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寒走了过去。他在影猫的尸体前蹲下来，将妖丹从它体内取了出来。妖丹只有鸽子蛋大小，通体透明，不像普通妖丹那样散发着浓郁的妖气或灵力，而是像一颗凝固的水珠，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里。透明的丹体内部有无数细小的空间裂纹在缓缓流转，那些裂纹呈现出一种极淡的银灰色，彼此交错、重叠、分离、再交错，像是一张不断变化的星图。
他将妖丹握在手心里，神识探入混沌戒中。
戒中空间依旧安静。赤元道果树上的四颗果实又大了一圈，养魂木的枝叶在灰雾中轻轻摇曳，芝龙果的树苗安静地生长着。李慕寒先将影猫的妖丹炼化。然后他走到那颗神秘石头前——把手放在石头上。
信息涌入神魂。
不是文字，不是画面，不是任何可以用语言描述的形态。是空间本身。在那一瞬间，李慕寒的感知被强行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维度。他不再是用眼睛去看空间，不再是用神识去感知空间，而是直接成为了空间的一部分——或者更准确地说，空间成为了他的一部分。他能“看”到虚空中每一道细微的褶皱，那些褶皱平时隐藏在光滑的空间表面之下，像是冰面下流动的暗流，只有掌握了空间法则的人才能感知到它们的存在。他能“触摸”到每一个空间薄弱点，那些薄弱点分布在虚空的各个位置，彼此之间的距离和方位在他的感知中如同掌心的纹路一样清晰。
空间法则。法则榜排名第二。和时间法则一样，这是灵界最顶级的法则之一。掌握了空间法则，就掌握了距离的奥义——瞬移、空间折叠、空间裂隙、空间禁锢，每一种能力都足以让一个修士在战斗中占尽先机。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虚空中每一道细微的波动。影猫妖丹中蕴含的空间法则之力虽然只有合体初期的水平，但它对空间法则的运用却有一种天赋的精妙——那是妖兽与生俱来的本能，不需要修炼，不需要感悟，只需要顺应血脉中的记忆就能自然而然地施展。影猫每一次瞬移的方式、每一次利用空间褶皱的技巧，都通过石头的转化清晰地烙印在了他的神魂之中。
他从混沌戒中退出来，站在溪水边，将九把剑从丹田中唤了出来。九道剑光悬在身侧，在山谷的阳光下交织如虹。他的目光落在绝杀剑上——这把剑融合了毁灭法则和剑之法则，是他手中攻击力最强的一把剑。
他将空间法则注入绝杀剑。
剑身周围的虚空开始剧烈地扭曲。不是肉眼看到的那种扭曲，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空间结构层面的波动。剑身上的黑色剑光变得模糊而透明，仿佛随时会从这一处空间中消失，出现在另一处空间中。他轻轻挥动绝杀剑，剑尖刺入前方的虚空——然后从数十丈外的一棵古树中穿了出来。
那棵古树足有十人合抱粗，树皮坚硬如铁，但在空间法则面前，距离和物理防御都失去了意义。绝杀剑从树干的正面刺入，从背面穿出，将整棵树贯穿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木屑横飞，碎木片从窟窿中喷出来，树干上的青苔被震落了一大片。剑尖重新从虚空中缩回，回到李慕寒身侧，剑身上没有沾到一丝木屑，因为它在刺穿树干的那一刻，本体根本就没有离开过李慕寒的身侧——它只是在空间中打开了一条通道，让剑尖直接出现在了树干的另一侧。
青丘女帝站在溪水边看着这一幕。淡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虽然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但那一瞬间的波动还是被李慕寒捕捉到了。她的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摆了摆——九尾狐族在情绪波动时的本能反应。
“六种法则之力。”她的声音从溪水边传来，语气平淡但咬字比平时更慢，“时间、毁灭、火、力、剑、空间。合体后期巅峰的修为，六种法则加身，其中还有两种法则榜排名前二的顶级法则。假以时日，你或许能成为灵界最年轻的渡劫期修士。”
她没有说“恭喜”，也没有说“厉害”——以她的性子，能说出这样一番话，已经是极大的认可了。
殷沙丽从溪水中走出来，赤着的脚踩在碎石滩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她走到李慕寒身边，低头看了看那棵被一剑洞穿的古树，又抬头看了看李慕寒身侧那九把剑。绝杀剑上的空间法则余韵还没有完全消散，剑身周围的虚空仍在微微扭曲，将剑身的轮廓晃得有些模糊。
“这又是什么法则？”她问。
“空间。”李慕寒说。
殷沙丽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排名第二的那个？”
“嗯。”
她沉默了一瞬，然后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她没有多说什么——以她的性子，这种时候不需要说太多。她只是伸手把素儿从溪水里捞起来，重新缠回手腕上，然后转过身去，对着那棵被贯穿的古树看了几眼，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清虚山脉的夜晚来得很快。
这里的夜比平洲东部还要长，太阳沉下山脊之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天色就彻底暗了下来。月亮从山峰后面升起来，又大又圆，比在天刀门时看到的还要大上一圈，月光亮得几乎能照出人的影子。银白色的月光毫无遮挡地倾洒在山谷中，将溪水照得波光粼粼，水面上的每一道涟漪都像是碎银子铺成的。远处的山峰在月光下变成了深蓝色的剪影，层层叠叠，一重又一重，像是画上去的。
李慕寒在山谷中找了一块平地，从混沌戒中取出几块厚实的兽皮铺在地上。兽皮是在离州时收集的，皮毛柔软厚实，铺在碎石滩上能将地面的凹凸不平都缓冲掉。殷沙丽从储物袋中取出粥，在篝火上热了热，粥里的灵米在火苗的舔舐下重新变得软糯，香气被夜风吹散，飘满了整个山谷。
她把粥递给李慕寒和青丘女帝。每人一碗，一碗接一碗。粥是百合粥，甜的，百合的清甜和灵米的软糯混在一起，入口绵密温润。三个人坐在篝火边喝着粥，篝火的光芒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素儿盘在殷沙丽的膝盖上，白色的蛇身在火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冰凤蹲在她肩膀上，脑袋缩在翅膀下面，只露出一小撮银白色的冠羽。饕餮趴在篝火不远处，庞大的身躯像一座暗金色的小山，赤金色的鳞甲在火光的映照下明明灭灭。它闭着眼睛在打盹，鼻孔中喷出的气流吹得篝火的火苗微微晃动。巨猿蹲在饕餮旁边，双臂抱膝，漆黑的轮廓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两只铜铃般的眼睛在火光中泛着淡淡的红光。三首蛟盘在巨猿的肩膀上，三个脑袋分别朝向三个方向，其中两个在打盹，一个醒着警戒。赤血蛟龙盘在溪水中，暗红色的鳞甲在水面下闪着幽幽的光，只露出半截脑袋和一对暗红色的竖瞳。冰凤从殷沙丽肩膀上飞起来，在篝火上方盘旋了一圈，落在李慕寒肩膀上，用冰凉的喙蹭了蹭他的脸。
五头巨兽在篝火的映照下，像五尊沉默的守护神。
影猫的尸体被饕餮吞了。饕餮吃得很干净，连骨头都嚼碎了吞下去。李慕寒能感觉到饕餮体内的灵力在吞下影猫之后微微一涨——影猫虽然只是合体初期的妖兽，但它体内残留的空间法则余韵对饕餮来说是一种极为珍贵的养料。空间法则的余韵在饕餮体内流转，与它自身的吞噬法则互相碰撞、互相融合，李慕寒甚至能感觉到饕餮合体后期的瓶颈又多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混沌戒中，赤元道果上的四颗果实又大了一圈，浅红色的果皮在灰雾中泛着暗沉的光泽，距离成熟又近了一步。养魂木的树干又粗了几分，树冠在灰雾中轻轻摇曳，散发出的养魂气息比之前更加浓郁。芝龙果的果实还是碧绿碧绿的，藏在茂密的枝叶深处，离成熟还有漫长的岁月。
清虚山脉的路还很长。秋月仙姑说的那座黑色山峰还没有找到——那座山峰在清虚山脉深处，从他们现在的位置过去还要穿越不知道多少万里的原始森林和崇山峻岭。灵泉还没有找到，灵泉迁移之后留下的紫金灵草还没有发现踪迹。九曲灵参还没有找到，那株通体金黄、参体九曲的天材地宝还藏在某个未知的山谷中。
但李慕寒现在有了空间法则。
空间法则与时间法则配合，两种法则榜排名前二的顶级法则加身，几乎可以在瞬间出现在任何他想去的地方。时间领域可以让他在战斗中占据绝对的先机，空间法则则赋予了他无与伦比的机动性——他现在可以瞬移到三万里神识覆盖范围内的任何一处空间薄弱点，虽然距离越远消耗越大，但对于在清虚山脉中搜索九曲灵参来说，这已经是一个巨大的优势。清虚山脉再大，也挡不住一个同时掌握了时间和空间的修士。
明天开始往更深处走。秋月仙姑标注的那条路线还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中，从清虚山脉的入口一路深入，经过哪些标志性的地貌，在哪个位置往哪个方向转，黑色山峰周围还有哪些可以辨认的参照物。他会在沿途搜寻紫金灵草的踪迹——那是灵泉迁移之后留下的最可靠的线索，只要找到紫金灵草，就能顺藤摸瓜找到灵泉，找到九曲灵参。
李慕寒把最后一滴粥喝完，将碗还给殷沙丽。然后他靠着青丘女帝的肩膀，闭上了眼睛。
月亮很大很圆，银白色的月光从山谷上空倾洒下来，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篝火烧得噼啪作响，火星不时从火堆中溅出来，在夜色中飞舞几圈然后熄灭。远处的山林中有不知名的夜鸟在鸣叫，叫声在山谷中悠悠地回荡。风从山谷上方吹过，带着古木和灵花的香气。
殷沙丽把碗收好，往篝火里添了几根干柴，然后靠着李慕寒的肩膀也闭上了眼睛。素儿从她膝盖上游到她的手腕上，重新盘好。冰凤从李慕寒的肩膀上飞回殷沙丽身边，缩进她的臂弯里。
青丘女帝没有闭眼。她淡金色的眼眸映着跳动的篝火，九条尾巴在身后缓缓铺开，像一张柔软的白色毯子，将三个人都盖在了下面。夜风很轻，月光很亮，篝火很暖。
明天还要走很远的路。今晚先睡个好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