有罪名扣到你头上。”
“屠杀平民，袭击学校，买卖武器，嫁祸大夏。”
“等证据缺失，他们会说所有事都是黑蛇一个人干的。”
“你背后的主子，会干干净净离场。”
黑蛇眼神颤了一下。
这比死亡更刺他。
他可以接受被敌人恨。
不能接受被灰幕当成一次性工具。
可他还是咬牙。
“我不知道。”
“密码不在我这。”
就在这时，医疗舱方向传来急促脚步声。
苏清寒猛地回头。
军医扶着门框，气得脸都黑了。
“谁让他醒了还说话的？”
众人一愣。
顾言醒了。
他被推到甲板边时，身上还盖着毯子，氧气管没摘，脸白得像纸。
苏清寒立刻冲过去。
“你怎么出来了？”
顾言声音很轻。
“听见黑蛇嘴硬。”
军医在后面骂：“他不是出来的，是非要坐起来，我拦不住！”
顾言看向黑蛇。
“暗河边。”
黑蛇脸色微变。
顾言闭了闭眼，像是在从一堆混乱记忆里捞东西。
“你抢摄像机之前，哼过一段调子。”
林晚晴立刻坐直。
“调子？”
顾言声音断断续续。
“不是坎亚语。”
“像童谣。”
“你当时……手指敲了六下。”
“一、二、停、三、停、二、一……”
黑蛇脸色彻底变了。
“你他妈……”
陈定海一把按住他。
林晚晴已经转头喊：“技术员！”
技术员迅速按照节奏转成数字。
123211。
硬盘再次接入隔离设备。
输入。
滴。
第一层密钥通过。
屏幕上的红色警告消失。
文件目录展开了一半。
房间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可下一秒。
新的提示弹出。
【第一层解锁完成。】
【第二密钥缺失。】
【倒计时：23:59:59】
【若逾期未输入，核心证据永久锁死。】
林晚晴脸色一变。
还有第二密钥。
而且只剩二十四小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