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力量在他的识海中迅速膨胀。从一根针变成了一把剑,从一把剑变成了一片洪流。冰冷、霸道、带着大乘后期巅峰的威压,在他的识海中横冲直撞,试图在最短的时间内占据整片识海的控制权。
洪流在他的识海中央凝聚成了一道模糊的人影。
那道人影的形态不稳定,边缘在不断消散和重组,像是被风吹动的烛火。但他的威压是实实在在的大乘后期巅峰,甚至比秋月仙姑还要强上一筹。那人影立在李慕寒的识海中央,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的神魂核心,然后发出了一声低沉而沙哑的笑声。
“终于有人来了——”那声音在识海中回荡,带着数十万年不曾开口说话的干涩和古老,“等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人来了。这具肉身虽然差了些,合体后期巅峰——勉强能用了。”
李慕寒的神魂在识海中与那道人影对峙。他的神魂形态是一个缩小版的自己,周身环绕着六种法则的光芒——时间、空间、毁灭、火、力、剑,六道法则之光在他身周织成一道绚烂的光环。他的神魂在彼岸花的淬炼和天衍诀第五层的加持下,已经达到了渡劫初期的水准,但那道残魂同样不弱——大乘后期巅峰的神魂,虽然经过数十万年的消磨已经流失了大部分力量,但他的核心依然坚固,而且带着某种极其古老的夺舍秘法。
那股力量不断冲击着他的神魂防线。不是硬碰硬的正面碾压,而是一种极其精妙的渗透——那道残魂将自己分散成了无数细小的魂丝,从四面八方同时渗透向李慕寒的神魂核心。每一道魂丝上都附着着一丝夺舍秘法的力量,一旦被它们触及神魂核心,他的灵智就会被瞬间抹去,肉身则会成为那道残魂的新容器。
李慕寒将六种法则之力全部凝聚在神魂周围。时间法则在神魂外层形成一道时间减速屏障,让那些渗透过来的魂丝速度骤然降低。空间法则在他的神魂与魂丝之间撕开了无数道细密的空间裂隙,将大部分魂丝引入了虚空乱流之中。毁灭法则在神魂表面凝聚出一层黑色的铠甲,铠甲上流转着毁灭一切的霸烈气息。火之法则在铠甲外燃起金色的幽冥龙火,那些侥幸穿过空间裂隙和时间屏障的魂丝触及火焰的瞬间便被烧成了虚无。
养魂木在胸前亮起一道柔和的光芒。碧绿色的养魂之力从养魂木中涌出,顺着经脉一路向上,涌入识海,守在了他的神魂核心处。那股力量温润而浑厚,像一面无形的盾牌,将那些试图渗透进来的夺舍秘法之力一一挡在外面。养魂木的气息还对那道残魂产生了某种克制的效果——残魂释放出的那些魂丝在接触到养魂木的光芒时,便会发出一声细微的嘶鸣,像是触碰到了某种不该触碰的东西。
“养魂木?”那道残魂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干涩的语调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诧异,“你一个合体期的修士,竟然有养魂木?”
李慕寒没有回答他。神魂化作一道流光,穿过时间屏障和空间裂隙,瞬间出现在那道残魂面前。时间法则与空间法则的配合让他获得了近乎瞬移的速度。毁灭法则与火之法则在他拳头上凝聚,一拳砸向那道残魂的胸口。黑色的毁灭之力与金色的幽冥龙火交织在一起,在残魂那模糊的躯体上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那道残魂猛地收缩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的痛吼。但他的反应极快,模糊的躯体在收缩的同时向后急退,躲开了李慕寒紧随而至的第二拳。那些被炸散的魂丝在空中重新凝聚,融入他的躯体之中,只是躯体比之前又模糊了几分。
“好强的神魂——”残魂的声音变得更加沙哑,但那股古老的威压依然不曾减弱,“合体期的修为,渡劫期的神魂。还有养魂木护身。难怪敢闯清虚山脉深处。”
他的形态在识海中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不再是一团模糊的人影,而是一个面容枯槁的老者。身形瘦高,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穿着一身灰白色的古朴道袍,道袍的样式与灵界如今流行的款式截然不同。他的眼睛很特别——瞳孔是一种极淡的银灰色,像两枚镶嵌在眼窝中的月光石,在识海的幽暗空间中泛着冰冷的光芒。
他盯着李慕寒的神魂,目光冷得像冰。但冷意之中,又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疑和愤怒——他等了几十万年,好不容易等来一个闯入古墓的修士,本以为夺舍是十拿九稳的事,没想到这个修士的神魂竟然如此强大,还身怀养魂木这样的神魂至宝。
李慕寒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神魂再次扑了上去,剑之法则在手中凝聚成一柄金色的长剑。剑身通透,剑光凌厉,纯粹由剑之法则和神魂之力凝聚而成。他一剑斩向那道残魂,剑光过处,识海中的虚空都被划开了一道细长的裂隙。
残魂以法则之力凝成一面黑色的盾牌。盾牌表面流转着某种古老的法则纹路,与灵界如今的法则体系截然不同。剑光斩在盾上,金色的剑之法则与黑色的古老法则激烈碰撞,两种截然不同的法则力量互相侵蚀、互相撕扯,在识海中炸开了一团刺目的光芒。盾牌碎了,但剑光也在碰撞中消散殆尽。
两人在识海中剧烈交锋。每一次碰撞都让李慕寒的识海翻涌不止——那是他的识海,是战斗的战场,每一次法则碰撞的余波都会在识海中激起滔天巨浪。好在养魂木始终守在他的神魂核心处,碧绿色的光芒将那些余波一一抚平,不让他被自己的法则反噬。
那道残魂在一次次交锋中变得越来越弱。他本就是一道残魂,不是完整的魂魄,在漫长的数十万年岁月中已经消耗了太多力量。残存的神魂之力虽然在李慕寒之上,但他的力量是有限的,每一次施展法则、每一次硬扛攻击,都在消耗他那本就所剩无几的魂力。
李慕寒的神魂却越来越强。养魂木在不断修复他的神魂损伤,彼岸花的淬炼之力还残留在他的识海深处,在他的神魂与残魂激烈交锋的过程中被不断激发出来,将他的神魂锻打得更加坚韧。他的神魂像是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钢铁,在法则的反复锻打下,杂质被一点一点地挤出,精华被一点一点地凝练。
那道残魂被他逼到了识海的角落。枯槁的身影蜷缩成一团,灰白色的道袍被撕裂了大半,银灰色的眼眸中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冰冷和自信,只剩下愤怒和不甘。他张开嘴想要说什么,但李慕寒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张开嘴,将那道残魂吞了下去。
那一瞬间的感觉极其复杂。不是吞噬魂力的感觉,不是炼化神魂的感觉,而是一种更加彻底的融合。大乘后期巅峰修士的全部神魂记忆——无数功法、秘术、丹方、阵法心得,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入他的识海,在他的神魂中沉淀下来。那些知识不再属于那个名叫玄机真人的老者,而是化作了李慕寒神魂的一部分。
他看到了玄机真人的一生。看到了他年轻时在清虚山脉中修炼,从筑基期一路突破到大乘后期巅峰。看到了他在清虚山脉深处渡大乘天劫,九死一生,以半条命的代价扛过了最后一道雷劫。看到了他在古墓中闭关冲击渡劫期,在天劫即将降临的前一刻寿元耗尽,含恨陨落。看到了他用最后的残魂之力将毕生所学封入那颗黑色的魂珠之中,等待着有朝一日有修士闯入古墓,他便夺舍重生。
可惜他等来的,是李慕寒。
那道残魂的记忆中还隐约残留着一些关于突破大乘的感悟。不是功法,不是秘术,而是一种更加玄妙的体验——是大乘天劫降临时天地法则对修士肉身和神魂的全面淬炼,是合体期与大乘期之间那道门槛的本质区别。那种感悟在被李慕寒吞噬的瞬间,与他体内积存的大衍天道丹残存药力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
药力在丹田中涌动了。
大衍天道丹的药力在突破合体后期巅峰之后还有大半积存在丹田中,始终没有被完全炼化。此刻那道残魂中蕴含的突破大乘的感悟像是某种催化剂,让那些沉睡的药力重新活跃了起来。药力在经脉中奔涌,在丹田中膨胀,在元婴周围形成了一个不断扩大的灵力漩涡。元婴青年睁开眼睛,周身九把剑的剑光同时亮起,九道剑光在丹田中交织成一道璀璨的光柱。
合体后期巅峰的瓶颈在药力与感悟的双重冲击下,碎裂了。
不是裂开一道缝隙,不是松动了某一个点,而是整道瓶颈在那一瞬间轰然崩塌。大乘期的门槛在他的修为之路上被彻底踏平,丹田中的灵力以一种全新的规则重新凝聚、压缩、淬炼,从合体期的真元形态转化为大乘期的真元形态。元婴青年的身形在灵力漩涡中急速膨胀,从青年的模样变成了一个成年男子的模样,眉目与李慕寒本人如出一辙,周身散发着淡金色的光晕。
修为从合体后期巅峰冲到了大乘初期。
没有天劫。
他吞噬的那道残魂——玄机真人——在数十万年前已经渡过了大乘天劫。残魂中蕴含的天劫法则印记在他突破大乘的瞬间与他的肉身和神魂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天道法则似乎将他的突破视作了玄机真人渡劫的某种延续。他没有经历雷劫的洗礼,但大乘初期的修为却是实打实的。大乘初期的真元在经脉中奔涌不息,浑厚程度比合体期时强了数倍不止。丹田中的元婴盘坐在剑网中央,周身散发着淡金色的光晕,九把剑悬在元婴周围,剑身上的剑光比突破前更加凝练,每一道剑光都隐隐蕴含着法则的雏形。
他缓缓睁开眼睛。
眼前是古墓的主墓室。穹顶上的夜明珠还在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整座墓室照得亮如白昼。石棺静静地躺在墓室中央,棺盖上的符文在夜明珠的光芒下泛着幽暗的银光。木盒中的黑色珠子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光泽,变成了一颗普通的石头,拇指大小,灰扑扑的,毫不起眼。
青丘女帝站在他面前。她的位置明显比之前靠近了几步,九条尾巴在身后微微张开,风之法则和生命法则在她掌心中流转,淡金色的眼眸紧紧盯着他的脸。她的气息比他闭上眼睛之前更加紧绷,显然刚才在他吞噬那道残魂、突破大乘的时候,她已经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殷沙丽站在女帝旁边,玄冰剑已经握在手中,水之法则在剑刃上凝成一层幽蓝色的寒冰。素儿从她手腕上探出半个身子,金色的角在夜明珠的光芒下闪着细碎的光。冰凤蹲在她肩膀上,翅膀微微张开,已经进入了战斗姿态。
她们刚才都感觉到了那股冰冷的神魂力量——从黑色珠子中涌出的那股大乘后期巅峰的威压,以及它钻进李慕寒识海时引发的神魂波动。但她们不敢贸然出手。神魂层面的战斗与肉身层面的战斗截然不同,贸然将神识探入别人的识海帮忙,很可能反而会帮倒忙,让李慕寒的识海变得更加混乱。
“你刚才——”殷沙丽的声音有些发紧,握着玄冰剑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那个东西,它是不是想夺舍你?”
“是。”李慕寒说,“玄机真人,大乘后期巅峰。陨落了几十万年,残魂藏在魂珠里,等着有人打开木盒。他想夺舍我。”
青丘女帝的眉头微微皱起,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了一下。“你把他吞噬了?”
“嗯。”
女帝沉默了一瞬。淡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了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不是惊讶,不是担忧,而是一种类似于“果然如此”的了然。她认识李慕寒这么久,已经见过太多次他在绝境中胜出。但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凶险——这一次的战场是他自己的识海,一旦失败,万劫不复。
“你的修为——”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头微微挑起,“大乘初期。没有天劫?”
“他的残魂中残留着大乘天劫的法则印记,和我丹田中的大衍天道丹药力产生了共鸣。天道法则把这次突破当成他渡劫的延续了。”李慕寒说。
殷沙丽松了一口气,将玄冰剑收回剑鞘。素儿重新盘回她的手腕上,冰凤收拢了翅膀,用冰凉的喙蹭了蹭她的耳垂。
李慕寒闭上眼睛,将神识重新收拢回识海深处。识海中的战场已经恢复了平静,养魂木的碧绿色光芒还在缓缓流淌,将识海中被法则碰撞搅乱的部分一点一点地抚平。那些从玄机真人那里吞噬来的记忆还在他的神魂中缓缓沉淀——无数功法、秘术、丹方、阵法心得,化作了一片庞大而繁杂的知识宝库,等待着他日后慢慢消化和吸收。
大乘初期的修为。大乘后期巅峰的神魂。六种法则加身。一个太古修士的全部记忆。这一趟古墓之行,收获远超想象。
清虚山脉的夜风从古墓入口灌进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那股阴冷的感觉比进来之前淡了许多,也许是因为古墓主人已经真正安息了。
秋月仙姑说的那座黑色山峰还没有找到。九曲灵参还没有找到。灵泉还没有找到,紫金灵草还没有找到。但他已经是大乘初期了,拥有了大乘后期巅峰的神魂和四万多里的神识覆盖范围。接下来在清虚山脉中的搜索效率,会比之前高出数个层次。
今晚先在古墓中歇一晚。玉架上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石棺静静地躺在墓室中央,棺盖上的符文已经彻底黯淡了。这座沉睡了数十万年的古墓,如今真的变成了一座普通的墓。
明天继续赶路。